“c15選的是幾個小時?”傅博士望著顯示屏問道。

　　工作人員看了一眼記錄顯示:“6個小時。”

　　“這才第二次進入，就選了6個小時，簡直是瞎胡鬧！”傅博士氣憤地罵道。

　　傅博士是這間工作室的負責人之一，大家見他生氣，都默默地埋頭工作，誰也不敢吭聲。

　　“今天有幾個選六小時的?”傅博士語氣不善地問。

　　“兩個，除了c15，還有e4。”不遠處的另一名工作人員回答。

　　傅博士將目光轉向標著e4的屏幕，艙位中的受訓者身材高大強壯，同樣的沙躺椅，羅稚言躺上去沙躺椅能將他整個包圍了，e4艙位的受訓者則幾乎將沙躺椅包圍了，比羅稚言大腿還粗壯的手臂伸到了沙躺椅的外面，傅博士似乎能聽到沙躺椅在e4艙位受訓者的身下呻吟。

　　“他的狀況怎麽樣?”傅博士問道。

　　負責監控e4艙位的工作人員看著數據說道:“還好，各項身體指標一直都在可控范圍內。”

　　“還有多長時間?”

　　“18分鍾。”

　　傅博士要了e4艙位受訓者的監控報告，掃了幾眼後還給工作人員，又要了羅稚言的監控報告，同樣掃了幾眼後卻臉色一沉，指著其中一處問道:“這是什麽時候生的?”

　　工作人員查了一下記錄:“5小時32分27秒。”

　　傅博士拿著監控報告走到雷格面前，指著那一處道:“心臟停跳1分27秒，他胡鬧你也不管管。”

　　雷格沒說話，只是背著的手握得更緊。

　　傅博士將監控報告還給工作人員，命令道:“等他出來，你讓心理醫生直接把他送到我辦公室去。”

　　“是。”

　　“一個兩個都這樣，沒一個省心的。”傅博士沉著臉嘟囔著，一甩袖子走了。

　　時間一到，遊戲頭盔就自動關閉了電源，虛擬世界也隨之消失。

　　正在忍受刑訊折磨的羅輯見眼前的疤臉大漢和小個子男人瞬間不見了，一時沒反映過來生了什麽事情，過了足有一分鍾，羅稚言睜開眼睛，看著散著柔和的乳白色光芒的艙位棚頂，才想起自己並不是真的被刑訊了，那些殘忍的刑訊均生在虛擬的遊戲世界，是遊戲頭盔讓他體會到了真實無比的痛感。

　　明知道身體沒有受到一點點傷害，羅稚言似乎還是感覺周身火辣辣的疼，讓他不敢移動分毫。

　　艙門忽然被打開了，一名身穿粉色護士服的漂亮女人拿著一個毯子和一瓶飲料走了進來，不等羅稚言開口，女人先用毯子將羅稚言整個蓋住，隨後雙手隔著毯子壓住了他。

　　羅稚言渾身的肌肉陡然緊繃起來。

　　“放松，我這樣壓你覺得疼嗎，這樣呢?”女人的手指靈活地捏著羅稚言僵硬的四肢，“不疼吧，你很勇敢，經受住了考驗，那些傷痛已經成為過去，你的身體並沒有受到傷害，你看，它們完好如初。”

　　羅稚言慢慢地放松下來。

　　毯子非常柔軟，像是完全用棉花織就的。女人的手指力度適中，壓下去雖然又酸又麻，但松開手，卻能感覺到血脈暢通，讓一動不動躺了六個小時的身體迅恢復。

　　“把這個喝了。”女人將她帶進來的飲料遞給羅稚言。

　　羅稚言接過來喝了一口，味道有些怪怪的，但不難喝。

　　慢慢地將一瓶飲料都喝了進去，女人也幫羅稚言按摩完，收回毯子站起身。

　　“現在感覺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嗎?”女人問道。

　　羅稚言搖搖頭。

　　“認識一下，我叫安吉拉，見習心理醫生，可以請教你的名字嗎?”安吉拉伸出自己的芊芊玉手。

　　“羅稚言。”羅稚言淡笑一下，伸手跟安吉拉輕輕一握。

　　“羅稚言，你是東聯盟的?”安吉拉頭一歪，笑眯眯地問道。

　　羅稚言點頭。

　　“傅博士說，等你結束訓練，讓我直接將你送到他的辦公室，你現在能走嗎?”

　　羅稚言站起身，略微活動了一下身體，跟在安吉拉的身後走出艙位。

　　五天前，來自東西聯盟各個地方的各級軍官、教官、管理人員、技術人員、醫務人員以及後勤人員等共計121名，和352名東西聯盟從各個特種部隊、聯安部選出的受訓者，被十多輛大巴車從機場拉到這個號稱橡樹灣的山谷。

　　這裡四面環山，僅東面有一條能供兩輛車並排行駛的山路。

　　山谷內方圓大約兩三平方公裡，曾經是五二六試驗場，很久後羅稚言才知道，五二六其實是自然部的前身，這裡曾經進行過多年的基因雜交實驗，包括動物和植物。

　　山谷中央平坦的地方有四棟看上去有些年頭的建築，其中一個略高些的建築旁，是整個山谷唯一一個嶄新的白色建築。羅稚言等人稱這座建築為蜂巢。

　　蜂巢建得非常有特色，從外觀上看像一個扣在地上的半個雞蛋殼，內部則是一個小了好幾號的小雞蛋殼，小雞蛋殼的外側，是貼得滿滿地，一個挨著一個類似半個蜂巢的艙位，上下共八
層，每上一層，都比下一層少兩三個艙位，第八層只有四個艙位。

　　小雞蛋殼的內部，是一間巨大的工作室，距離地面兩米以上的牆壁上布滿的顯示屏與外側的艙位一一對應，顯示屏所顯示的圖像可通過主機單獨放大或調出。

　　兩米以下則是與每一個艙位相連接的監控儀器，有工作人員24小時值守。

　　同一層艙位之間，是寬約兩米，與外層“雞蛋殼”銜接的白色走廊。八條走廊連同著一道樓梯，樓梯連著兩個出口，分別在a層和e層，都通往相鄰的舊樓。

　　a層與舊樓二層的寬敞大廳相接，大廳的兩邊擺放了十多台觸摸屏，可查看蜂巢中艙位的使用情況，亦可預約艙位。

　　e層與舊樓五層醫療大廳相接，此刻羅稚言正跟在安吉拉的身後，順著白色的走廊和樓梯，走進五層的醫療大廳。

　　傅博士的辦公室在五層的西側。

　　安吉拉將羅稚言送到傅博士辦公室門口後停下腳步，微笑道:“我的辦公室在六層，上了樓梯就能看到，歡迎你隨時來找我。”

　　“謝謝。”羅稚言淡笑回應。

　　這一路走來，雖然身體沒有任何不妥，但腦海中始終不停地回憶著被刑訊時的種種場面，眼前的景物不是很清晰，感受到的疼痛卻很深刻。

　　還是太高估自己了。

　　羅稚言心中苦笑，兩天前第一次進入遊戲體驗被刑訊，選的是兩個小時，遊戲裡的時間是八個小時，給人的感覺也像八個小時那麽久，羅稚言覺得完全可以忍受，沒什麽困難的。

　　因而今天再次帶上遊戲頭盔進入遊戲，羅稚言一激動選了6小時，遊戲時間是24小時。

　　堅持了二十個小時後，羅輯越來越覺得堅持不住了，幾乎每一分鍾都是在極度痛苦中煎熬，最渴望的想法就是直接死去。

　　羅稚言終於明白為什麽遊戲頭盔被帶上後，只要選擇了被刑訊時間就摘不下來，連身體都動不了，若是能摘下來，羅稚言連oo1秒都不會遲疑。

　　圍著自己轉了好幾圈的傅博士終於停下腳步，注視著躺在檢查床上的羅稚言問道:“還有哪裡不舒服?”

　　羅稚言搖搖頭，卻不敢拔掉一進來，傅博士就讓護士給他輸上的營養液。身體雖沒什麽疼痛感，卻一身一身地出冷汗，從c15艙位走到這裡，身上的衣服都濕透了，羅稚言此刻正著上身，蓋著一床薄薄的被子。

　　“身體的各項指標都正常，不過我看你的精神狀態不太好，是不是忘不了被刑訊的痛苦?”傅博士問道。

　　羅稚言點頭。

　　“應該是體內電解質紊亂，這可怪不得別人，二樓大廳牆上寫得很清楚吧，至少經過三次兩個小時的刑訊，再選則四個小時，你可好，不僅沒經過三次，連四小時都越過去了，直接挑戰六個小時，能撐下來真是算你走運！”傅博士沒好氣地說道。

　　“我錯了。”羅稚言低聲道。

　　“你還知道錯！”雷格說著話走了進來。

　　羅稚言一見，像犯了錯的小孩子一樣，立刻將蓋在身上的被子一直拉到鼻子上面， 留著一雙眼睛小心翼翼地瞄著雷格的臉色。

　　雷格的臉色鐵青，冷冷地撇他一眼後，沉聲向傅博士尋問他的檢查情況。

　　根據羅稚言的經驗，雷格此刻心中的怒火，能直接將他化成灰。

　　檢查床的一側放滿了檢查用的各類儀器，另一側戳著兩尊大神，羅稚言暗暗計算著能不能從儀器之間擠出去而不碰響儀器。

　　好像難度大了些。

　　“為什麽選擇六個小時。”雷格跟傅博士談了幾句，轉頭望向羅稚言。

　　羅稚言不得不放棄逃跑計劃，態度極為誠懇地認錯，雖然他心裡很清楚，認錯沒用。

　　“我是不是一眼不看著你，你就能惹出點事情來?”雷格坐在羅稚言的床邊，將手伸進被子裡摸索著羅稚言的手。

　　羅稚言的手冰涼，手心中還有一層薄汗。

　　“還在害怕?”雷格的語氣微微有些緩和。

　　羅稚言暗暗撇嘴，這話問的，他一個快三十的男人，不過是經歷了一場虛擬的刑訊，雖然感受真實無比，到底也沒有傷到他的身體，況且都結束了，他還有什麽好害怕的。

　　這樣想著，心裡卻猛地一驚，好像他是在害怕什麽，卻想不起到底在害怕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