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如水,緩緩流淌。
轉眼間就過去了大半年。阿呆仍然昏睡不醒,阿霞卻顯得很滿足,每天不輟勞作,而她覺得生命中最美好的事情,就是陪著她的阿呆哥說話,甚至和他靜靜地躺在一起,就這麽靜靜地躺著,阿霞覺得兩個人的心似乎不知不覺中就融化在了一起,阿霞知道阿呆哥會保護她,再沒有人能欺負她。
有時候她會對著空山情不自禁地大喊——阿霞很高興,阿霞很幸福!
當烏雲籠罩的陰天雨日,阿霞卻每每發愁,看著那漫天飛竄的閃電,傾聽著那如野獸怒吼的雷聲,她總會緊緊抱著她的阿呆哥,生怕會失去他,也更擔心什麽時候他會突然醒來,倘若他真的不喜歡自己該怎麽辦?她真的很醜,阿呆哥怎麽會喜歡她?阿呆哥應該找更漂亮更賢淑的姑娘啊!
於是她就常常跑到一個偏僻的角落暗自落淚,對未來不測的命運感到憂慮,甚至恐怖。
後來的某一天,阿霞發現了一隻受傷的小鹿跑到了這裡,折了腿,一瘸一拐,顯得很無助。阿霞的眼淚如一串串珍珠簌簌落下,她很快就想到了自己,那小鹿其實和她是一樣的,都是無辜的弱者。
阿霞給小鹿上了夾板,用最新鮮的蔬菜喂給小鹿吃,一天天過去,小鹿很快就恢復了健康,一蹦一跳地在山野間飛快穿行,呦呦而鳴。
阿霞將小鹿送到很遠的地方,她知道它不屬於這裡,它應該回到屬於自己的世界中去。
而當她回到家的時候,她意外地發現,小鹿已經提前回到了這裡,無論她怎麽攆,也趕不走。
阿霞淚如雨下,她抱著小鹿親了又親,她知道,這是老天爺對她的再次饋贈。
她也明白了一個道理,該是屬於她的東西,就跑不了,不該屬於她的東西,也留不住。
她微笑地看著靜靜沉睡的阿呆哥說道:“阿呆哥,只要你一天不醒來,你就是屬於阿霞一個人的,如果有一天你要走,阿霞也會永遠在這裡等你,一輩子也不會離開,直到死!”
阿霞意外地看到阿呆的眼角居然溢出一絲淚滴,這分明是有了知覺的一種表現,她既欣喜又害怕。她的欣喜,是因為隱隱感到沉睡中的阿呆自然流露出的一絲痛惜和憐憫,而她害怕,則是因為蘇醒後的阿呆就再不完全屬於她了!
於是阿霞做了一個她此生最重要的一個決定,她要和他的阿呆哥拜堂!
阿霞用了整整一個月時間準備婚禮一應物品。
而那個她期待已久的好日子終於來到了!
在忐忑不安中,阿霞給阿呆換上了光鮮的大紅新郎官衣裳,給自己穿上了大紅衣裙,燭光中的阿霞顯得又羞澀又漂亮,連頰上的那塊紫色胎記似乎也顯得不那麽明顯了,她給自己覆上鮮紅的蓋頭,靜靜坐在床沿上,期待著她的阿呆哥能夠掀開她的紅蓋頭,看一看他新娶的娘子,親一親他最心愛的人。
小鹿溫順地依偎在阿霞的身邊,用溫暖的舌頭不時阿霞長滿繭子的手掌。
小鹿可是他們倆的伴郎啊!
就算沒有了阿呆哥,阿霞還有自己的小鹿!
阿霞情不自禁抱著小鹿親了親,淚如雨下。
成了親的阿霞開始了一如既往的勞作,她是內外的行家裡手,什麽事情都做得井井有條。比如她每一次都將飯食咀嚼成稀稀的粥液口哺給她的夫君,她不希望她的夫君有一絲一毫的不適和痛苦。
如果日子真的能夠這麽平穩的過下去,對於阿霞,就是最大的幸福。然而不幸的來臨總是那麽突然!
而未來的某一天,阿霞正在地頭鋤草的時候,卻被一群人包圍上了!
那些人分明是一群強盜,正是上一次血洗吉祥村的那一夥人。
他們正是因為覬覦那傳說中的寶藏,才對那失蹤後的一對男女明察暗訪,窮追不舍。
他們像捉拿無辜羊羔一般擄走了阿霞,將阿霞帶到了陰森的賊窟中,百般嚴刑拷打,威逼利誘。後來,強盜頭子見那姑娘就是不說,惡向膽邊生,便喪盡天良地了她!
而後,又讓一班手下輪間了這個無辜的姑娘!
這一天的夜裡,天尤其黑,狂風像獅虎般狂嘯,後來就打起了一聲比一聲響的驚雷,下起了山石一般巨大的雹子,嚇得那些強盜龜縮在洞窟中動也不敢動,不知道這老天怎麽如此動怒!
阿霞躺在滿是汙穢的雜草上,兩眼空洞地望著上方,她的眼淚早已流完,心如死灰,唯一的念想還是她的阿呆哥。
阿呆哥,沒有了阿霞,你要好好的,好好的活著!
同樣冷酷的夜裡,在阿霞的家中,沉睡中的阿呆冥冥之中聽到了一聲聲小女孩的啜泣聲,是那般撕心裂肺,那般淒慘!
阿呆的眼角溢出了一絲血線,而後的刹那間,整個洞窟都在發出震顫,猶如憤怒到極點的野獸在怒吼,借著一道耀眼的雷光,就見一個龐大的惡魔的陰影從床鋪上冉冉升起!
這個時候天剛剛發亮,風雨漸歇,阿霞家的外面滿是狼藉,阿呆一步步走出去,隨著他一起走的,還有那頭嗚嗚悲鳴的小鹿。
阿呆嗅著外面強盜遺留的氣息,順藤摸瓜,用了很短的時間,就找到了那座匪巢。
他用最短的時間便抓住了所有的強盜,將他們全部剝光了衣物,像一頭頭豬一般空懸在那裡,而後用一把尖刀,開始剝皮,當著那些強盜的面,將他們的同夥一個個剝下了那張人的皮囊,因為他們都不是人!一聲聲慘叫和哀求對於阿呆來說,都視若無睹,那些強盜除了感受痛苦和無邊恐懼,連自殺的機會都沒有。
強盜們呼天搶地,到後來嗓子喊啞了,連聲音都叫不出,血一滴滴流下來,直至從中完全流乾!
強盜們知道他們得罪了一個惡魔。他們素慣草菅人命,知道這樣的結局是早晚的事,只是沒有想到卻是這般恐懼和痛苦,何況那個惡魔連做鬼的機會都不給他們,那惡魔將他們的靈魂一個個從軀殼中揪了出來,放在熊熊劫火中炙烤,直至完全燒乾淨!
世間最凶殘的報復莫過於此!
殺光了所有的強盜,阿呆一把火燒光了這個匪巢,而後背著他的娘子,帶著那頭小鹿,回到了屬於他們自己的家中。
讓人尷尬的是,阿呆蘇醒了以後,阿霞卻好像變成了一個活死人,整天躺在床鋪上,一動不動,仿佛是一具失去了靈魂的軀體。
於是,兩個人的工種無異發生了置換,開始變成了阿呆服侍阿霞。阿呆卻好像天生不會說話,整天埋頭乾活,打柴,打獵,捕魚,鋤草,對阿霞也照顧得無微不至,和當初阿霞照顧他一樣細心體貼,他將飯食細細嚼細,一口口反哺給阿霞,給他的娘子仔細擦洗身體,換中衣,晚上一起陪她睡覺。
日子,就這麽一天天過去了。
不知不覺中,阿霞的身體也好像一天天好了起來,眼瞳中的恐懼和陰霾也在一點點消退。
而神奇的是,阿霞頰上的胎記也在一天天變淡,直至有一天,完全消失乾淨,那張臉變得毫無瑕疵,簡直美到了極點!以至於,阿呆服侍他娘子的時候,總那麽癡癡看著對方,含情脈脈。阿霞的蒼白的臉上總算恢復了一絲紅暈,那是由來的羞澀,她還從沒有這麽給一個男子這般看過,即便這個男人是她的相公。
也不知道阿呆從哪裡找來了一面光閃閃的鏡子,比阿霞以前用的銅鏡看起來清楚多了,阿霞從沒有這麽仔細地看過自己的形容,竟然是如此美麗,像一塊璞玉,完美天成!
阿霞主動地親了一下自己的相公,刹那間連脖頸都羞紅了。
從這一天開始,阿霞就好像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主動開始下地乾活,阿呆忙外,她負責忙內,每天總將熱氣騰騰的飯菜準備好,而後來到小溪邊,靜靜守護她的阿呆哥。
“相公,你回來了!”
“娘子,我回來了,瞧,我給你扯了塊新布料!”
“又亂花錢,多的錢應該攢起來,以後要用的。”阿霞總是嗔怪,心中自是歡喜。
“沒事,相公有的是力氣,相公能掙更多更多的錢!”
“慢點吃,別噎著!”
阿呆冷不防將一大塊紅燒肉塞到了娘子的嘴裡,讓阿霞又羞又惱。
夜晚,兩個人緊緊依偎在了一起。到後來,竟然是阿霞主動,她慢慢解開了相公的衣服,親吻他的每一寸肌膚,似乎要將他身體每一個地方都清楚記下來,即便她已非常熟悉,她仍然要仔仔細細看一遍,一邊看,就一邊流淚,而後忽然張開嘴巴,狠狠咬在相公的肩膀上,直到咬出血來,哽咽地說:“相公,對不起,別怪阿霞,阿霞隻想相公不要忘記我......”
“傻丫頭,相公怎麽可能會忘記了她的娘子。”
而後,他們兩個人自然地融合在了一起,阿霞如水,阿呆是土,水自然滲透進土裡,土死死包容著水,他們萬般繚繞,拚死糾纏,無論,還是靈魂,每一寸肌膚,包括他們彼此的熱血,都好像樹根般千絲萬縷交織在了一起,直至天荒地老,直至海枯石爛......
天亮的時候,阿呆從溫柔的夢鄉中醒來,意外沒有看到他的娘子,他下了床,走到洞外,還是看不到阿霞,就以為她去溪邊汲水了,來到溪邊,仍然沒有看到阿霞,只剩下那頭孤單的小鹿在呦呦悲鳴。
阿呆有了一種不祥的預兆,他用很短的時間找遍了周圍的山嶺,還是沒有發現一絲阿霞的蹤跡。
他默默回到住處,靜候了三天三夜,可是阿霞終究沒有回來。
阿呆決定親自去尋找阿霞,他一定要找到她,而後回到這裡,兩個人一起白頭到老。
他一揮手便將他們家的周圍布置下一個結界,除了阿霞,沒有人能進得去。
他孤身一個人,在這陌生的維尼耶納的世界四處流浪,逢人就打聽他娘子的下落,可是根本沒有人看過他的娘子。他頂著風霜雨雪,用了數年的時間,走遍了萬水千山,走遍了數不清的窮荒角落,可是終究還是找不到阿霞的絲毫影蹤。
阿霞就好像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了一般!
“我一定會找到你!等著我, 娘子!”
阿呆暗自發誓,他的心卻一天比一天痛苦。他痛恨自己為什麽不能早一天醒來,否則就不會發生那個悲慘的事情,他開始自責,每過一天就用刀在身上劃下一道傷痕。到後來,他的全身上下都布滿了刀疤,有了這些刀疤的陪伴,每摸一摸,他心中的痛苦就好像減輕了一點,就想起往昔的美好,尤其想起當初阿霞一口口親自給他哺食,心中就湧起一股別樣的甜蜜。
“我一定會找到你!”
阿呆握緊拳頭,對著茫茫的天地堅定發誓。
直到有一天,阿呆終於來到了這維尼耶納世界的中心——雄偉的維尼耶納城之前!
遠遠的,一片白雲在維尼耶納城的上空悠悠浮動,在阿呆的眼裡,分明就是阿霞在笑!
阿霞一定在那裡等我!
阿呆滿懷希望,大步流星向著維尼耶納城飛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