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47分。

　　白的屋子的燈還亮著。

　　特意調成了昏暗的燈光，照在白泛起悲傷的臉上。

　　雖然不是什麽特殊的日子，但白仍然感覺難以入眠。

　　不只是因為吃了來自海角天涯的各種各樣的食物而感覺胃部不舒服。

　　還因為，月底到了。

　　看了一眼時鍾，馬上就要第二天了。

　　白望著外面黑色的天幕，心想，這還真是個奇妙的時刻啊。

　　還差十三分，明天就到了。

　　明天啊。

　　有些人已經死在了昨天裡。

　　或者說，其實自己早已經死在了昨天裡?

　　“願時光終倒流，

　　願黑暗終窮盡，

　　願歲月終有情...”

　　不知不覺，白念出了《殺死自己那天》的台詞。

　　“歲月若有情，那麽接下來呢?”大鳳的聲音從門邊傳了過來。

　　一起過來的還有留著一頭火紅色雙馬尾，拖著托盤的大鳳。

　　托盤上放著一隻茶壺，兩個茶杯，還有一本書。

　　“烏龍茶?”聞到了茶香，白先開口問道。

　　“看到你的房間的燈光還亮著，猜到你多半因為晚餐而難以入眠，所以泡了一壺茶。”

　　烏龍茶確實有助於消化，但是...

　　但是，我現在想要喝酒啊。

　　“有清酒嗎?”白問道。

　　“我不是歐根，不會特意為你準備好。”大鳳搖了搖頭。

　　“烏龍茶有助於消化。而且你的身體不適合飲酒。”

　　大鳳說完，端起了自己帶過來的那本書，就在白床邊的椅子上做坐

　　“時空倒流，便可以抹滅過去的錯誤，好規劃道路，一步一步，用最完美的開始遇見你們。若黑暗可以窮盡，那麽便不會再有看不清現在的悲傷，同樣也不會迷茫。若歲月有情...”

　　強詞奪理般的解釋著的白突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昨天埋葬著幸福和悲傷，歲月若友情，便可以留下幸福嗎?”大鳳翻了一頁，對白問道。

　　“你比我懂的多啊，文學少女大鳳醬。”白露出了一個溫和的溫笑，端起了烏龍茶，輕輕啜飲了一口。

　　大概是嘴裡比較苦，所以茶也有些苦。

　　“不，只是歪解而已了。我覺得寫下這些字句的人，大概也只是個隻懂得逃避的人罷了。”言辭之間，大鳳又翻了一頁。

　　“是嗎，”白慘然的笑了笑，“那是我年青的時候寫的。”

　　“那麽你年輕的時候就是個膽小鬼。”大鳳低著頭繼續翻著書，“當然現在雖然勇敢了些，卻還是有一顆夾雜了怯弱的心。”

　　“說得好像你都知道一樣。”呆了片刻，看了看手中的茶杯，白一口喝光，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我不知道，雖然細節不知道，但是聽北宅大人聽說過。”

　　望著再度空空如也的茶杯，白心想，還是清酒好一些。

　　起碼是酒，可以澆愁對不對?

　　“我這次去哈爾濱，沒有去西華苑。”白這一句略顯突兀。

　　曾近偷偷的搜集過白小時候的資料的大鳳知道，哈爾濱的西華苑，是個什麽地方。

　　“十二年前，還是十一年前，也許是十三年前，總之是很久以前，我那一個月都難得見一次的父母還活著，而我也還在哈爾濱生活的時候——我還年青的時候，我喜歡過一個人，她叫黑子。”

　　白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苦笑:“如果在那個時候我說這句話，

肯定會被判斷成早戀吧。”　　“然後呢?”大鳳繼續低著頭翻書。

　　“那一年，哈爾濱遭遇了深海的空投襲擊。也是人類遭遇的深海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空投襲擊。”

　　似是回憶，也似是照本宣科一般，白握著茶杯的手有點抖:“那之後，我失去了很重要的東西。”

　　白在心底默默道，雖然黑子不見得喜歡我就是了。只是說出來徒增悲傷。

　　“後來，歐根被父母派到了我身邊。而我父母去世之後，我被我大爺接到了大連，生活了一段時間。再之後，我報名參軍了。”

　　“然後呢。”似乎沒有什麽能組織大鳳翻書的節奏。

　　“沒有然後了。”白一仰頭，喝光了第三杯。

　　“所以呢?這就是你深陷於過去，活在對未來的恐懼中的原因?”大鳳頭也不抬，稍微有些毒舌頭，“如果真的勇敢的話，最起碼去她的容身之處告訴她，你的真實心意是什麽。”

　　“我會悲傷。”

　　“我也會悲傷。對用笑容來掩蓋過去而不願直視的人。”

　　“這都被你發現了?”白放下了茶杯，撓了撓頭。

　　如果是歐根的話，一輩子都不會說這些話。

　　因為歐根的悲傷與自己感同身受。

　　“對不幸，我感同身受。但我覺得，既然不會發生更不幸的事了，所以我要好好地活著。就像此刻，我覺得再看一遍《龍族III》很重要，所以我要看一遍，順便一提，我很喜歡繪梨衣。”將視線投注於書本上，大鳳繼續翻著自己喜歡的故事。

　　“或許吧，鼓起勇氣踏上了哈爾濱的土地的自己，在歐根離開之後，借著博格的問題，迫不及待的跑了回來。但是已經沒有下次了。下次的事情，下次再說。總之，我覺得這樣挺好的。”

　　“你開心就好。”

　　“大鳳?”

　　“?”

　　“我覺得遇見你還是不錯的。”

　　“但我不知道遇見你是幸運還是不行。”大鳳合上了書本，正色道。

　　“要知道，最初我可以是被當做是賭注交易過來的。要知道，不論是中國還是日本，都有忠臣不事二主，烈女不侍二夫的說法。”

　　白好像聽到了一個非常好笑的笑話:“這就是你的心結嗎?我們可不是君臣。你和達川也只是劍和用劍的人的乾系，那時候的你雖然有了自我意識， 但那時候肯定不會想這些事情吧?”

　　“是的，那時候沒想過。但現在在想。”

　　“你仍然是我的劍。但我們不是君臣，不是主仆，我更喜歡朋友這個詞。因為朋友可以不考慮亂七八糟的事情而相伴一生。”

　　“真是狡猾呢。提督。”大鳳會心一笑，又攤開了龍族。

　　“大鳳，你聽說過ohh嗎?”

　　“那是什麽?”

　　“十年前微信上挺流行的一個段子的。”看到無所不知的少女也露出了茫然的表情，白似乎挺開心，“如果某天我突然掛了，我就把這個鎮守府留給你好了。北宅肯定是不願意管的。胡德身體太差了。聲望要陪著胡德。埃塞克斯太過沉默寡言了。”

　　大鳳默然不語。半晌之後，才說了這樣一句話:“不只有歐根一個。”

　　如果有了那一天，我大概也會進入永遠的安眠吧。

　　或者說，從心裡不信任這個世界的你，只相信歐根一個人嗎。

　　“謝謝。”

　　看到白的神情有些黯然，大鳳出口問道:“困了嗎?困了就睡吧。不困的話，我再陪你，看一會書。”

　　“大鳳。”

　　“恩?”

　　“如果時光倒流，世界變遷，我有重新選擇的權力的話，我一定回去找達川的茬的，哈哈哈。”

　　大鳳皺了皺眉頭。

　　“新的世界裡，沒有深海，自然也就沒有艦娘，所以我就可以搶你來我的女朋友。”

　　願時光終倒流，

　　願黑暗終窮盡，

　　願歲月終有情，

　　唯“願”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