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霧遮天蔽日,仿佛要將這個世界改天換地,演變出一個森羅鬼域,永世沉淪。
“咦,這是什麽幻魂獸,四爺我活了這麽久竟然沒見過!”一片黑暗中,一道輕咦之聲飄蕩,打破了永恆的死寂,正是一直藏於陳廷袖中的錢四爺。
一道微弱到不可察青色影子憑空而現,口吐人言道:“真是好生詭異,以如此手段,怕是擁有彼岸之橋修為的修士面對也頗為棘手,不過這魂魘前後展現的力量變化如此大,實在有些莫名其妙。”
“碧落,你就絲毫不擔心這小子?這種程度虛實相接的力量,可不是靈魂力足夠強大就能撐過去的!”見碧落突然開口說話,錢四爺似提醒又似譏諷道。
“生死本無常,能活下來,說明他運命堅實,日後成就必定不小,正如你所說,簽下神魂契未必不是好事,若是他就此殞命,我自然能掙脫束縛,安心蘊養殘魂,徐徐圖謀後事,既是如此,又何需擔心?”碧落不緊不慢的述說著,聽不出任何語氣,一如既往的淡漠無情。
這就是修行者,越是強大,對人的性命越是不屑一顧,哪怕是至親之人,在錦繡仙途之前,也能看淡如常,更何況一個外人!
死寂片刻,錢四爺再度幽幽出聲:“幻境結界崩潰在即,你我約法三章,一旦這小子沒撐過去,百年內決不可以任何方式向對方動手,可願立誓!”
看似詢問,可錢四爺語氣卻極為堅定,仿佛已經做了決定。
“沒想到你到現在還有心願未了,百年…足夠了,不過此事還言之尚早,此子的生死還不能定論。”碧落依舊冷漠道。
隨著話音落下,模糊青色影子便飄然不見,仿佛從未曾出現過。
而錢四爺也沒有再開口的意思,四周重歸死寂,依舊是永無聲息和光影的黑暗。
……
噩夢在蔓延,穆城方圓十余裡的地帶,變得死寂而幽暗,難以想象這裡成發生過什麽。
在噩夢中,還殘存生命氣息的人寥寥無幾,即便這幸存下來的幾個人,也時刻面對永墮沉淪絕境。
黑暗侵蝕。
這不僅對任何一個人靈魂是巨大的考驗,還有一種莫名的能量緩緩流動,遍布整個黑霧地帶,要將其中的一切同化,化作永恆幽暗!
這是一種極為強悍的魂術,即使命宮級修士身處其中,也難以脫困。
除非擁有絕強的修為實力,否則終究會化作一抹黑暗,連同肉體與靈魂,消散於世間。
此刻,徐儒晉就在死死的掙扎,不斷刺激精神,強拖著疲累不堪的身軀死死抵擋著無盡黑霧的侵蝕。
他不甘心,他還有許多心願未了。
這璀璨的修真世界,師門,家族,弟兄,愛侶,這一切,都讓他依依不舍,不願就這樣死去。
早知道就隨師父師兄進入仙境,何必要踩這一趟渾水……
好冷。
燕景奇身心俱疲,窮盡一切努力,終究沒能離開這個魔域,絕望伴隨著周遭黑暗,不停的蔓延,幾乎要將他整個吞噬。
小姑,一定要逃出去啊!
不知道還有沒有來世……
陳廷感覺四周的黑暗越來越沉重,身體也越來越虛無模糊,仿佛不屬於自己。
不行,絕對不行,怎麽能這麽窩囊的死去!
思維飛速的轉動,他思考著一切能幫助破局的辦法。
《玄血化真靈鑒》,殺戮血腥至高寶典,卻改變不了現狀。
《真靈九轉太陰上訣》,陰陽聖教陰脈第一絕學,足以修煉至第三步的絕世秘典,然而短時間也沒有解決辦法。
《三生鎮獄掌》,對,還有《三生鎮獄掌》!
仿佛抓到一根救命稻草,陳廷心中立刻升騰起無窮希望,這本自遠古遺跡中得來的無階寶籍,曾多次給他帶來驚喜,或許,未必不能借此死裡逃生!
封靈,禁神。
其中禁神演繹到極致,甚至可以將靈魂永世塵封,放逐於死生之間,度過千萬年,亙古永存!
當然,以陳廷現在的手段,是根本沒可能達到這種程度的,不過將自身靈魂短暫封禁,他還能夠做到,如同套上無比堅固器皿的遊魂,飄散於天地間,或者在數年後煙消雲散,或者遇上奇緣,以陰魂之軀重返天地。
心中掙扎萬分,他最終還是有了決定。
與其等死,還不如冒險一試,與天搏一搏命!
十余掌虛空連拍,一股奇異莫名的力量憑空乍現,將他的靈魂層層環繞,漸漸脫離軀體,欲要將他完全禁錮。
時間的流逝變得難以捉摸,不知多久過去。
就在陳廷將要完成對自己靈魂的徹底封禁時,周遭無盡黑暗突然變得詭異的狂暴起來,仿佛無數黑點在瘋狂的跳動,有一種暴極而潰的感覺。
異變突生,也不知是福是禍。
可四周顫動不息的黑暗,分明是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征兆,他寧可選擇相信其中會有大恐怖!
越是這樣想,陳廷越是焦急。
黑獄力量的糾纏還在繼續,隔絕封禁一刻沒有完成,他心中的不安就多了一分,簡直就是生死煎熬!
眼看靈魂封禁就要成功,周遭似要沸騰一般的黑暗終於不可止息的爆發,如山呼海嘯,洶湧的撲向四面八方!
黑霧噴薄,下一刻,再生變化。
無盡的暗潮的中心仿佛產生了一個吸納一切黑點,轉瞬之間,一股不可抵擋的吸力,就將四周的所有都吸納進黑點之中。
甚至包括那無邊的黑暗!
呼!
死寂第一次被打破,有如強襲颶風,席卷一切!
靈肉尚未完全分離,靈魂壁障也未曾完全建立,陳廷心中升起濃濃的絕望。
就差一點,就差一點!
然而,接下來他的靈魂卻並沒有湮滅,身體也還好好的待在原地,似乎有什麽奇妙的力量抵擋著那一股吞噬一切的吸力。
黑暗中,隱約有猩紅血光乍現。
緊接著,赤色瞬間暴漲,血光漫天,浸染天地,竟有種壓製周遭一切黑暗的感覺!
一切黑暗都被黑色原點吞噬,而四周則有血光映照天地,說不出的血腥狂暴!
如此變化,頗有一種你方唱罷我登場的味道。
不過對於陳廷來說,這卻是無比幸運的。
因為,這周圍的一切血光紅塵,竟然是由他靈魂深處的那個血池祭壇拋射而出的!
雖說也有著不可抵擋的力量,可已經遠沒有之前的無盡黑暗危險。
砰!
虹光炸裂,血霧爆散,轉眼間,漫天的血光竟都已消失一空,其詭異程度讓人毛骨悚然。
不過此時此刻的陳廷,根本來不及感慨這些。
就在猩紅血光出現的短短時間,他的靈魂便受到了一股強烈的衝擊,其威力之強,直接將他幾乎要完成的靈魂封禁衝了個七零八落,讓他本就飄搖的靈魂猛地震蕩,幾乎就要魂滅命隕。
苦苦支撐著。
模糊的意念中,他感覺到靈魂瀕臨崩散,似乎又在與那衝擊自身靈魂的異種魂力融合,要將其納入魂魄之中,緩緩同化。
不知多久過去。
渾渾噩噩的陳廷終於清醒過來,思維漸漸清晰,之前的發生一切如潮水一般湧入腦海中,將他拉回到現實中。
迅速睜開眼,放眼去,四周已是一片狼藉,毫無半點生氣,連一具屍體都不存在,到處殘垣斷壁,塵土飛揚。
難以想象,就在不久之前,這還是一座生氣勃勃的蒼南小城。
輕微的活動了一下身體。
他猛然發現,自己現在的力量簡直強大到了極點,絕對遠超曾經搬血期中期的肉身力量!
難道是血池祭壇的造就的?
呼!
一拳轟出,勁風剛猛無比,甚至隱約有破空之聲,這是力量與速度達到一定高度的結果,可以想象,他現在的肉身力量該是有多麽強大,即便沒到搬血期巔峰的程度,怕也不遠了。
欣喜一閃而逝,陳廷很快就發現了不對。
肉身力量的確是猛地暴漲,可他的肉身修為卻依舊停留於搬血期中期,距離突破後期還有著一短距離。
果然,實力不是那麽容易就能獲得的。
面對這股陌生的力量,不能如臂使指也就罷了,甚至對於肉身修煉也會有阻礙,若不能盡早將這股力量完全消化,遲早會出大問題!
然而問題是,這股力量到底從何而來?
駁雜狂暴,遠比正常修煉而來的力量難控制的多,可以想象,如何能將此事解決,是比衝擊命宮秘境更重要的頭等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