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雷澤堡的仆人們已經開始熱火朝天的準備晚宴了。文德癡癡地站在庭院中央,端詳著忙忙碌碌的仆人們,仿佛自己又回到了與未婚妻伊莎貝拉初見的日子。
那一天,女神湖莊園裡熱鬧非凡,在寬廣的庭院中忙碌的身影也要數倍於現在眼前所見的。仆人們臉上總是掛著激動的笑容,因為每到這樣的日子,他們是被允許進入大廳,與貴族老爺們一同參加宴會的。
孔武有力的家丁們一刻不停地磨著手裡的屠宰刀,隨時準備應付那一波又一波送進來的待宰牲畜。廚房裡更加熱鬧,不斷有女仆列著整齊的隊伍進進出出,將剛剛完成的菜品端進領主大廳。莊園的管事站在庭院的中央,耀武揚威地指揮男仆們運送紅果酒。
“文德大人?”蘭伯特的輕喚把文德從回憶中拉回到現實。
“吾愛。。。”文德沒有理會蘭伯特,而是低吟一聲,快步朝馬房的方向跑去。
把馬車的車門敲得碰碰作響,可裡面半天都沒有回應,心急的文德也顧不上白天黑夜,胳膊一甩拽開了車門:“伊莎貝拉!我們快走!到女神湖莊園!”
看著空蕩蕩的車廂,文德一愣。蘭伯特此時追了過來,氣喘籲籲地說道:“文德大人,您怎麽不聽我把話說完?跟您同行的伊莎貝拉小姐已經去大廳裡參加晚宴了。”
“瞎耽誤!”文德咬牙切齒憋出一句,就跟著蘭伯特進了舉行晚宴的大廳。
坐在大廳最外面的是身份最為低下的家丁男仆,少往前一些是城堡裡的守軍士兵,再靠前就是跟蘭伯特一樣有軍銜的士兵長官們,大廳最中央的一條長桌上,伊莎貝拉正跟那個八字胡管事有說有笑,喝得不亦樂乎。
伊莎貝拉一手拿著酒杯灌酒,另一隻手也不忘拾起桌上的熏肉不住往嘴裡塞,這等吃相哪是一個淑女所為,搞不好她已經暴露了。
文德心驚膽戰地坐到伊莎貝拉跟前的主客位上,尷尬地朝坐在遠處的八字胡管事笑了笑,悄悄伸手拽了伊莎貝拉一把:“你好好呆在馬車裡,跑到這裡幹什麽!也不怕暴露了你的身份!快點,我們走!”說著就提起伊莎貝拉的胳膊,要站起來。
不想伊莎貝拉一把甩開文德的手,憨笑兩聲,大吼起來:“你幹什麽呀!我還沒吃飽呢!”
聽伊莎貝拉的語氣,顯然是喝醉了,文德心裡立刻焦躁起來,臉上露出了不悅之色。
“以前聽聞貝克家的伊莎貝拉小姐是王國出名的美人淑女,今日才知伊莎貝拉小姐也是個性情豪放之人啊。”八字胡管事的聲音響了起來,讓文德的心又是一顫。
不過還好,文德見他已經喝得醉眼惺忪,心裡稍安,乾笑一聲說到:“伊莎貝拉小姐不勝酒力,醉酒之後就會性情大變,我這就扶她回客房休息。”
“等等!”八字胡管事一聲暴喝,立刻讓氣氛變得劍拔弩張,文德已經聽見了遠處士兵坐席中輕微的刀劍出鞘之聲。
“你想幹什麽?”文德嘴上質問著,心裡卻暗罵倒霉。自己猜的沒錯,既然現在都沒見到克利福德領主,那麽這些人一定是兵變了,都怪這個伊莎貝拉貪杯,要不然。。。
“文德大人,克利福德領主,邀您去他的臥室相談。”進了領主大廳之後就淹沒在人群中的蘭伯特不知什麽時候冒了出來,跪在文德面前恭敬地說道。
文德沒有轉頭看他,而是警惕地盯著八字胡管事的臉,隨時準備把劍而起。
不料八字胡管事原本緊繃的神情忽然緩和下來,站起來躬身說道:“文德大人,請原諒我剛才的失態。但伊莎貝拉小姐難道暢飲一次,您就讓她喝個痛快如何?”
“就是,就是!別那麽小氣嘛!吾愛。”伊莎貝拉大咧咧仰靠在椅子上,隨聲附和道。
文德恨不得朝伊莎貝拉惡語相向幾句:“愚蠢!這明顯就是要扣留你做人質好不好!”但轉念一想,伊莎貝拉雖然醉酒,但實力卻不容小視,就算酒精影響實力的發揮,再不濟她還是個不死之身,這些叛軍根本無法奈何她。現在正好,就把她留在這裡,給她一個貪杯的教訓。
“那麽,伊莎貝拉小姐,就擺脫給您暫時照顧了,管事。”文德佯裝出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轉身跟蘭伯特走出了領主大廳。
聽到大廳的木門閉合的聲音,蘭伯特才長出一口氣,小聲說道:“文德大人,想必您已經注意到了,城堡的管事懷有不軌之心。”
“我當然注意到了,克利福德領主為什麽不鎮壓他們。”
“您有所不知,早在三天前,這座弗雷澤堡就已經被反王國分子滲透了。克利福德領主早就知道他們的存在,可不知道具體的人數,所以遲遲沒有動手。”
“那就這麽放任他們不管?”
“這也許就是克利福德大人找您去的原因。我們快走吧,在反王國分子們滲透進城堡之前,克利福德大人就染上了一種怪病,身體每況愈下。昨天開始,他就臥床不起,這話雖然不該由我來說,但看他的樣子,恐怕是時日無多了。所以,文德大人,他在這個時候要您去見他,肯定有十分重要的事情,我們還是趕快。。。”
走在蘭伯特的身後,文德心裡甚感不是滋味。自己好不容易得到了關於未婚妻的線索,正火急火燎地要求追查,卻又趕上了跟自己毫無關聯的叛亂。聽蘭伯特的意思,難道自己這未曾謀面的叔父是想讓自己幫他平定叛亂不成?
果然,文德在推開領主臥房門後就聽見了一個老人奄奄一息的聲音:“你終於來了。我就知道,我能堅持到這個時刻。”
“您?”等文德走到床邊,看清了克利福德領主的面容,心裡便疑惑起來。這真的是自己的叔父?眼前這位老人生得一身銅棕色的皮膚,這與潘德拉貢家族成員皮膚白皙的標志性特征簡直大相徑庭。
“你想的沒錯,我並不是潘德拉貢家族的人。我本是你父親麾下的舊將,是他將弗雷澤堡跟周邊的村子交給我代為打理,現在是我將它們還給你們潘德拉貢家族的時候了。”老人說著便將枕邊一個雕飾精美的木盒拿起來遞到文德手中。
“父親?他為什麽這麽做?”文德打開木盒,www.uukanshu.net 裡面裝的是弗雷澤堡與周邊所有村落的地契。
“孩子,你對你的父親年輕時的事跡了解多少?”
文德搖頭:“我在很小的時候就被送到了阿魯巴修士身邊,等我成長了一些,就又被送進了騎士營。跟父親接觸的甚少,對於他的過去,我不甚了解。”
“你既然知道阿魯巴修士,那就一定知道關於《大預言書》的事情。你的父親當時對《大預言書》裡的預言深信不疑,他料定潘德拉貢家族會失去熊城,也料定你會遇到現在所處的困境,於是就將弗雷澤堡這片不太引人注意的偏遠土地交給了我,讓它成為潘德拉貢家族日後的根基。”
“可是現在已經有反王國分子滲透進了城堡,看來你說的根基是保不住了。”
“那些反王國分子不是威脅,更是不敵人。”
“不是敵人?那些該死的,就是他們將父親的頭顱高懸熊城城頭,他們都該在地牢裡慢慢腐爛!”
“你聽我說完,文德大人。他們。。。”
門外激烈的打鬥聲,中斷了兩個人的談話,文德第一時間就想到了還在領主大廳裡的伊莎貝拉。他健步如飛地衝了出去,蘭伯特也緊隨其後。
兩人到了領主大廳門前就聞到了濃鬱的血腥氣,等大門被蘭伯特推開,文德更是捂住嘴巴乾嘔起來。原本熱鬧歡迎晚宴,現在已經演變成了一場殺戮盛宴。七零八落的屍體碎塊被弄得到處都是,那名八字胡管事的頭顱就方方正正擺在大廳中心的餐桌上,而伊莎貝拉卻早已不知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