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書亞到這裡,沮喪地搖搖頭,深深地歎了口氣,半晌,繼續道:“賀文學再聰明,畢竟學識有限,跟我學習經商的時間又短,哪裡能現公司的帳面和實際情況完全不一樣,表面上公司倒閉的原因是因為資金短缺,貨源供應不上,其實公司真正的買賣是藥品交易,為了賀文學的安全,我一直沒有讓他沾手這一塊,我走後,上級自然將藥品交易的事情交給了其他人。”
“賀文學覺得我拒絕他重開公司,連別墅也換了主人,是因為他違背了我的意願堅持結婚。其實他不知道,那棟別墅從來就不是我的。我不再開公司,是因為我已經有了新的身份。而我也沒有意識到,我重回中南市,給賀文學帶來了希望的同時,也帶來了失望。”
“我在郵電局給他找了一份送郵件的工作,比起最初跟著我管理公司,他的收入自然少了很多,我卻隻記得他跟我在山上那幾年吃苦耐勞的樣子,沒有想過在經濟上接濟他,其實,郵遞員的工作雖然辛苦,薪水並不少,省著點用,完全能滿足一家三口的溫飽。卻忘了他娶的紫鵑,是一個不甘於過普通日子的女人。賀文學隱晦地提過兩次重開公司,或者我借給他啟動資金他自己開公司,我都以太張揚拒絕了,我的是實話,做地下工作自然是越低調越好,況且我開過公司,再不怎麽露面,商界也有不少人認識我,認識賀文學的人更多,但賀文學卻覺得我是在疏遠他,他那時已經開始貪圖物質享受,嫌棄辛苦工作。我卻沒有察覺到,是我犯下的第三個錯誤。”
“賀文學跟我在中南市這些年,並不是對地下工作一點都沒有插手,事實上很多文件,消息都經過他的手,我一手建立起來的地下抵抗組織框架,他也很清楚,包括各主要點上的領導人,具體工作等,只是他從為見過那些人,也不知道那些人的姓名,在我的框架上只有代號。
因為我最初的想法就是想把他培養成為一名領導者,決策者,等他成長起來,接我的班。我覺得他有這個能力,就能力上,我的判斷是正確的,我幫他找郵遞員的工作,也是方便他熟悉情報網絡,傳遞情報,下達指令。”
“同經商一樣,賀文學學得很快,那段時間,我們兩人相處得很愉快,就像回到了山上,回到了最初到中南市的那段時間,他再沒有跟我提過開公司的事情,似乎也是適應了現在的生活,對工作上的事情也提出了不少自己的想法,我跟他認真討論,引導他一步步走進領導層。因為保密原因,我一直沒有去過他的公寓,也一直沒有去看紫鵑。對處於中層領導位置的人,必須查清他身邊的所有人,我忽略了紫鵑這個在他身邊最大的不穩定因素,是我犯下的第四個錯誤。”
“秦豹行蹤泄露只是我們那段時間泄露的幾條消息之一,因為秦豹太重要了,我隻好拜托老約翰幫我接送,我知道最後托到了你們手裡。”約書亞第一次將目光投向身邊的羅輯。
羅輯點點頭。
“知道秦豹行蹤的人不多,我們很快查到了賀文學身上,我不想懷疑他,賀文學也堅持自己沒有做過這種事情,但當時的情況只能暫時先停止他一切工作,那個時候我才忽然想到了那個被我忽略了三年的女人,紫鵑。”
“我設了一個的局,賀文學果然沒有來,紫鵑來了,還抱著她不到兩歲的兒子。卻沒有想到,她一個天天呆在家裡,沒受過任何培訓的女人,會有那麽深的謀略,我設的局不僅被她看破了,反而利用我的局,設了一個更大的局,逼得我不得不現身,我明知道是她泄露了秘密,在她面前露面的結果只能殺了她,但孩子是無辜的,為了救孩子,我差點死在她的手裡,可惜孩子到底還是沒有救下來。”
“怕賀文學傷心,我瞞下了紫娟的背叛,只是告訴他我們去晚了一步,紫鵑和孩子都被害了。那時我傷得很重,匆匆和賀文學見了一面後,將中南市地下組織的部分工作交到了他的手裡,便離開了中南市。沒有找出失敗的原因,就匆忙安排下一步工作,即使是當時情況危急,也絕不該這麽做,這是我犯下的第五個錯誤,也是最嚴重的錯誤。”
有好長一段時間,約書亞一句話沒,顯然是在平複他激動的心情。
羅輯和迪凱斯也沒有話。
雪已經停了,天空卻仍然灰蒙蒙的一片,看不到陽光,冷風從雲層中吹出來,刮在臉上有些微微的疼。
羅輯坐得腿有些麻了,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約書亞和迪凱斯也跟著站了起來。
看到不遠處有一個不大的房間,羅輯抬手指著那處問道:“那裡是做什麽的?”
約書亞看著羅輯手指的方向:“那是一間簡陋的休息室。”
“有點冷,我們過去坐一下吧。”羅輯建議道。
約書亞點頭,帶著兩人走向屋。
其實雖然下了雪,卻並不很冷,外面的空氣凜冽中帶著清爽的氣息,呼吸進肺裡讓人覺得渾身通透。若不是看到約書亞臉色蒼白,雙唇幾乎沒有血色,羅輯也不會提出去屋坐坐。話出口才想到,那不過是個npc,根本感覺不到冷,但也許,迪凱斯會冷呢。
轉頭望向走在他身邊的迪凱
凱斯,見迪凱斯微微勾唇,嘴角露出一絲嘲弄,羅輯立刻明白迪凱斯看穿了他的心思,不禁有些不好意思地快走了兩步,跟在約書亞的身側。
看也好,看影視也好,一旦看進去,羅稚言常常不由自主地身陷其中,怕祁雲弘笑話他,羅稚言平時很少用心去看這些東西。
這款天地不仁遊戲因為玩得用心,帶著遊戲頭盔感覺又如此真實,因而不論是面對祁雲弘等玩家號,還是面對著npc,羅稚言不自覺地就當了真,像是自己生活在其中。
走進屋,果然非常簡陋,屋裡只有一張桌子,周圍放了幾把椅子,倒是有一個電水壺放在牆角,旁邊還放著一桶清水和一疊紙杯。
三個人圍著桌子坐下,迪凱斯動手燒了一壺水,倒在幾個紙杯裡分給大家。
“我不知道我該慶幸自己最終活了下來,還是當時就那麽死了結果更好,在後方醫院裡,我昏睡了一個多月,清醒後一遍一遍地回憶那天的事情,終於讓我想到了問題的所在,我想我到這裡,你們兩人都想到我要什麽了吧。”約書亞抬頭望向羅輯、迪凱斯二人。
羅輯微微點頭:“傑西卡。”
羅輯知道傑西卡就是陳曉,知道她一直潛伏在袁白身邊,知道賀文學是被傑西卡策反的,還知道傑西卡是羅國的特務,不難想象,讓約書亞吃了大虧的不是紫鵑,是傑西卡。
“傑西卡,也是陳曉,其實我並沒有見過這個人,卻輸得很徹底。”約書亞握著微燙的紙杯,低啞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三年前,陳曉和袁白被捕,是紫鵑無意中泄露的消息。”約書亞繼續道。
“紫鵑泄露的?”羅輯詫異。紫鵑一個背景簡單的女人,就算知道了機密情報,又能泄露給誰?
約書亞苦笑一下:“世上的事有時就是那麽巧,你們知道三年前抓捕陳曉和袁白的人是軍情局的迪倫吧,當時迪倫的把兄弟,綽號灰鼠的,在那次抓捕中死了,灰鼠是紫鵑遠房表哥,常給紫鵑送錢買東西,紫鵑認識賀文學後,想跟灰鼠了斷,灰鼠不同意,讓紫鵑還錢,不然就將他們的關系告訴賀文學, 紫鵑沒錢,又不敢跟賀文學要,知道灰鼠一天到晚吹牛抓了幾個抵抗分子,分了多少獎金,就騙他她知道誰是抵抗分子,若是給他提供名單,他們之間的帳就一筆勾銷。灰鼠同意了,紫鵑從賀文學的文件中,偷偷抄了幾個名字給了灰鼠,紫鵑以為那是賀文學商業往來的商戶名單,沒想到……”
羅輯和迪凱斯對望一眼,這劇情也太狗血了,就這麽把秘密名單泄露出去了。
“事情生一個多月後,紫鵑才知道自己惹了禍,卻不敢跟任何人,心中還暗暗慶幸灰鼠死了。兩年後,賀文學開始接觸中南市地下組織工作,陳曉便找上了紫鵑,利用紫鵑出賣袁白的事情,威逼利誘紫鵑出賣情報,紫鵑被陳曉設計而死後,陳曉又找上了賀文學,我當時明知道紫鵑和孩子有危險,卻為了轉移其他同志,銷毀重要資料,晚去了半個時,致使他的妻子和無辜的孩子慘死。”
約書亞將已經涼了的水一口氣喝了,放下紙杯長歎了一口氣:“這些事情,我直到一個月前才完全弄明白,可以,是我一錯再錯,造成了賀文學的叛變,給整個中南市的抵抗組織帶來了巨大損失,我本來已向上級領導申請處分,但目前中南市地下抵抗工作局勢嚴峻,我回來,是希望能將功折罪,彌補我的錯誤。”
羅輯和迪凱斯也不約而同地長歎一口氣,沒想到賀文學叛變的背後還有這麽曲折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