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不仁遊戲。

　　東山教堂在中南市的東山區，雖然是中南市三大教堂中規模最的一處，但因為東山區信仰天主教的人遠遠多余其他區，因而東山教堂平日的活動是三大教堂中最多的。

　　周日是東山教堂常規禮拜日，供兩百人做禮拜的大廳每周都幾乎坐滿，東山教堂禮拜日的最後一項，是十七八個孩童組成的唱詩班，用他們稚嫩的童聲唱著動聽的讚美詩。

　　羅輯和伊萊就踏著這聖潔的歌聲，悄悄走入教堂。

　　約書亞神父是東山教堂的負責人，也是羅輯要找的人。

　　半個多時後，參加禮拜的人漸漸散去，空曠的大廳裡隻余下三三兩兩的人在低聲交談，羅輯見約書亞神父正一個人整理資料，快步上前。

　　“神父，您好，我叫丹尼爾。”羅輯微笑著伸出手。

　　約書亞神父轉過身，看到羅輯稍微愣了一下，隨後溫和地與羅輯握握手笑道:“你好，有什麽事嗎?”

　　“老約翰托我將這兩張碟片交給您。”羅輯拿出第一次去譚大爺音像店買的約翰·斯特勞斯和門德爾松的音樂碟片，遞給約書亞神父。

　　神父的手陡然僵住了，半晌才接過羅輯手中包裝精美的兩張碟片，聲音有些沙啞地問道:“老約翰，他好嗎?”

　　“很好。”羅輯淡淡地笑笑，目光望向教堂正中的耶穌受難像，輕聲道，“他完成了自己的使命，終於可以休息了。”

　　神父微微閉上眼睛，暗暗地歎了口氣，隨後緩緩地打開包裝紙，將兩張音樂碟片取出，用心地看著，仿佛在看什麽稀世珍品。

　　羅輯注視著約書亞神父認真的側臉，忽然心神一動。

　　約書亞神父看起來三十多歲，身材高大，明顯有西方血統，但五官中除了眼睛是褐色的以外，眉骨和鼻梁並不高，眼眶也不像西方人那樣深奧，整張面孔都顯得比較柔和，很有東方人的特色。

　　應該約書亞神父和譚大爺沒有一點想象的地方，羅輯感到一種不上來的熟悉。

　　“謝謝你，丹尼爾。”良久，約書亞神父終於控制好情緒，收起碟片向羅輯道謝。

　　“不用客氣，東西送到，我也該走了。”羅輯微微點頭，轉身要離開。

　　“等等。”約書亞神父叫住羅輯，幾步走到神壇旁的書櫃前，取出一本聖經，遞給羅輯道，“這本聖經送給你吧，願上帝保佑你。”

　　“謝謝神父。”羅輯在胸前畫個十字，雙手接過聖經。

　　伊萊一直坐在大廳的最後幾排座位上，見羅輯走過來，衝著神父笑笑，一起走出教堂。

　　“給你什麽了?”離開教堂不遠，伊萊便按捺不住，低聲問道。

　　羅輯晃晃手中的聖經:“估計是任務。”

　　“打開看看。”

　　羅輯呵呵一笑:“打開也看不出來什麽，你以為神父會夾張紙條在裡面。”

　　“不會嗎?”伊萊不服氣，一把搶過聖經，拿在手中快翻了一遍，確實不見任何紙條，就是一本非常普通的聖經，至少八成新。

　　“你確定這裡有交給我們的任務?”伊萊懷疑道。

　　“不然給我一本聖經幹嘛?”羅輯淡淡道。

　　“可是怎麽找啊?”伊萊又翻了一遍，還是沒有看出什麽不同。

　　“回去慢慢研究，若你這樣看就能看出不同，也談不上保密了。”羅輯笑道。

　　“那兩張名單還要交給神父嗎?”伊萊悄悄問道。

　　羅輯神秘地一笑:“已經給他了。”

　　伊萊怔了一下，擔心地問:“你夾在碟片裡了?太危險了吧，你確定今天見到的約書亞神父一定是我們要找的神父?”

　　譚大爺留下的那兩張名單非同可，若是落在羅國人手裡，中南市的地下抵抗組織就全完了，包括羅輯隊。

　　約書亞神父雖然是譚大爺通過暗語留下的新的接頭人，但羅輯等人從未見過約書亞神父，如果有人假冒，羅輯就這麽輕易地將名單交出去，確實太輕率了。

　　“算是在碟片裡，不過如果不是約書亞神父本人，看不到名單，當然，我也拿不到這本聖經。”羅輯晃晃手裡的聖經。

　　“為什麽?”伊萊好奇道。

　　“我沒有直接將兩張寫滿名單的紙給他，而是用特殊的藥水將名單寫在了碟片的曲目單上，要看到上面的字，先要跟我握手，握手是有特殊方式的。”羅輯微微伸長右手，在右手的手腕處，有一處不是很明顯的紅印。

　　“這是塗了一種藥水後留下的印記。”羅輯解釋道，“約書亞若是本人，跟我握手時，他的大拇指會在我的印記上來回揉搓兩下，將藥水粘在自己的大拇指上。”

　　伊萊感興趣地也在羅輯的手腕上搓了兩次，攤開手，毫無痕跡。

　　“這麽長時間，已經失效了。”羅輯笑道。

　　“大拇指上沾上藥水，摩擦碟片的曲目單，就能看到你寫得字了?”伊萊問道。

　　羅輯搖搖頭:“不，這只是第一步，我在包裝紙的一個角上灑了另外一種藥水，兩種
藥水融合，再摩擦碟片的曲目單，才能看到字跡。”

　　顯現出來的字跡一分鍾後就會消失，就好像三種藥水混合在一起後，所有成分都綜合了。所以字跡顯示後，就成了一張普普通通的紙，不管再用什麽手段，也檢查不出任何不同。

　　約書亞神父表面上是在凝神看碟片，實際上在看自己摩擦出來的名單，並默默記在心裡。

　　伊萊聽罷驚歎地聳聳肩，感慨道:“這麽隱晦，你是怎麽想到的?約書亞神父又是怎麽知道的?”

　　羅輯輕笑:“動動腦筋，當然不是我想到的，是譚大爺教我的，約書亞神父若是譚大爺指定的聯絡人，自然也會知道，在我伸出手跟他握手的時候，就是在驗證他的身份，同時也告訴他，怎麽看我傳給他的情報。”

　　伊萊目光一暗，傷感道:“譚大爺真是難得的好人，知識淵博，經驗豐富，可惜……”

　　“所以，不管這次任務是不是殺賀文學，我都不會讓他活著。”羅輯的語調平緩，聲音也很輕，仿佛在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伊萊卻從他周身散的冷氣中，清楚地感受到了他的憤怒和堅定。

　　握住羅輯微涼的手，一點點用力，伊萊同樣用輕松的語氣道:“帶上我。”

　　由於東山教堂所在的街道比較窄，來往的行人又多，羅輯將車子停在相鄰的街道上，和伊萊走路去教堂。

　　當然，羅輯這麽做的另一原因，是觀察有沒有人跟蹤他們。

　　回到車上，羅輯讓伊萊開車，自己認真研究起約書亞送給他的聖經。

　　羅輯不是基督徒，雖然不是第一次看聖經，但熟悉程度自然不能跟基督徒相比，羅輯相信這一點約書亞神父也很清楚。所以，約書亞神父若是想傳遞什麽信息，絕對不會利用聖經的內容。

　　一本書，除了文字，就是數字。羅輯先檢查聖經的書頁，可惜他仔細地重頭翻到尾，書頁一頁不少。

　　想到自己用隱形藥水寫在碟片曲目上的字跡，這本聖經上，估計也有用特殊藥水寫上的文字。

　　步行街地下室。

　　不讓跟去的尤金已經在裡面等得不難煩了，看到羅輯和伊萊走進來，忙走上前問情況。

　　“學學迪克，兩次行動都沒讓他參加，也沒像你這樣急的抓耳撓腮。”羅輯倒不著急，拿出聖經遞給尤金，轉身走進茶水間沏茶。

　　前一天的行動，迪克負責製造燃燒慢但煙霧大的箭頭，今天的行動雖然沒有他什麽任務，但迪克所在的餐廳本身就是一處情報聚集地，誰知道什麽時候哪一個顧客無意中露出的情報，就至關重要。

　　所以羅輯輕易不讓迪克離開餐廳，盡管迪克為此十分不滿。

　　“就拿回本聖經?”尤金問道。

　　“羅輯用特殊藥水試試。”伊萊見尤金也沒找出什麽信息，提示道。

　　尤金立刻端了一碗清水過來，滴了幾滴藥水，開始學著羅輯之前的樣子，用毛筆蘸著稀釋過的藥水一點點塗抹聖經的封面、封底、書脊，目錄等等，然而折騰了半天，也沒有顯示出來一個字。

　　羅輯和尾隨在他們身後，剛剛回來的迪凱斯坐在桌子的另一端喝著茶，看著兩人折騰。

　　“要不要我們幫忙啊?”見尤金和伊萊折騰得都冒汗了，羅輯喝著茶悠然問道。

　　“不用。”尤金斷然拒絕，他不相信的一本書，居然找不到任何信息。

　　折騰完藥水，兩人一商量，又把酒精燈拿來，準備用火烤。

　　“心點，別點著了。”迪凱斯笑著提醒道。

　　尤金氣哼哼地瞪了迪凱斯一眼，手中卻心了很多。

　　十多分鍾後，依然沒有任何收獲。

　　“羅輯，你確定是這本聖經裡隱藏了信息，而不是聖經本身就是信息?”尤金懷疑地問道。

　　羅輯嘿嘿笑笑，搖搖頭:“不知道。”

　　“我們沒辦法了，你過來。”伊萊叫道。

　　羅輯含笑看了一眼迪凱斯，兩人一起走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