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金本想回答是，卻在華萊士期待的目光下忽然有些心中不忍。不管他出於什麽目的接近華萊士，這兩個多月來華萊士對他，確實付出了真心。

　　看著尤金忽明忽暗的臉色，華萊士自嘲地笑了:“這麽明顯的答案，我為什麽還要問你，你對我是什麽樣的感情，我豈能不知道。”

　　“華。”尤金注視著華萊士，神態平靜，“你有你的立場，我也有我的，你說你厭惡戰爭，我比你更厭惡戰爭，這場戰爭是你們挑起的，所以，從一開始，你我就站在對立的立場上。我不想對你說抱歉，你也沒有必要說，成王敗寇，死在你手裡，我沒有什麽遺憾。”

　　“如果沒有這場戰爭，如果在另一個時間另一個空間相遇，你會喜歡我嗎?”華萊士殷切地問道。

　　“你有很多吸引我的地方。”尤金看著華萊士，露出一個柔和的笑容，“你學識淵博，氣度優雅，胸有溝壑，殺伐果斷，也許吧，也許我會愛上你，只是不知道，你會不會仍然愛上我。”

　　“一定會。”華萊士慢慢掏出手槍，“這輩子，我不會再愛上別人。”

　　尤金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碰！”

　　不是槍響，是爆炸聲，聲音離此不遠。

　　華萊士和尤金俱是一愣。

　　“大衛，去看看。”華萊士揚聲道。

　　“是。”門外傳來一聲響亮的回應，接著有腳步聲遠去。

　　“你覺得是營救你的人?”華萊士轉頭看到尤金臉上期待的笑容，忽然覺得十分刺眼，冷冷地說道。

　　尤金沒說話。

　　“你不會是一個人，知道我為什麽不讓你說出你的同夥嗎?”華萊士壓著怒氣問。

　　尤金一臉無奈地搖搖頭:“我不是抵抗分子，自然也沒有同夥。我跟在你身邊，不過是身靠大樹好乘涼，多撈點錢而已。”

　　華萊士驚愕地看著尤金，片刻後忽然哈哈大笑:“不，你有同夥，至少軍情局的羅輯就是你的同夥，還有那個什麽維德蘇餐廳的迪克，我是舍不得嚴刑逼問你，但對他們我可沒什麽舍不得的。”

　　尤金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震驚的神色袒露無疑。

　　華萊士卻不笑了，目光冷如三九天的寒冰，望著尤金似乎能把尤金凍住:“猜中了?害怕了?你不害怕自己死在我手裡，卻害怕他們落在我手裡，是嗎?”

　　尤金冷笑著搖搖頭:“不，不是我害怕了，是你害怕了，他們只是我的朋友，你這麽說，不過是遷怒，因為你沒有朋友。”

　　房門突然被推開，接著一個悠然的聲音想起:“也沒有兄弟！”

　　時間似乎被凝固，華萊士沒想到羅輯能這麽輕松地走進來，尤金更沒有想到。

　　“你你你怎麽來了?”尤金一臉的驚喜，指著羅輯話都說不利索。

　　昨夜華萊士幾乎一夜沒睡，不是忙於公務，而是半夜一個人爬起來在客廳抽煙，直到天際白。搞得尤金也一夜沒睡好。

　　華萊士很少抽煙。尤金知道他一定是遇到了很難做決定的事情，而這件事情很可能與自己有關。

　　估計那天華萊士還是起疑了，所以軟禁了他三天，所謂擔心他的身體什麽的只是借口。

　　今早華萊士準備帶他出門時，尤金一直想傳個消息給羅輯，卻因為被華萊士看得太緊而沒機會。

　　最初聽到爆炸聲，尤金也曾以為是羅輯他們來救他來了，可隨後他便想到，他被華萊士帶到這裡羅輯等人並不知道。特別是當華萊士說羅輯是他同夥的時候。尤金更確定羅輯不會來。華萊士既然這麽說了，即使暫時沒有對羅輯動手，也一定會把羅輯控制起來。

　　看到羅輯突然出現，尤金一度以為自己眼花了。他是不怕死，可他也不想死，雖然一直很鎮定地望著華萊士對準他的槍口，心中還是忍不住暗暗祈禱各路神仙能救他一救。

　　羅輯手裡拿著手槍，槍口對著華萊士，表情卻十分得輕松，衝著尤金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輕快地說道:“司令官閣下沒有兄弟，你有啊，司令官閣下要殺了我的兄弟，我怎麽能不來。”

　　說著話，拔出腰間的另一把手槍，扔給尤金。

　　“我很佩服你的勇氣，竟然敢單槍匹馬闖到這裡來，你不會以為，我這裡的守衛只有門外那幾個人吧。”華萊士冷冷地說道。

　　“非常榮幸能得到司令官閣下的稱讚，不過你高估我了，我當然不是一個人來的，我帶來了大隊人馬，而且我也不敢低估你，知道你不會隻設明衛，不設暗衛。”羅輯仍然含著笑，語調舒緩，不帶一絲緊張的氣氛。

　　華萊士冷哼一聲:“到是我小看你了，連赫金也指揮不了你了嗎?”華萊士臨走前，命令約翰肖奇向赫金借幾個人，協助調查抵抗組織的頭領老船長。羅輯的名字正在其中。

　　華萊士是想將羅輯事先控制起來，沒想到他竟罔顧命令跑來這裡。

　　羅輯微微搖頭:“不是那個老狐狸指揮不了我，而是沒找到我，我昨夜就在這裡，老狐狸今早會在他的辦公桌上看到我昨天半夜留下
的報告:得到老船長的行蹤，正帶隊追查。”

　　華萊士心中暗暗震驚，他昨天猶豫了一下午，到了晚上才決定帶尤金到他的城外別墅，羅輯昨夜就知道了，只能說明他的身邊出了內奸。

　　“你怎麽知道的?”華萊士厲聲喝問。

　　“很簡單，推斷出來的。你將尤金軟禁在你的別墅，是你的侍衛官科林告訴我的，別這樣看著我，科林沒背叛你，他只是討厭尤金，告訴我的也全是有關尤金的消息，不過對我而言已足夠。你調查尤金的事情我是從谷米爾那裡知道的，谷米爾可沒告訴我什麽，倒是我告訴了谷米爾不少，谷米爾給你的那份尤金的行蹤報告，有一半出自我的手筆，這也只能怪你給谷米爾的時間太少了，他隻好求助於我，不過你放心，我給你的資料絕對真實，一點沒做手腳。有了這兩個消息，加上昨夜這邊有部隊調動，我自然能猜到你會帶尤金過來攤牌。”羅輯居然嫌站著累，也找了個地方坐下，侃侃而談。

　　“你想怎樣?”華萊士不愧是久經沙場的老將，兩把槍對著他，絲毫看不出緊張。

　　“殺了你。”羅輯回答得很乾脆。

　　“哈。”華萊士冷笑一聲，他一個堂堂司令官，豈是說死就能死的，他真死了，羅輯和尤金也沒有活路。

　　羅輯一收臉上的笑容，嚴肅地說道:“你一向是個多疑的人，若你認定我和尤金是抵抗分子，不論我怎麽跟你解釋，你都會堅信你自己的判斷，即使錯了，你也不會放過我們，所以，若放你離開這間房間，不用等明天，今晚就是我和尤金的死期，我說的沒錯吧。”

　　華萊士沒說話，羅輯的確說的沒錯，即使將來證明羅輯他們是無辜的，他今天也不會放過他們。

　　“殺了你，我們確實活不了，不殺你，我們依然活不了，所以……”羅輯彈彈手，一副答案顯而易見的表情。

　　“既然如此，為什麽還不動手?”華萊士淡淡道。

　　“我在等我的兄弟下決心，他雖然不愛你，卻也不忍心殺了你，你下決心殺他用了二十四小時，我至少也要給我兄弟二十四分鍾吧，還有幾分鍾。”羅輯坦然道。

　　華萊士眉頭微微一挑，目光轉向尤金。

　　羅輯卻在這一瞬間開槍了。

　　幾乎同時開槍的，還有尤金和華萊士。

　　尤金的一槍射向華萊士，華萊士的一槍射向尤金，而羅輯的一槍，射向華萊士持槍的手腕。

　　羅輯最先開槍，所以他打中了華萊士的手腕。

　　華萊士看起來幾乎與羅輯同時開槍，事實上還是晚了零點幾秒，這零點幾秒的時間足夠讓羅輯的子彈穿透華萊士拿槍的手腕，讓槍口瞬間移動。

　　所以華萊士的子彈是擦著尤金的肩膀飛出去的。

　　尤金雖然在無人干擾的情況下最後開槍，但他卻沒有瞄準華萊士的要害。

　　華萊士是三人中唯槍倒地的人，只是沒有立刻死亡。

　　尤金怔了一瞬，跑過去蹲在華萊士面前。

　　華萊士扯出一絲微笑:“你到底舍不得殺我。”

　　尤金淡淡道:“你想多了，我不過是想留你一口氣，當我們的人質。”

　　華萊士看著尤金，緩緩抬起沾滿鮮血的手，見尤金無動於衷，勉強抓住他的褲腳，語氣肯定:“你對我是什麽樣的感情，我怎麽會不知道。”

　　這話，華萊士幾分鍾前說過一遍，口氣不同，含義，尤金也弄不清楚是否相同。

　　其實，尤金也不知道，自己對華萊士到底是什麽樣的感情。

　　人類本來就是一個犯賤的種群，有些東西直到失去了，才感覺到珍貴。

　　尤金承認自己對著華萊士開槍的那一刻，確實猶豫了。

　　“我也許弄不清楚，我對你是什麽樣的感情，但我很清楚，你對我是什麽樣的感情，你那一槍開得可毫不猶豫，如果不是羅輯救我，我已經死了。”尤金露出一絲慘笑。華萊士再怎麽對他好，殺他的時候卻毫不手軟。

　　“我先殺你，是不想讓你落在別人手上，不想讓你受罪。”華萊士說完這話，慢慢地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