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勝王朝,琅州,西北邊陲之地,永和鎮。
烈日當空,此時剛過正午,小鎮街上過往行人不多,顯得有些冷清。
街口,一對錦衣男女快步走過。
男的英俊,女的俏麗,當真是郎才女貌,一看就知道是富家出身的子弟。
這時,俏麗女子緩緩的停下腳步,看向街道岔道口的一家店鋪。
英俊男子立刻察覺到同伴的異狀,偏頭問道:“怎麽了?”
俏麗女子示意了一下前面,輕聲道:“你看那個青年。”
英俊男子循聲看去。
正好看到一家藥鋪前,一個十七八的年輕人擺弄著一堆新鮮藥材,準備曬乾後儲存。
這青年一臉面容有些黝黑,不過五官端正,細看之下還算清秀,略作打整興許也是一表人才。
隻是有些不和諧的是,青年左衣袖內空空如也,顯然身有殘疾。
而且行走間,右腿還一瘸一拐的。
當真是天有不公,降臨在這個正值韶華的青年身上!
不過這青年乾起活來卻也麻利,動作不緊不慢,有條不紊,況且是在如此酷熱難當的烈日下,當真是不容易。
看著一臉沉靜乾活的青年,遠處的英俊男子點點頭,說道:“心志堅毅,在如此年紀,實屬不易。不過我更想說的是,這家藥鋪的掌櫃也真夠損的,讓他乾這種活計,你看那瘦弱的身子骨……”
“陳廷,怎麽還沒乾完活,立刻給我進來!”一道尖酸的聲音從藥鋪中傳來,遠遠就能聽見。
門口的青年回道:“馬上。”
說著,這個叫陳廷的青年加快了動作。
只見其右手翻飛,分揀草藥,逐個掛在兩邊的竹竿上,短短時間,就已經把剩余的草藥處理完畢,然後一瘸一拐的向著店鋪裡面走去。
收回目光,英俊男子偏頭道:“各人有各人的活法,我們也走吧,別耽誤了時辰。”
俏麗女子微笑著點了點頭,跟著男子一同離去。
……
陳廷一邊安靜的看著面前的中年掌櫃喋喋不休,一邊捏著抹布,去除手上的草藥味。
十七歲的模樣,在他臉上已經看不出任何天真爛漫的痕跡,有的隻是為生計辛勞的苦澀和汗水。
“聽清楚了沒有,乾完這些活你就可以休息了。”蠟黃臉掌櫃咽了口吐沫,帶著訓話的語氣說道。
陳廷擦了擦汗水,點頭回道:“聽清楚了。張大膽的跌打藥,十天的分量,李二家一副正骨散,王嬸家一副風寒湯藥,許秀才家三錢銀桂子、五錢烏方、一串馬玲草……錢都已經收了,送到就行。回來後把門前和後院的藥草收拾入櫃,然後清點各個藥櫃的存量,把店鋪打掃乾淨,乾完這些活我就可以休息了。”
聽罷,掌櫃滿意的點了點頭,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樣。
似想起了什麽,掌櫃摸了摸腰包,從錢袋中摳摳搜搜的拿出幾粒散碎銀子,隨即開口:“這是你上個月的工錢,按例給你一半,另一半你折算成藥材自己抓。可別想佔小便宜,掌櫃我心中可有一本帳!”
陳廷回道:“明白。”
掌櫃緩緩靠在躺椅上,擺了擺手:“去幹活吧,麻利點兒,張大膽他們都等了半天了。”
深吸了口氣,陳廷也不多說,走向藥櫃抓起藥來。
一大早上還在睡覺的人是你,不讓我擅自給客人抓藥的人也是你,搞半天還是我的不對咯?
腹中嘟囔了幾句,
陳廷也就不想了。 跟這種掌櫃一般見識,他還沒那麽多閑功夫。
跌打藥,正骨散,風寒湯藥……
一副副藥方陳廷早已爛熟於心,一瘸一拐的來往各個藥櫃之間,速度倒也不算慢。
提著裝滿藥材的包袱,陳廷側頭看了眼躺著長椅上神遊物外的掌櫃,搖了搖頭,拿起門前的小拐棍,朝門外而去。
“錢叔,幫我看下藥鋪,麻煩你了。”
“沒問題,包在我身上!”
穿街過巷,烈日中,永和鎮上頻繁的閃過陳廷起起伏伏的身影。
忙忙碌碌,直到夜已深,陳廷才算是空閑了下來。
回到藥鋪後院的一間小屋。
一張床。
一張桌。
一個爐子。
兩個小櫃子,幾個藥罐子,以及一些零零碎碎,這就是他房間的全部。
放下拐棍,重重的躺在床榻上,半天沒有任何動作。
來到這個小鎮大半年了,這樣的生活,是他以前從來沒有想過的。
行動不便,每天為了生活了奔波,除了吃飯睡覺外,隻有極少的時間屬於自己。
很苦,但卻格外充實。
猛然睜開雙眼,迅速翻身坐起,看著空空如也的左手,陳廷搖了搖頭,收起了這份終究不屬於他平凡。
陰陽聖地,我遲早會回來的!
用爐子熬了一碗湯藥,仰頭一飲而盡。
相對於斷手瘸腿,陳廷更關心的是體內的隱疾,那是一種世俗之間幾乎察覺不到的奇毒。
此種陰陽聖教秘製的體毒歹毒非常,即使過了這麽久,還在摧殘他的身體。
不過更重要的是,體毒長年累月的存在,已經完全攪亂了他的經脈,沒有一點修煉的可能。
沒錯,這是個修行的世界。
強身健體,延年益壽,乃至飛天遁地,移山弄海,一切玄奇皆有可能!
因此,斷臂重生,瘸腿複原,隻要陳廷能夠修煉,恢復正常隻是時間問題。
可陰陽聖教狠也狠在這裡,不僅廢了他的全部功力,還要斬盡殺絕,斷了他重新修煉的可能。
別說修煉,就連成為普通武者,對現在的他來說也是奢侈。
鍛脈,煉髒,淬骨,靈身,武者四大境界,第一步就將他卡得死死的。
三年,最多還有三年,如果不祛除此毒,經脈斷絕、五髒潰爛,一定會死的很慘!
放下湯碗,陳廷緊了緊拳頭,暗道:“賺錢,賺更多錢,上等靈藥,沒有一株便宜的!”
世俗金銀,能不能兌換上等靈藥,陳廷並沒有十足的把握,更不用說怎麽在三年內弄到這麽大一筆錢財,不過這已經是他目前能想到唯一可行的方案。
不做,就隻能等死,做,還有一線生機的可能!
興許,沒有人想到我會這樣苟延殘喘的活著吧。
……
晨曦微露,朝陽初升。
這樣的好天氣,在永和鎮已經連續好些天了。
一大清早,鎮子上已經開始忙碌了起來,各個商家店鋪紛紛開門營業,路邊攤販的叫賣也不絕於耳,好一副熱鬧景象。
推開藥鋪大門,迎接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陳廷很享受這種時刻。
“陳廷!你愣著幹什麽,還不快收拾櫃台!”蠟黃臉掌櫃難得起早,不過那尖酸的語氣卻是一如既往。
陳廷立馬回過頭道:“是,李掌櫃。”
瞧了瞧開始乾活的陳廷,李掌櫃咕噥了一句:“有點精神頭,莫非那勞什子祖傳藥方真能治這怪病?”
李掌櫃的疑惑的聲音傳入陳廷耳中,不過他卻沒有絲毫回答的意思。
開玩笑,那可是自己根據體毒藥性推衍了好久才得出的.
若不是每天服用這種藥方配的湯藥,估計現在都要病入膏肓了。
當然這種特製湯藥也隻有緩解效果,體毒在他體內已經根深蒂固,想用這些普通藥材熬製的湯藥祛毒,半點可能都沒有。
半個時辰後,依舊沒有第一個客人進門,李掌櫃有點不耐煩道:“我出去一趟,看著店,記住,隻準收錢,不能抓藥!”
陳廷也懶得回答,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待李掌櫃出門後,陳廷也等得無聊了,到門口和隔壁糧油鋪的錢叔聊起天來。
“有沒有人,怎麽一個藥鋪連個人影都沒有?”一道脆生生的女子聲音從藥鋪中緩緩傳出。
見有客人上門,陳廷立馬拄著拐棍走回藥鋪中。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婀娜的背影,烏黑的馬尾辮子,粉白相間的衣裙,給人眼前一亮的感覺。
一進門陳廷就開口道:“客官,需要抓藥嗎?”
精致的臉蛋,雪白的肌膚,配上一雙會說話的眼睛,好一個年輕俊俏的姑娘,在這永和鎮可不常見。
這就是陳廷的第二印象。
女子見到他則是驚訝,不過驚訝的重點隻是陳廷的年紀以及一袖清風的左臂和右手中的拐棍:“照這個藥方幫我抓一副藥。”
“不好意思,掌櫃現在不在,沒法給您抓藥。”一邊說,陳廷一邊低頭回到櫃台。
女子一愣道:“你不是藥鋪的夥計?”
陳廷看了女子一眼, 然後就低頭看著櫃台上的藥方:“這是藥鋪的規矩,要不您先付錢,等掌櫃回來後會安排人把藥給您送過去。”
聽罷,這個看起來年紀並不比陳廷大多少的女子,立刻就不滿起來:“什麽破規矩,我加錢,行了吧?”
陳廷低頭回道:“抱歉,這真不行。”
女子狠狠瞪了陳廷一眼,對他身殘志堅的一點好印象一掃而空,一把抓起藥方,轉身而去。
臨走前,這女子還沒好氣的說了一句:“莫名其妙!”
見女子遠去,陳廷方才抬起頭,松了口氣。
如此的低聲下氣,不是因為見到了美女而自卑。隻是因為他注意到了女子腰間的烏金玉牌,給他一種熟悉的感覺,有些模糊的印象。
存在即合理,既然有印象,說明他很久以前見過,而且還不簡單。
以他現在的情況,最好還是少接觸為妙。
陰陽聖教的手段,他是再清楚不過了,隻要有一丁點蛛絲馬跡,以自己原來的身份,那幫人絕對不介意再下達一次滅絕行動!
快到正午時分,李掌櫃面帶笑容的回到了店鋪中。
簡略的匯報了一下上午的情況,陳廷繼續道:“李掌櫃,到飯點了,我出去一趟。”
“好,快去快回。記得給我帶份飯菜回來,就老樣子,這是錢。”坐在躺椅上,李掌櫃招呼道。
收起錢,拿上拐棍,陳廷快步出門而去。(PS:新人新書,請多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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