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間風月,兩杯淡茶,這邊角一隅似乎安定,而一場傾覆蒼穹的力量卻在幕後一刻不停的將眾生推向深淵。
“江湖落拓,故國非昨,林風去留無地,不得已重返故裡,布施粗陋,讓神將見笑了!”
林風笑著為伊爾蘭德沏上茶。
“主公說哪裡話?主公胸懷宇宙眾生,雖處身僻壤,一分一毫莫不在關心著蒼穹世界安危,此等襟抱讓伊爾蘭德感佩不已!”
“神將乃是前輩,林風區區後進,何敢以主公自居?”
伊爾蘭德作色道:“主公說哪裡話?伊爾蘭德一生隻敬聖後,絕無貳臣之心,主公乃是聖後傳人,自是伊爾蘭德之主,主公若然見外,伊爾蘭德願以死明志!”
說話間,伊爾蘭德探手一抓,地火水風之力發動,一根銳利的黃金箭鏃立時被凝聚出來,伊爾蘭德將鋒鏃橫於喉間,立時割出血來。
林風面浮苦笑,慌忙勸住伊爾蘭德道:“目今天翻地覆,林風苦無頭緒,神將趨附微末之身,恐誤大事!”
伊爾蘭德收去箭鏃,目光炯炯看向林風道:“伊爾蘭德雖然修為淺薄,但自認這雙眼睛從未看錯過人,主公時下潛伏爪牙,隻為待天時耳!目今蒼穹斷,天地崩,正所謂大丈夫一展抱負之時,伊爾蘭德不願錯過這個難得的機會!”
話已至此,若再拒絕,必傷彼此之心,何況冥冥中還有聖後在上,只能默認。
只是這伊爾蘭德一向清傲,為何這時卻會改變心跡?
當下林風站起身來,恭敬向伊爾蘭德還了一禮,二人亦師亦友,林風不願以尊卑相加,此禮也是敬向冥冥中的聖後。伊爾蘭德也然恭敬還禮,相視一笑,主臣之儀既成。
二人再度坐下,此時心襟既開,再無拘束。
“神將隻身前來,血族一眾又該如何區處?”
“我已讓他們去依附白冷雪了,白冷雪本為日月峰執法者,血族前往,卻也是分久必合,也算了了聖後的未盡心願。”
算來,此時的蒼穹界,白冷雪已然是一等一的強手,有他庇護,再加上鏡花關鍵時刻出手,料來除了元央殺劫之外,應無大礙。
二人聊起過往之事,一時不免唏噓感歎。正在此時,卻聽山下傳來一陣口齒不清的歌謠聲。
“大夢千載天地動,是非翻雲轉眼空,一壺酒,一破衲,光腳底板走天涯,名利文章千古秀,劫灰成塵全沒了,哈哈哈......”
二人遠遠瞧去,就見一個拄著竹杖的邋遢老丐,一邊喝著葫蘆裡的酒,一邊踉踉蹌蹌向著山上走來。
伊爾蘭德自認一雙眼不錯,待看向那老丐之時,卻如看空氣,似有實無,不免心生怪異。
林風突覺手腕間一痛,就見那道靜伏不動的易紋突然嗖的一聲飛了過去,繞著那老丐轉了數圈後,突然一頭扎入了老丐的腦袋中消失不見。
林風待仔細看了一眼那老丐的面孔,不由得吃了一驚,原來那人模樣竟與那墨道人一般無二,墨道人已然隕落,他又是誰?
故國已毀,生靈塗炭,時下哪有乞丐存在,莫非這墨道人又在裝神弄鬼不成?
那墨道人的身軀便如空殼,毫無靈魂氣息在內,究竟是一種何等怪異力量支撐他來到這裡?
就見那化作老丐的墨道人雖然腳步踉蹌,轉眼間便來到身前,將一張汙濁的大手伸出來,便要討酒喝。
林風將一個小小的酒葫蘆拋入墨道人手中,那墨道人看似癡傻,卻嗔怪道:“主人家恁地小氣,一葫蘆酒豈裝得滿我這間大大肚腹?”
話雖說,不料他一旦喝起來,
那小葫蘆中的酒卻總是喝不完,墨道人卻不願認輸,一氣喝了半柱香的工夫,方才停下來劇烈咳嗽道:“老叫花子輸了,老叫花子這次輸了個精光,老叫花子要去睡覺了!”說話間,墨道人轉身便走,卻聽林風笑道:“墨道人,既然來了,不好好敘敘舊,急著走幹嘛?”
墨道人轉頭看向林風,一雙眼珠混濁不明,嘟囔道:“墨道人是誰?老叫花子不知道!”
“你若不是墨道人,你又是誰?”
“我是誰?我究竟是誰?”
墨道人面浮痛苦之色,拚命拍打著自己的腦袋,將頭髮一縷縷撕扯下來,露出萬分痛苦的神情,忽然間身形化作了絲絲黑氣,相繼鑽入了地面的黑暗裂縫之中,消失不見。
這墨道人萬世經營,卻功敗垂成,這種打擊放在誰的身上都無法忍受。
或許他本源自黑暗中的執念,生於黑暗,必歸於黑暗。
隨著墨道人解體,那道易紋便再次暴露了出來,於空中盤旋數圈,突然間吟吟一震,衝著林風點了點頭,而後朝著東南方向飛射而去。
林風看了伊爾蘭德一眼,而後連同小夜三人,向著易紋消失的方向齊齊追去。
追了沒有多少時間,三個人已然來到東方大海之上,只是這時下的滄海卻是滴水皆無,完全是一片死火叢生的地獄世界。
他們沒有絲毫停留,仍舊銜著易紋的蹤跡,一路追蹤。
三人都乃這蒼穹世界的大能,小小空間瞬移不過小菜一碟。
追了不久,一道深不見得的深邃溝壑已然呈現在下方,悲風過處,溝壑中回蕩起嗚嗚的鬼哭之音。
易紋卻不再飛走,此時跳到林風的手掌間,再次點了點頭,忽然劇烈震顫起來,最後嗤的一分為二,其中一縷如遊蛇般直衝九霄而去,轉眼消失不見,剩下的一縷依舊乖順的落回林風的手腕間,一動不動了。
看著眼前的深邃溝壑,林風沒有猶豫,率先掠入其中。
三個人的空間穿越能力都非常強大,孰料一旦進入這條溝壑之中,卻被一種莫名的力量阻礙住,便如落入水中一般,向著下方緩緩沉去。
林風心念一動,喚出鯤魚,三個人落在鯤魚背上,鯤魚巨大的尾巴一擺,立時將那種莫名的阻礙力量擊潰,沒用多少時間,便落在了黑暗的溝壑底部。
這座溝壑底部倒是開闊了不少,地勢也相對平坦,越往前走,眼界越寬,只是詭異的是,隨著一路前行,這周邊的巨大屍骸便越來越多,諸如巨大的鯨魚骨架,從未見過的異獸骨架,遍地枕藉,奇怪的是,他們的頭顱俱齊齊朝著同一個方向,竟像是在朝聖一般。
一股難以道明的蒼涼氣息蔓延開來,林風已然看出,這些巨大獸怪俱是被一種獻祭的力量剝奪了生命,詭異的是,這種獻祭卻並非強迫,卻都是發自自願。
是何類高等生靈竟然擁有如此大的號召力?
林風心下愈發好奇,於是三人繼續向前走去,地勢一路向下,便如百川歸海,一日千裡。不久之後,前方的道路開始向中央收縮,遠遠看去,就見由兩處倒塌的絕崖搭成了一個三角形的隘口,那隘口便如一個門戶,隱隱中,竟從那扇門戶之內傳來萬馬千軍般的廝殺聲。
走近隘口,一股巨大的斥力竟將三人強行擋住,若然不是因為這顆星球淪落為死星,三人要想通過隘口方要頗費一番手腳。當下三人各展所長,破開束縛,走了進去。
走過隘口,三個人就覺眼界一闊,不由得張大了嘴巴。
這地底世界雖然黑暗,卻無法阻礙三人的目力。
就見腳下是一座千丈絕崖,絕崖之下,竟是一座從未見過的宏大世界。
下方是一片一望無際的廣場,廣場上聚集著成千上萬的軍隊,只不過,這支大軍卻並非由活著的生靈組成,而是一支十足的骷髏軍團,一個個身披鎧甲的高大骷髏屹立不動,空洞的眼眶死死看向前方的一座宏大的金字塔。
不僅如此,大地上有骷髏軍團,天空中卻遊弋著無盡的亡靈,鯨魚,鯊魚,海象,異獸,還有大量人族的靈魂散雜其中,看似無憂無慮,自由自在。
林風的識海中卻沒來由跳出了那兩個字--隕界!
莫非這裡正是墨道人所說的隕界?
鯤魚載著三個人,向下方的宏大世界遊弋而去,未料甫一進入廣場的上空,便立時驚動了那漫空中的各類亡靈, 那些亡靈便如發現死敵一般,嘶吼著潮水湧來,向著林風三人展開瘋狂攻殺。
林風的食指向前方一揮,一聲蒼涼的悲鳴聲中,一隻龐大的暗域之鷹從下方怒飛而起,所過之處,無盡的蒼穹道的規則殺戮磅礴爆發,將那些圍攻而來的亡靈頃刻間撕成了無盡碎片。
此時,一震陰森森的狂笑從虛空中傳來,就見一尊巨大的戰將亡靈森然道:“吾等有隕界之碑護體,享有永生大道,外來人,你們等著神明的懲罰吧!”
亡靈戰將雙臂一揮,就見那些死去的亡靈立時復活,其顯現出的力量立時強大了一倍有余,繼續悍不畏死向著林風等人撲來。
伊爾蘭德待要拉弓,卻被林風阻止,林風看著那亡靈戰將笑道:“世間萬物不外乎法,只可惜你之法非我之法,更可況,蒼穹破碎,萬物屠戮,小小隕界豈可幸免?”
那戰將冷笑道:“隕界有諸神庇佑,鄙俗之心何能想象?等到爾等身死一刻,自會明了,殺!”
“是嗎?”
林風啞然失笑,應手一拍,一枚巨大的金色卍字覺印浮空出現,就見那十二枚心夢神符裹卷著無盡聖魔法則氣息磅礴衝出,頃刻間化作萬道流光,無聲貫穿了那些亡靈們的軀體,竟使得那些軀體一時凝固,而後齊齊破碎,化作無盡塵埃飄散。
亡靈戰將的身體如遭重擊,瞬間感到生命氣息大部流失,而那些死去的亡靈卻再難召喚出來,不免大驚失色,掉頭就走,拋下一句話道:“瀆神者,等著神的懲罰吧!”
林風並沒有理會,當即按下鯤魚,落入了那萬千亡靈軍團之中。(一度文學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