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節,一個不知何時被創辦的節日。
有人說是普林斯的原住民:一種已經不存在的暗夜精靈留下的傳統;還有人說,是因為人類第一次擊敗了血腥丘陵的獸人而建立的勝利日。不管如何,只需要三代人,大多數平民就會忘記那紛紛擾擾的傳說,隻為節日的快樂而快樂。
這是第一個人類共同的節日。即使是小偷也會在這天放一天假,因為他們無需偷東西,慷慨的人們就會簇擁著陌生人載歌載舞,並奉上平時極為節省的食物。因為每個人都變得如此樂於分享彼此,他們也會產生一種反正能從其他地方吃回來的錯覺…當然,這是深入人性的想法,這些腦子裡只有小麥還有土地的農民大多數都是很淳樸的。
“還有想她嗎,尤利婭。”
鐵拳溫柔地挽著妻子的身體,想讓她快樂一點。
他也很痛恨自己的這番作態,但他必須故作輕松,好讓她快樂一點。
孩子沒有了可以再生。
FNMGP!
“嗯,我沒事。”
“好好享受節日吧。我聽說今年威斯街區有免費的蜂蜜酒,那是很甜蜜的享受,我只聽說過。”
“那是得趕緊去了。”
妻子的笑容讓鐵拳再次心揪起來。
他是個傻子,打手,加入幫派這麽長時間完全靠苦力氣上位。他很少有煩悶的時候,只需要衝上去打一架,然後敞開天窗說亮話就行了。但是他知道,自己是無法這樣消解妻子心中的苦悶情緒,不僅如此,他連自己的悲傷都掩蓋不了。
[那些英雄呢?!]
[把我的孩子還給我!]
他又想起了自己的希望,那個赤著腳,綠發短打的少年,他好像把命葬送在了那裡。
鐵拳很哀傷。
這樣,他拽著他衣領質問的機會都沒有了。
[我還能做些什麽?]
“走吧,為了蜜酒。”
“為了乾杯!”
“為了…我們的新家。”
……
這對夫婦並不知道,在節日的狂歡之下,他們朝思暮想的孩子就在不遠處。
現在,她已經不複之前那個水靈靈的樣子。一身髒裙子黑漆漆的,身上散發著一股臭味卻渾不在意。頭髮也板結成了一塊,如果不是眼睛還在動,那簡直是一具屍體。
很近很近的街道上,越來越喧鬧的聲音喚起了一絲活力。
隨著窗戶上懸吊起來的南瓜燈,她漸漸想起來,南瓜節到了。
幾天了?
“好冷….”
抱著膝蓋,蒂塔依然縮在垃圾堆裡,不敢露頭。
好像昨夜..或者還有前夜,露宿於野外讓她有些照亮。嘴裡說著冷,實際上,她的頭已經燙的可以煎雞蛋了。
不知道是什麽讓她活下去。
這個很怕黑的孩子在跌跌撞撞離開李奧的地下密室之後,就陷入了惴惴不安中。顯然,她不敢在黑夜中走太遠,貧民窟的生活又讓她對所有陌生人抱有警惕。
她遇到了一次野狗,摔進了臭水溝裡。
野狗在她身上撲著,她只能面朝下,捂住自己。那種熱乎乎的東西貼在耳朵上時的體驗她幾乎還能重現,然後,她才發現自己可以跑得那麽快。也或許是其他的原因,回過神來的時候,敵人已經不見了。
她艱難的找到一個垃圾山堆成的角落,這是自己少數出門的經歷所記得的地方,在裡面的一個縫隙裡,她過了一夜。
接下來要做什麽呢?
父親,父親讓自己不要回去。
他是被人逼迫的..自己回去會害了他。
帶著這樣的想法,她陷入了迷茫。
不過最終,她還是止不住思念。這個世界很大,但對她很陌生…她只希望回家。
費盡周折到了門口,卻沒有人。
平時熟悉的大門,怎麽敲都敲不開。
不過她沒有泄氣,她感覺這具饑餓疲憊的身體裡有用不盡的力量,仿佛打開了門一切都會得到補償;溫暖的爐火,熱氣騰騰的食物,還有一個母親可以訴盡委屈衷腸。
費力地爬上了一個垃圾堆,她運氣很好的爬到了屋頂上,然後順著一個只有小孩子能看見的縫隙跳進了屋子裡。
但現實就是那麽絕望。
“爸爸…媽媽…?”
試著叫了幾聲,沒有回應。
屋子裡沒有人,不,不是出去了很快會回來,而是東西都沒有。抽屜,櫃子,床…一切都是空的。
他們搬走了…還是…被殺死了!!!?
果然!果然因為自己的自私害死了他們!…如果不是自己逃了出來,那個惡魔怎麽會追到這裡…
愧疚,無助,傷心,絕望。
她就被這樣包圍了很久,哭著哭著,再次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不知不覺睡了一覺。
眼淚流過的地方很痛,灼燒感。
試著動一動身體,很困難。
她想過躺在地上等死,不過饑餓還是驅使著她爬起來,摸到熟習的廚房。機械性的尋找下,她找到了一個土豆。可能是某一天掉進旮旯裡的,不知道保存了多久。但她沒有多想,直接吃了下去。
肚子好痛….
她疼的翻來覆去。沒有主動迎接死亡的勇氣,這樣下去也不錯。至少,很快就能見到爸爸媽媽了。
就這樣想著,她又昏了過去。
然而,當一個人急著投胎的時候,命運卻偏偏不給人如願一樣。她又活過來了…呆坐在了這個無人的空屋好久,她才又跑了出去。
現在,家,也不是家了。
偌大的世界,卻無處可依。
她運氣很好,渾身髒兮兮的,像個移動的垃圾堆。沒有人會去獵取這種只有一件衣服的獵物。
昏昏浩浩地抵抗著時間。
她不知道吃了些什麽,又好像在哪裡喝了些水,什麽時候又在橋洞底下過夜。
等到回過神來,她發現自己出現在這兒。
這會兒總算要死了吧。
身體…是真的一點也動不了。又渴又餓,說不出話。
蜜蜂會在死前找一個安靜背風地方,然後變成一具軀殼,自己也會死在這裡吧?
來年春天,化作蝴蝶。
“什麽味道…好臭…”
外面傳過來一個陌生的聲音,蒂塔對陌生人是很害怕的,不過這次身體激了一下,卻又沒能動起來。將死,這種恐懼感也漸漸消失。
啊,如果知道要死亡,那麽好像真沒什麽東西值得畏懼啊。
“aHHHH!!!,這裡有屍體!”
“啊啊啊不管了,本大爺立志要找到整個大陸所有遺失的銅納爾,區區屍體!退散!退散!!!!”
一個很傻瓜的聲音,然後他就把自己抓了起來,丟到地上。
原先躲著的垃圾堆裡發出了轟隆轟隆的挖掘聲。費力的睜開眼,蒂塔看見了一個黑色的人正在翻箱倒櫃地找著什麽。不多時,他從一個破抽屜下面的夾層裡找到了一個黑不溜秋的銅幣。
“哈哈哈,我已經找到673個銅幣了,再過一段時間我就可以過上好日子了。希斯塔大爺果然是最幸運的人…咦?”
穿著工作皮褲,他好像正準備走,卻又倒退回來。
蒂塔艱難的轉動頭,帶還是只能看見他的腳。
不過他也發現了。
“活…活活活活的!!?劇本裡沒有啊。怎怎怎麽辦!!?”
他著急地轉了一圈,又停住了。看起來很奇怪,不過蒂塔卻目不轉睛地看著,這也許是自己最後的記憶。
他又動了,轉身離去。
不過沒走幾步,卻又奔跑著回來。
隨後,蒂塔感覺到自己被抱在一個滾燙的胸膛裡。他好像不嫌棄自己身上的異味, 就這樣抱著自己奔跑著。頭朝著地面,蒂塔只能聽見他踩在青石板上的聲音,和銅幣在那大口袋裡一晃一晃的聲音。
一股灼熱的氣息,他直接把自己丟在床上。
對於一片冰冷的少女來說,這件屋子熱的像個火爐。
感受著少年不那麽熟練的照顧方式,她漸漸在溫暖中閉上了眼睛。
[好想就這樣死去…]
睡夢裡,她好像聽見他在說什麽。
“神明啊,如果存在的話,請寬恕我。”
“我再次違抗了你的旨意。你說的都是對的,但是我卻無法轉身就走。”
“她…會導致那樣的不幸。一定會的,和我看見的一樣。最好的辦法,就是讓她死在那裡。但她又何其無辜呢….”
“睜開眼,閉上眼,我以為我可以做得到,但我卻依然是那個可憐蟲。一個被欺負的,商人的遠房親戚。也許按照你告訴我的那樣,我確實可以一夜暴富,擺脫眼前的困境,但更深的抉擇依然會糾纏我。想來想去,我還是應該做我自己。”
“真是抱歉。神明大人。我想這對任何人來說,都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但我卻連接住這塊餡餅的勇氣都沒有…真是窩囊啊。”
“算了。我會按照最好的方法…你給我的方法,讓她身體恢復的差不多之後就送出去。”
“她不會再來找我,這樣,也沒有什麽關系了。”
他的聲音停頓了好久。
然後,悠悠忽忽的,蒂塔再也抵製不住睡意,沉睡了下去。
等到黎明再起,昨日一切,仿佛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