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落,山洞內一時寂靜無聲。
陳廷只是沉思揣測,碧落則靜等他的回答。
片刻後,碧落再度開口:“至於具體方法,不僅要有相應的丹訣,同時還要有相應的修為境界支撐,一竅靈源丹,須得明了命宮圓滿之變化起落,看似煉丹,實則是在重新經歷一次修道之路,故而有不小的危險,但只有這樣,方才能在緊鎖住完整藥性的前提下,連通周天靈氣並將之煉化到丹藥中,形成一個丹中命宮,緊緊固鎖住靈元,完成質的升華。”
“妙,當真是妙,能夠想出此法並加以實踐的,必是不世奇人!”完完整整聽完,陳廷方如醍醐灌頂。
接著猛地睜開眼,神光四射,擊節讚歎。
連道幾個妙字,陳廷緊接著又歎道:“雖是另辟蹊徑,有劍走偏鋒之嫌,但已然開辟出了一條全新的丹道之路,想不到這世間竟有如此天馬行空的奇思妙想,倒是陳某成那井底之蛙了。”
世間丹道,但凡靈丹,莫不是以靈藥輔以各種珍稀的天材地寶煉製而成。
即便有以妖獸精核、內丹特製的獸丹之法,卻也只是其中小道罷了,並不算多麽稀罕。
可是以丹代藥之法,就實在有些匪夷所思了。
初看之下,或許不覺得有多麽神奇,但細細一想,能用一顆靈丹代替靈藥,為何不能兩顆、三顆,甚至完全代替靈藥,真正的以丹煉丹?
為何以丹代藥只能煉製一次丹藥,而不是更加深入,用普通丹藥層層遞進繼而煉出絕世神丹,此不正合天地往複循序漸進的大道至理?
這以丹代藥的旁門左道之法,或許還真有可能開辟另一重堂皇丹道!
如此一想,他就更是心猿意馬,浮想聯翩。
見陳廷心緒如此起伏,碧落卻依舊只是淡淡道:“你心中可有抉擇?”
思緒翻飛,陳廷還在為那以丹代藥的想法歎服不已。
沉默片刻後,他方才平心靜氣回道:“若你所說的方法真的能成,的確是一個極好的選擇,但此種煉丹之法不僅兼顧煉器方面的一些方式方法,同時還要經歷不少心境與修為的考驗磨礪,未免有些太過繁瑣,且耗費時間太長了,加之陳某這方面資質確實有限,難度實在太大。
煉製轉輪真元丹有你相助或許還有二三成的成功把握,而你所說的一竅靈源丹,怕是連一成的可能都不到,於我現在來說當真有些不合適,不過以後倒是可以細細揣摩,還要勞煩多多指教了。”
話雖如此,但他卻對此種煉丹法門心動不已,猶如打開了一片新的天地,心緒難平,只是暗暗的也對碧落更警惕了幾分。
“你有這般考量倒也沒錯,不過以丹代藥的煉丹法門也不單單只有這一種方式,繁瑣確實是必然的,畢竟效果如此,不可能簡單的了。
這麽說,你還是選擇轉輪真元丹了。”碧落淡淡回道。
微微點頭,陳廷便不言不語,又複閉目調息起來,沉心靜氣,無思無念。
幽暗的山洞再度沉寂下來,無聲無息,不見天日。
“哼,煉丹小道爾,有何神奇之處!嘿嘿,碧落,看來你的這番試探算是落空了。”幽暗中,有傳音飄飄蕩蕩。
“也不盡然,他不清楚以丹代藥之法有許多可能,不能一概而論,至於會是這等結果,其實我早有預料。”
……
歸潮島一角,一片清靜水潭深處。
水波微蕩,其間有一朵七彩冰蓮浮水綻放,絢爛華彩,光影澄澈,世間美好不外如是。
有三位半步命宮修士踏波而行,乍見七彩冰蓮,皆是心中狂喜,目光炙熱。
“浮靈彩葉蓮,竟然真的是一株寶藥,天助我也!”有一三十出頭年紀的雍容男子大喜過望,喜笑連連。
聞言,另外兩位年歲稍小的修士也跟著道:“寶藥!若是上繳宗門,命宮有望了!”
恰在這時,突然有靈力猛地爆發。
竟是那位雍容男子突然暴起,一道大成冰錐術瞬間凍住一貌美女修,同時一柄銳利小劍迅疾而出,卻是一把一禁下品的靈器,金銳之氣大放,頃刻就刺穿了另一位修士眉心!
“師兄!”那被刺穿眉心的修士猶自不敢相信,直到死也未做出任何防備。
而那貌美女修則是一身靈力全被寒冰禁錮,美目圓睜,同樣不敢置信的看向雍容男子。
辣手斬殺一位同門,雍容男子面露狠辣之色,同時目光時不時狂熱的看著水潭中的浮靈彩葉蓮。
很快的,這男子深吸一口氣,微微搖頭道:“師弟師妹,且走好,這浮靈彩葉蓮對我有天大的用處,不要怪師兄。”
說著,這人一掌拍出,半步命宮的強悍靈力匯聚於一掌,直接將冰雕一般的女修拍了個粉碎,瞬間便香消玉殞。
做完這一切,男子猛地放聲起來:“哈哈,有此寶藥,樂某報仇之日可期矣,以後看誰還敢輕視我!”
張狂笑聲傳蕩四周,在水潭中掀起陣陣微瀾。
可隱秘處,卻有一道意念起伏,早將之前發生的一切看了個完全:“嘖嘖,人族修士,最是無趣、無知、無畏也無情,爾虞我詐,勾心鬥角,好沒意思。”
與此同時,那水潭中央的浮靈彩葉蓮靈氣收斂,光澤突然暗淡,竟開始漸漸虛無起來!
轉眼時間,浮靈彩葉蓮便化成了一個豆大的灰點,陰影跳動,氣息冰冷而滲人,著實可怕。
“假的,怎麽可能,怎麽會是假的?”見此,水潭中的雍容男子立刻雙目圓睜,瘋狂的大叫起來。
面對這心緒的大起大落,那隱秘處的未知存在終於顯出了身形。
一身灰黑鬥篷遮住了大半身體,余下的同樣漆黑一片,只有幽綠色目光跳動不止,分明就是自歸潮島中央破禁而出的神秘高手!
鬥篷人影面向雍容男子,幽幽之聲飄忽而至:“嘿嘿,何為真何為假?我說是真,它就是真!”
霎時,水潭中心的灰點迅速轉變,竟又變回了七彩冰蓮的模樣,氣息悠長而聖潔,根本就是一株真正的寶藥,就算命宮修士在此也不會覺得這會是假的!
聽著陰測測的冷笑,雍容男子回首四望,心神急劇繃緊,沉聲道:“誰,是誰在說話!?”
鬥篷人影輕輕抬起一手,指向七彩冰蓮。
同時幽寂的聲息傳來,語氣怪異,如天魔狂笑,又似閻羅冷哼:“我說為假,它亦是假!”
話音一落,七彩冰蓮瞬間炸裂,灰色恐怖的氣息猛地席卷開來,推開水面,顫動虛空,引得周遭靈氣炸裂不止!
而那雍容男子,可憐的防禦手段根本起不到絲毫作用,頃刻間就被灰色氣流吞沒,肉身、魂魄乃至芥子鐲等事物都眨眼便湮滅一空,沒有半點殘留。
“這就是我,彌羅尊者!”
怪叫聲飄飄蕩蕩,似低吟,似高唱,似嘶吼,似冷語……
與此同時,在歸潮島一片丘陵山包上,有兩位修士踏步而行。
每每一個閃身便是六七十丈的距離,如此速度卻只是用來趕路,著實驚人,可見這兩人修為之高。
其中一人面相俊美,卻並沒有絲毫陰柔之色,目光銳利,似能看透人心鬼蜮,讓人不敢直視。
其身形修長,一襲柔白道袍隨風而動,猶如濁世佳公子,分外引人注目,正是明逸門年輕一輩的命宮高手,薛烽。
速度不減,薛烽沉聲開口道:“魏兄,這樣下去可不行,自魔頭出世,這三日來隕落的同道已經有四十之數,靈泉一輩更是有兩三百之多,若再讓魔頭橫行下去,你我回到宗門之後,怕是難辭其咎的!”
同行一人身材頗為高大,雖談不上英俊,可神色威嚴,有一股自信而霸道的氣勢,十分英偉,卻就是化宇宗的魏九庭了。
只是此刻魏九庭面色微微有些蒼白, 一身命宮圓滿的氣息絲毫不顯,似乎之前經歷過一次劇烈鬥法。
聽聞薛烽開口,他方才冷冷道:“哼,一群不識好歹的倒霉鬼罷了,對我等告誡完全置之不顧,簡直就是自尋死路!不過你說的倒也沒錯,此獠雖說不算很強,但力量卻好似無窮不盡,若是放任下去,還真有可能將島上的修士屠戮一空。”
自那個擁有聖族傳承的鬥篷人影,也即是自稱彌羅尊者的存在出世已有三日之久。
盡管不少修士都或多或少得知,歸潮島外已經出現了通往第二重天關的方法,但真正離開歸潮島的修士,其實只有小部分而已,更多的修士還是選擇留下。
這些日子下來,不僅有許多靈藥被一一發現,更多深埋小島地下和藏匿於深谷溪澗的靈物,都紛紛被神通廣大的修士攫取出來。
有成果頗豐的,但更多的還是收獲寥寥。
而那些獲得靈材較少的,眼紅心熱的同時,自然是更加賣力的尋找,因而哪怕第二重天關開啟,許多修士也不是太急,畢竟歷來通往三重天關都是沒有時間限制的,隻存在開啟與否而已。
正是由於這樣的原因,即便是有魔頭出世,大殺四方,卻只是驚退了很小一部分修士,尤其是修為不俗者,更是心甘情願的冒險留下,期望獲利更多。
縱使有千難萬險,縱使如履薄冰,依舊有數之不盡修士前赴後繼的尋求天地靈物。
而這,正是修行界亙古不變的生存法則,不去爭,不去拚,如何能問道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