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巨大的太陽從海平面緩緩升起,金色的陽光頓時射向四面八方,破開了海面上茫茫的水霧,隨後又透過嫩綠的枝葉,將斑斕的落影映在了兩個少年熟睡的臉上。
撲通一聲,冥丹猛地睜開了雙眼,一個熟透的紅果從樹上掉落,重重的砸在了地上,將冥丹驚醒。冥丹好似一夜都未曾熟睡過,他時刻都繃緊著神經,注意著周圍的所有動靜,任何的風吹草動,他好似都能知曉。睜開雙眼冥丹翻身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沾染的塵土,又看了看昨晚處理後的傷口,發現傷口都結了黑乎乎的痂,並無大礙,他才緩緩的松了一口氣。
片刻之後,龍凌也醒了過來,刺眼的陽光卻讓他無法睜眼,隻好用手去遮擋。龍凌站起身來,發現冥丹正端坐在台階之上,仔細的包著他的黑劍。龍凌拿起自己的劍,走了過去,坐在冥丹身旁,略帶疑惑的問道:“你為何總是將劍包得那麽嚴實。”
冥丹瞥了一眼龍凌,依舊是一副冰冷的樣子,繼續包著他的劍,許久才回道:“他告訴過我,這把劍生於黑暗,也屬於黑暗,不應該暴露在光明之下。”
“還用這等說法?他是誰?”龍凌脫口問道。
冥丹不再說話,他仿佛不願再提起某些往事,他甚至都沒有說出給他劍的人的名字,龍凌見狀,也就不再多問。
“走吧,去你說的那個聖靈學院。”冥丹站起身,將黑劍背在背上,黑劍與他的一身黑皮衣極為相稱。
“我們得先去找一艘船。”龍凌一邊將劍別在腰旁,一邊抬頭說道。
“跟我來。”話音剛落,冥丹便向樹林中走去,龍凌見他要走,又趕忙跑到了龍婆婆墳前,跪了下去,恭恭敬敬的磕了頭三個響頭,隨後才向冥丹追去,在沒入樹林的那一瞬間,他還是不舍的回望了一眼,看了看殘煙升起旁的那座孤墳。
兩人在縱橫交錯的樹林中兜兜轉轉,龍凌走得暈頭轉向,分不清東南西北,而冥丹則極為淡定,他時不時會停下腳步,用他的鼻子嗅一嗅,又或者用他那對尖的嚇人的耳朵探聽一番,隨後才接著繼續前行,好似他能夠聞到,和聽到出路在哪裡一般。
又不知走了多久,兩人總算是走出了迷亂的樹林,來到了海岸線旁。一走出樹林,龍凌便感覺到有清涼海風習習吹來,甚是愜意。海浪不停的向沙灘湧來,衝刷著周圍的一切,海水湛藍無垠,藍得能與天空媲美,這也是這片海名字的由來――藍海。
龍凌突然奔向了沙灘,他一把跪了下去,柔軟的細沙隨即陷了下去,將他的膝蓋吞沒,隨後他又跳起身來,在沙水之上肆意的狂奔,亂舞,仍由海浪撲打著自己,與此同時,他的嘴裡似乎還大喊著什麽。這是龍凌第一次,以一個自由人的身份,行走於藍天白雲之下,一年的奴隸生活也沒能將他馴化,畢竟,任何東西都不能夠束縛,一顆熱愛自由的心。
隨後,龍凌整個人躺在了沙灘上,任由接踵而來海浪從自己身上撲過,浸濕自己破爛的衣裳。與此同時,他的眼裡又升起了一絲悲傷,或許他想到了,原本還應該有一個人,和他一起躺在這裡,可是那個人如今卻永遠留在了黑洞洞的海底。龍凌答應過自己不再流淚,所以他自己也不知道,從自己眼前劃過的,到底是海水,還是淚水。
“該出發了。”站在一旁冥丹突然說道。
龍凌站起身來,甩了甩濕漉漉的頭髮,又望了望廣闊無垠的海平面,說道:“還沒見到有船經過呢。
” “不需要船。”說著冥丹走上了停在海岸邊的一片木筏上。
“這東西怎麽走,它連帆都沒有。”龍凌一臉困惑的走上木筏,木筏隨即便下沉了幾分,擱淺在了沙灘上。兩人站在木筏之上,搖搖欲墜,甚是滑稽。
“都擱淺了,還怎麽走,要我下去推一下嗎?”龍凌苦笑道。
“不用,你站穩了。”話音剛落,冥丹俯下身去,雙指捏住嘴巴,一連串尖利的哨聲隨即響起,而那尖利的哨聲,卻讓龍凌想起了水妖那刺耳的吼叫。
片刻之後,龍凌隱約感覺的到,木筏下面似乎有什麽東西在聚集,在遊動,忽然,木筏周圍的沙礫都下陷消失了, 木筏緩緩的浮了起來,漂在搖曳的海面上,卻不隨海浪搖擺。
又是一聲哨聲,接著木筏便動了起來,迎著海風,緩緩破浪而去,隨後速度變得越來越快,越來越快,最後速度竟跟迎風而行大帆船無差。龍凌盯著木筏周圍看了許久,他才明白過來,木筏的下面正遊動著許多奇特的魚,但他卻無法看清,也無法形容那些魚的真實面貌。
“你是什麽族氏的,竟能夠使喚魚。”龍凌一臉驚奇的問道。
冥丹聽後,沒有說話,臉上冰冷的神情,卻變得憂鬱起來,仿佛回想起了什麽不堪的往事,少年的內心,仿佛正被什麽沉重的東西壓抑著。
冥丹這般神情,龍凌似乎見過,那是龍凌第一次見到冥丹時,他臉上所有的神情。那時候,幾隻水妖將冥丹團團圍住,他臉上顯露出來的並不是恐懼,而是有些許憂鬱。
“還記得保護你的那兩個人嗎?就是被水妖殺死的那兩個,他們似乎還沒有下葬不是麽?”龍凌突然想起了與冥丹一同出現的其他兩人。
冥丹低下頭看了看海水,說道:“他們屬於大海,海水會把他們帶走的。”
龍凌聽後,擺出了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便不再說話。
木筏飛快的在海面上航行,那座無名的島嶼也離兩人越來越遠,最後變得朦朧起來,若隱若現,遠遠望去,猶如海面上一塊高高豎起的巨大礁石。
望著豔陽高照下波光粼粼的海面,與即將消失的島嶼,龍凌聲音極細極細的喃喃自語道:“再見了獵雲,再見了龍婆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