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衍一路按圖索驥, 找了不少標示上所注明的地點, 卻都是不太滿意, 不是位置太過顯眼, 就是魔頭厲害, 不敢輕易進入, 直到最後, 他才在一個不起眼的溝壑中找到一處合適洞窟。
這裡位置隱秘, 前後有兩個出口, 而且洞窟中還有一條地下的暗河通往別處, 要是有什麽異變, 他順著河流一遊, 便能及時抽身離去。
將洞窟稍作整理, 他在心中估算了一下此刻時間。
盡管沒有日晷時漏, 但是修道人卻能從五髒氣機勃動上察知具體的時辰變化[ 天珠變 ], 現在大約是進入魔穴後第二日的酉時末。
這即是說, 為了尋找這處棲身修行之地, 他已花去了整整一天時間。
在一塊削平的石台坐定下來, 張衍這才有暇翻檢那兩名血魄宗弟子的袖囊, 其中大多數是一些修道常用之物, 沒什麽惹眼的東西, 只是有一隻小瓶中裝的丹藥卻引起了他的注意。
身為周重舉的弟子, 他自然是有幾分見識的, 一眼就分辨出來這是一枚"氣血精元丹”。
他臉上露出不出所料的神情, 血魄宗果然在偷偷煉製這種丹藥。
這枚香氣撲鼻, 聞之便欲吞服的丹藥其實是用修士的元精煉製, 而且每殺死五名修士, 才能煉製這麽一枚丹藥, 這整整兩瓶氣血精元丹, 怕不是殺了百數修士才能湊齊。
不過仔細分辨下, 依稀能看出每顆丹藥中都有一絲淡淡血色, 張衍點了點頭, 看來這些魔宗弟子現在還沒這麽大膽子獵殺人修, 這應該是殺戮妖修後煉化所得。
在道門十大門派的壓製下, 數百年來, 六大魔宗行事低調, 不敢明目張膽殺人煉丹, 甚至連很多殘酷凶邪的功法都被禁止修行, 是以彼此相處還算和睦, 凡提到東華洲修行門派, 必然以派一起稱呼。
實際上也並非六大魔宗一心改邪歸正, 而是因為很多功法需要各種詭異魔頭才能修煉, 如今卻沒有這麽多魔頭供他們所用, 甚至常常有魔宗弟子為了捕捉魔頭大打出手, 是以各地一旦出現魔物作祟, 便有魔宗弟子到來, 比玄門弟子還要積極。
因而這些年來, 仙魔兩道一直維持著一個平衡的局面。
但是近些時日, 張衍卻聽到門中流傳著一個說法, 說是千年魔劫將至, 魔穴中的魔頭會越來越多, 無人知曉在哪裡的另外四大魔穴也將一一現世, 是以掌門決定拿下三泊, 擴充門派實力, 以應對魔劫。
如果真是這樣, 那將會徹底打破東華洲現在的平衡格局, 道魔兩方大起殺伐是遲早的事情。
張衍淡淡一哂, 魔劫亦是人劫, 魔心即是人心, 殺劫將起, 對他這等修道人來說又何嘗不是個機會?到那時, 恐怕真正為此擔憂的, 只是那一乾力圖維持原狀的玄門世家吧?
隨手將兩隻袖囊收了起來, 他的意識便沉入氣海之中, 內視了一眼靜靜懸浮在其中的那滴幽陰重水, 心中感慨不已。
按照瀾雲密冊所言, 幽陰重水數量越多, 則威力越大, 所以先前他對這一滴重水並不是十分看重, 可是沒想到擊中那血魄宗的男修時, 威力居然奇大, 若是當時自己有三兩滴在手, 未必不能將其一擊斃命。
魔穴越往裡深入, 地河中的寒氣也越重, 這倒是凝練幽陰重水的好地方, 相信靜下心來煉化的話, 在兩月之中就可以凝成八至十滴重水, 到時哪怕不靠法寶, 在同輩中恐怕也難逢敵手。
只是可惜的是, 大敵當前, 張衍並不會認為血魄宗的人會給他時間安安穩穩的修煉, 為了保住他們能進入魔穴的秘密, 必定會想方設法鏟除這裡所有的溟滄派弟子。
甚至很可能在十五那天派人守住海眼出口, 那麽屆時必然會有一場衝突廝殺。
是以張衍沒有選擇, 只能竭盡所能把修為及早提升上去。
在修煉之前, 為了避免陰魔侵擾,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定神丹, 張嘴吞服下去, 然後將那枚金性雲砂取出來。
將其往空中一擲, 待要落下時, 一道靈氣自頂門躍出, 將雲砂托住, 懸在頭頂上方一尺之地, 張衍跌坐石台, 放開心神束縛, 任由氣海中的元精往這枚雲砂上衝去。
外界充沛的靈氣源源不絕進入體內, 不停催發靈機, 使得八十一口靈氣在胸中徐徐轉動, 不斷滋生出元精, 再往雲砂上送去, 一環推動一環, 使得煉化雲砂的過程不至斷絕。
若是在靈頁島, 哪裡能做到這種地步?恐怕隻兩三個時辰元精便枯竭了, 想要繼續, 還需再花數日時間重新孕化。
一天下[ 遮天 ]來, 頭頂上的那枚雲砂漸漸泛出一點若隱若現金芒, 只是明滅不定, 如同微弱的火種一般, 似乎隨時都有可能熄滅。
張衍知道這是最為關鍵的時刻, 不敢有絲毫懈怠, 神意變得極為專注, 只見這點金芒越來越亮, 雲砂在空中越轉越急, 吸攝元精的速度也愈來愈快。
到了最後, 這枚雲砂"啵”的一聲炸裂開來, 成了一堆無用的粉末, 向四周紛紛灑落, 它其中金性完全被精元融合進去, 一點耀目金芒在半空虛浮, 如遠夜中的星辰一般爍爍發光。
張衍睜開雙目, 緩緩吐出一口長氣, 再將八十一口靈氣重新收回胸中, 伸出一根手指放在面前, 那點光亮從空中緩緩飄落, 停在了他的指尖上。
頓時, 一股砭肌侵骨的鋒銳之氣傳來, 便是神魂中也隱隱有一股刺痛感。
他眼神中不禁流露出一絲欣然之色。
終於凝成一粒玄光之種, 以後只需不停用法訣凝練, 滋養壯大, 待這種子的光芒在氣海中也能透頂而出時, 那時便能踏入玄光第一重"靈明初照”的境界。
他將星辰劍丸取出, 驅動這一點玄光之種附在其上, 隻一催發, 劍丸霎時化為一道光芒, 伸縮吞吐不定, 再一催動, 便向外一撐, 將他整個人都裹了進去。
張衍抬頭看了看, 大笑道:"好, 有了這一粒玄光之種, 我便能演化劍丸, 便是大小形狀也任由我心意改變, 且能裹住肉身飛遁, 速度比騰雲駕霧快上數倍不止, 有此手段, 遇上厲害修士, 我即便不敵, 也能遠遠遁走, 不至於束手待斃。”
以前他所駕馭劍丸的手法其實是極為粗淺的, 各門各派, 大多數是到了玄光境才算能真正發揮出劍丸的威力, 而如今, 他算是能堪堪運用其中一些法門, 而且保命手段又多了一種, 信心為之大增。
這一粒玄光之種隻用了一天便凝成, 速度極快, 他心中有了底, 決定一鼓作氣將所有的雲砂一起煉化出來。
稍作調息之後, 他又取出那枚從桂從堯處取來的水性雲砂, 亦是往上一拋, 用靈氣托住再次煉化。
接下來隻用了兩天時間, 他便分別將水、木、火三性玄光之種一一凝練而出。
然後到了第三天, 卻出現了一個異狀, 當他一起催動這四粒玄光之種的時候, 位於氣海中央的地方, 自動生出了一點土黃色澤的玄種, 其余四粒玄光之種子按照西金東木, 北水南火的方位排列, 團團圍在四周。
張衍驚訝的發現, 這最後一粒土性玄光種子居然無需雲砂, 便自行衍化了出來!
細細思索了一番, 再結合先前修煉時的細節, 他不禁恍然大悟。
原來五行相生, 金性之種凝結後, 催動其中金氣, 水性之種凝練時就快了幾分, 之後再用水氣滋養木性, 木氣又助壯火性, 四氣一成, 再一齊發動時, 多余的元精無處可去, 便化生土性, 所以這最後一種根本無需再去使用雲砂, 自然而然便水到渠成。
難怪後面煉化玄種時越來越快, 原來是這個道理!
不過這也有處在魔穴之地, 元精生生不息的緣故在內, 要是在靈頁島上, 休想做到這一步。
"五種即成, 待我日後入了玄光境界, 便能修煉那‘五方五行太玄真光了。”
想到這裡, 他突然看見自己周身放出五色光華, 似乎輕輕一動, 便有移山倒海之能, 不禁一笑, 道:"爾等又來相擾。”
原來又是那些幻魔來了, 這一次是感覺到他心中向往大神通的欲念, 所以又自動顯出幻境, 誘使他墮入其中, 若是被迷了心神, 便會為越來越多的魔頭所趁, 最終精魄散失, 變為一具行屍走肉。
張衍也沒心思去驅逐它們, 要知道, 越往魔穴裡深入, 魔頭便越多, 陰魔、幻魔更是不計其數, 煩不勝煩, 他開始還出手剿滅, 現在已經習以為常, 大多數時間索性不去理睬, 反正只要心神不為所動, 它也奈何你不得。
看著身側那些幻境, 他正要取出定神丹服下, 這時, 他心頭莫名一動, 將丹藥放了下來, 腦海中特意想出前世種種, 還有那一起戰鬥過的同伴和好友的形象。
果然, 受他心念所染, 不一會兒, 他的眼前便浮現出一個個人影來。
看著那些熟悉又陌生的人影, 張衍先是悵然一歎, 再是灑然一笑, 道:"這便是我心靈中的破綻麽?此次倒是多謝爾等讓我看清自己, 不至於以後被此道高手所趁。”
這句話說出的一瞬間, 他突然感覺心中一處空隙似乎被什麽東西填補了上來, 神魂與身體結合更為緊密, 再無半點瑕疵。
再抬頭看時, 眼前的幻境已消失的無影無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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