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璽望著跪在地上的花婉,有些頭疼。自從知道小環死後,她就這麽一副神不守舍的模樣,呆呆跪坐,難掩悲傷。 楊璽都要懷疑將她留在身邊是個錯誤。
“你先下去休息吧。”眼不見為淨,楊璽揮了揮手讓人帶她下去休息,吩咐她貼身宮女方姑姑給花婉安排一間屋子。
方嬤嬤走了進來,遞過來一盒錦盒,裡面整整齊齊擺著一疊紙,是蓮姑姑送來的萬壽宮宮人的名冊。
楊璽翻閱了一遍,方嬤嬤才回答:“蓮姑姑正在排查宮人們,傳話請殿下放心,今晚就能有消息。國公爺正在SX巡營,現在還趕不回來了,世子爺讓殿下不要太過擔憂,他會緊盯宮中的。”
她的祖父喬樓風,是三朝元老,曾任過兵馬總元帥,為大梁立下了赫赫戰功。先帝做主,立了他的嫡長女喬慧為皇后。
方嬤嬤口中的世子爺,是她的舅舅喬錚,領著三品金都司馬的職位。喬家的其他人,大多入了文官,在朝野上下的子弟眾多。
楊璽前世有幸見過自己這個外祖父。母后病逝後,外祖父從邊疆戰地趕回,兵甲未脫,染了敵軍血跡斑斑,鬢發斑白卻目光如炬,身形如山,連太極殿前的黑甲衛都不敢上前繳收他的兵器。
外祖父就跪在太極殿前,磕了三個頭,一次比一次重,青石板上都磕出血來。最後沒有進太極殿覲見皇帝,就轉身出了皇宮,再次回了西北戰場,英勇殺敵。
父皇至此將三十萬西北軍馬全都交由喬家指揮,戰勝後,都沒有收回兵權,甚至在朝中提拔喬家子弟。喬家失去了一個皇后,皇帝拿三十萬兵馬做了補償,隱形允諾楊鈺的儲君之位永不變,後位空置。
喬家借此成了氏族中第一大族,楊鈺雖然年輕,但皇帝的位置也坐的穩當,壓根沒有其他人有資格與他叫板。
直到皇帝駕崩,外祖父都守衛在西北,知道楊璽出嫁才回到金都。曾經他也想親自見一見他們兄妹,但內宮外朝有別,楊鈺忙著和怡清公主胡混,楊璽又在滿心對遠嫁的惶恐中,壓根沒什麽心思聽一聽這個老者說什麽。
雖然給予喬家榮華富貴,卻沒有太多交集,和喬家人也並不親近。
方嬤嬤停了停,從袖口中掏出一張紙:“世子爺說,內務府有幾個人,殿下可以一用。”
楊璽點了點頭,接過那張紙。上面有三四個人名,身份詳細,有的是宮女,有的是太監。她抬起手指了指其中倆個:“你明天去把這倆個要過來,就說本公主人手不足。記得,不能讓人察覺。”方嬤嬤領命。楊璽再看了一遍,就把紙扔進火盆裡燒了。
下午楊璽睡了一個午覺,閑著無聊坐在簷廊下,看小太監們掛燈籠。
楓痕就站在她身後,似有所覺般抬起頭。竹逸青色的身影在牆角一閃而過。
“殿下,楓痕有事告退。”楓痕低下頭往楊璽耳側低語。
楊璽昏昏欲睡地點了點頭,方嬤嬤給她又鋪上了軟被。
白天要讀書,習劍,又要得空收拾宮人,楊璽休息的時間越來越少,原本養的圓潤的面頰又消瘦了下去。
花婉站在側殿,遠遠地看著宮人們簇擁中的小公主,如一團雪白的兔子般蜷縮在錦榻上。
她不禁打了一個寒戰。
純真可愛的安寧公主,就好比披著人皮的野獸一般,偶爾露出的獠牙都讓人不寒而栗。
她同房的小宮女青妝,端著一盆水路過,笑道:“花婉姐姐起來啦?怎麽不多睡一會。
”花婉勉強笑了笑:“做宮人的哪有閑著的時候,不知道有沒有什麽我能乾的。” 青妝趕緊搖了搖頭:“那得聽方嬤嬤的,花婉姐姐還是好好休息吧,運氣這麽好,公主一定會記得你的。”
花婉愣了愣,“運氣好嗎?”青妝點了點頭,四周看了一圈,湊到她耳邊:“聽說萬壽宮失竊,皇后娘娘丟了一支最喜歡的鳳簪,蓮姑姑正在整頓呢,抓了好些人拷問,公主把你要過來,可救了你一命。”
花婉聽完,身子已有些顫抖,勉為其難地問道:“是啊,公主垂憐。”她頓了一頓,又問:“那些人,還活著嗎?”
青妝搖了搖頭,露出一個諷刺的笑來:“要我說,真偷了什麽東西,還是死了好。憑蓮姑姑的手段,活著,生不如死。”
花婉打了一個寒顫:“我不太舒服,先去休息吧。”
青妝看著她顫顫巍巍離去的身影,搖了搖頭。“膽子真小。”
花婉渾渾噩噩地走著, 她想起小環抱著她的手撒嬌的模樣,那麽小的孩子,說以後要一起出宮,她嫁人了也跟著她。
她們倆人相互扶持,小心翼翼,做事勤懇,就想著有一天能出宮。
萬壽宮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她真的害怕,怕有一天也會如小環一般死在這宮裡。
公主為什麽要留下她,她有什麽價值?
她無意識走到玉秀宮的後殿,看到一身紅衣的楓痕。
他似乎聽到她的腳步聲,正側過頭望著她,腰上別著金色鐵鞘的利刃,一頭墨發,在雪光的折射下微顯血色。
真漂亮的發色。
他身後青色的衣角一閃而過。剛剛,那裡還有個人?
花婉揉了揉眼睛,她就算和宮裡人接觸不多,也知道這是公主的貼身密衛,性格冷漠,容貌卻俊美,和宮女們一句話也不說。
她恐怕撞破了他和人說話。
花婉趕緊低下頭,半跪了下來,雪地很冷,融化的雪水很快滲進衣服裡。她有自知之明,一個卑賤的宮女,和一個前程遠大被重用的暗衛,誰的地位更高一目了然。
她隻願他如其平時的樣子,不會去公主面前告狀,讓她別一到玉秀宮就受罰。
一旦失去公主的愛護,其他宮人會見風使舵,使勁地踩死她,為這位暗衛大人出氣。
楓痕手指一動,劍已回鞘,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音。
不過是個宮女吧。
他轉身,沿著廊簷離去,沒有看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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