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了一躺老單位,回來的白楊覺得心情爽朗了許多。 在宿舍後邊的河畔,白楊把這麽多年來吳雨跟他的事從頭到尾地在腦海裡放映了一遍。然後,在古樹根部找了個洞穴,把往事一一擦拭乾淨,放了進去。
那裡雖然看不見藍天白雲,但聞得見鳳凰花香。
想來是可以安息了。
從原單位回到玉平第二天,2016年6月25日,剛好星期六。白楊打算做一件大事。
白楊要做的這件大事,跟車有關。
這件大事,對於旁人而言,小得不能再小,甚至不能算是個事兒。可對於白楊而言,這件小得不能再小的事很重要。
這件大事就是洗車。
雖然只是洗車,卻又意義非凡。
好比一個燃燒的火塘子,突然間熄滅了。冒的全是嗆人的煙,煙霧繚繞,十裡皆白。突然間,這個火塘子又燃了,燃了的火塘子雖然沒有熊熊大火,但滾燙灼熱,內溫極高。
除了意義非凡,白楊的車,真心臟。
隨便用水一衝就能掉下三斤泥,更別提車廂裡的紙屑、瓜子殼和零敲碎打的玩具。
白楊以前不這樣。以前每個星期六,白楊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洗車。不是開給別人洗,而是自己洗。把車洗了,把髒衣服洗了,再把家收拾得乾淨整潔的白楊才覺得這個雙休沒有白白渡過。也只有做完了這些,白楊才能心安理得的去陽台上看會兒書,去籃球場上打個把小時的籃球。
自從吳雨跟賈玉的事情公開化、透明化,自從白楊跟吳雨轟轟烈烈婚變的時候。白楊就再沒洗過一次車。
白楊無心洗車的時候,恰逢玉平市轟轟烈烈地開展創衛工作。每次白楊灰頭土臉的車子開到大街上,總把別人的車子襯托得油光水滑。再難看的車,開再難看車子的人,見了白楊的車,都會笑出聲來。
車髒是有好處的。停車的時候,車前車後都沒人跟你擠。都離得遠遠的。不然一陣風來,白楊的車倒清爽了,別人的車就成了灰姑娘。
整個玉平都乾乾淨淨的,唯獨白楊的車。如果非要在玉平找隻小強的話,估計不大容易。
但這個條件,白楊的車可以有。
說的是某一天,應是六月上旬的事。下班的白楊坐電梯的時候碰到一女同事。女同事問白楊去不去龍湖園。
龍湖園白楊當然不去,那裡沒房又沒親戚。白楊住南邊,龍湖園在北邊。南轅北轍啊!可女同事的話很明顯了,意思是要搭白楊的車。平時女同事都開車的,而且車不賴,四十多萬的奧迪,也沒蹭車的習慣。如今好不容易開一次口,白楊當然不好拒絕。
辦公樓停車場,車門打開的時候,後座上紅領巾、書籍、衣服、袋子、水瓶擺放得滿滿的。盡管白楊麻利地把後座收拾得可以坐人了,但腳墊上的紙屑、沙粒如上了年紀女人的臉,斑斑點點。
其實將就下還是可以的,偏那女同事又是個大家千金,見腳墊髒兮兮的,忙把伸進車裡的腳又給抽了回去。說道:“白大哥,我東西落在辦公室,你先走吧,別耽誤了接孩子。”
話說的很婉約,但白楊讀過李清照的詞,知道女同事的含蓄。
對於白楊的車,陳曦是提過意見的。白楊跟陳曦相處的時候,陳曦就對白楊說過:“你的車該洗洗了。”
白楊說:“沒錢。”
陳曦說:“我出。”
白楊說:“人不清爽,洗車何用。
再等等吧。洗車的時候,是我把一切都放下的時候。這不是簡單的洗車。” 陳曦說:“原來如此。可歎我鮮花一朵,坐你車上,都成灰姑娘了。”
白楊說:“坐你車上,我倒提升了好幾個檔次,傍富婆一般。”
白楊的車不但髒,而且導航也壞了,觸摸屏碎裂。
按理說,導航屏幕不容易損壞。坐車的陳曦曾問白楊:“怎你脾氣大成這樣,導航都能敲碎。”
當時的白楊沒吭聲,只是衝陳曦笑了笑。他不知道如何跟陳曦說。導航不是敲碎的, 是撞上了方形鋼管,被衝撞力震碎的。
撞上方形鋼管那天,恰逢雙休,天藍成九寨的水。
一大早,白楊就起了床,煮好了早餐,溫了水在杯子裡。待吳雨和洋洋起床的時候,朝陽剛好冒出頭來。一窗的陽光映照在陽台上的花叢上,含著白楊剛澆灌的水珠,可謂十裡桃花,恰似夢裡江南。
起床的吳雨披著睡衣伸著懶腰走到客廳裡問白楊:“怎起這麽早?”
白楊說:“難得雙休,平時都顧不上給你和娃弄頓早餐的。”
吳雨說:“辛苦你了。”
白楊說:“不辛苦,為你和兒子做早餐,多幸福的事。”
吳雨說:“一會兒我要去縣區跑業務,你得閑不?”
白楊說:“得閑。“
說完的白楊就下了樓去洗車。
沙發上打呵欠的吳雨則還沉浸在夢境的海洋裡。
夢境裡,吳雨和賈玉結了婚。洋洋就在一旁幫他們拉著潔白的婚紗。火紅的玫瑰,莊嚴的教堂,那一枚鑽戒,閃閃發光。教堂外面就是吳雨和賈玉的新房。新房是一座純白色的洋房,房屋外面是花園。花園裡有樹,陽光透過樹梢照下來,碎了一地的金。花園裡各式各樣的盆景,各式各樣的花,柵欄上還攀爬著飄香、五爪金龍。夢裡的吳雨高興地跑著、跳著,一轉身,才發現白楊站在花園裡,再一轉身,洋房不見了,花園就成了自家的陽台。洋洋還在,但跟白楊在一起,正修枝打杈,整理陽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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