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半刻鍾過去,陳廷終於走完了最後一步,踏足白石地面上,回頭看了空無一物獨存一人的天際,無悲無喜。
正準備深入一座接著一座的樓宇宮殿,後面卻傳來了余策的聲音:“陳兄且慢,可還記得之前的約定?”
望了對方一眼,陳廷什麽也沒說,不過還是停下了腳步,靜靜的等著余策。
又是半響過去,從無比的喜悅中回過神來,余策重重的踏出了最後一步,一腳踩實在白石大地上。
這一幕,被陳廷全部看在眼裡,只見他眉頭微微一皺,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能走到這裡,還要多謝陳兄無聲的指點,不過遺跡中一切未知,最好還是一同進退為好,多少有個照應。”沉澱心神,余策作為達到半步命宮已久的修士,定力還是有的,因此很快就朝著陳廷飛掠過去,同時笑道。
眼見余策快步而來,陳廷雙眼微眯,隨即道:“你說的不錯,共同進退的確利大於弊,不過這要加個坦誠相待的前提!”
話音未落,陳廷卻是暴起發難,橫空一渡,滾滾靈力洶湧而出,竟是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把握住對方的頭顱,潮水般的極陰靈力衝擊下去,定住了余策的一切行動。
面露驚恐,余策勉強穩住了心神,慌忙道:“陳兄,你這是什麽意思,還沒見到財寶就要滅口?”
對此,陳廷只是輕蔑道:“你太天真了,真以為陳某殺人需要理由?不過,你也自有取死之道,別以為隱藏的深就想瞞住我。”
五指收緊,眨眼之間,余策的頭顱竟開始變形起來,仿佛下一刻就要炸裂開來!
劇痛難忍,恐懼不可遏製的沸騰起來,余策雙目圓睜道:“你,你是命宮修士,不可能,那人說你只有半步命宮修為,怎麽可能?饒命,我什麽都給你,都給你!”
直到現在,余策才知道他犯了多麽大的一個錯誤,竟然將命宮修士當成獵殺對象,無疑是在找死!
“殺了他,不論什麽方法,兩顆淨靈破障丹,決不食言!”
幾日前的聲音還回蕩在耳畔,不過現在看來,那完全就是死亡的啟示音、催命符。
沒有絲毫理會余策的求饒,只見陳廷五指猛然收緊,接著就聽見砰的一聲,頭顱爆開,血漿、白沫齊飛,森然可怖!
打出一個滌塵訣,甩掉一手的血腥,陳廷便轉身往遺跡深處走去。
從始至終,他的臉色都沒有變化,仿佛根本沒有將這件事放在心上。
也對,自從他發現余策若有若無的敵意後,就已經起了殺心,一直未曾下手,只是想確定某些事而已,殺與不殺,不過只是翻手之間的小事罷了,早點晚點又有什麽區別。
行走在白石大地上,眼前是一片蔓延不斷的樓宇宮殿群落,互相串聯,不知首尾,顯得有些雜亂無章。
他想要騰空而起,卻發現這裡似乎有某種禁空陣法,禁絕一切高於樓宇宮殿的事物。
說起來,達到命宮秘境後,他就有了虛空而行的能力,雖說還不能縱橫馳騁廣闊天宇,但短暫凌空虛度還是勉強能做到的,如今受到了如此限制,顯而易見樓宇宮殿群中有著不為人知的隱秘或者危險,挑戰著每一個來到這裡的修士的膽魄。
當然,光靠這些是阻擋不了他前行的,十丈之高通體烏黑的‘白愁宮’的大門被一把推開,陳廷快步走了進去。
暗沉的宮內陳設,不知經過多少年的侵蝕,卻並沒有顯露出任何歲月的痕跡,八根近二十高的立柱依舊滿是鮮豔的絳紅,深棕色的桌椅還有光澤內斂。
簡約素雅桌椅擺設,一張軟榻,平凡的裝飾點綴,文房四寶一應俱全,四面牆壁上還掛著不少意味難明的古怪字畫,如同走進了一個老先生的居所,寧靜平和。
偌大的白愁宮內,顯得有些空曠,除了四周稀奇古怪的字畫外,並沒有值得陳廷關注的地方。
細細的打量這些字畫,有古怪字體匯成的字帖,有高約百丈如同長條形狀的巨大銀色樓宇,有周遭一片黑暗卻有八顆連接中心金色大球一線的古怪球體,有萬千衣著怪異周圍也同樣古怪的的人物群像圖,有覆蓋無數小球並配有古怪字符的巨大球體。
一幅接著一幅,陳廷看的無比仔細,幾乎要沉入其中,想象字畫上的意境,不過即便這樣,依舊難以從字畫上看出任何端倪。
莫非是此地主人有什麽類似癔症的古怪病症?
他忍不住這樣想到,不過在完全看不出什麽的情況下,他便直接朝白愁宮深處而去。
越過典雅的文氣居所,宮殿盡頭是一共九條長廊,只能供一人而過,至於長廊後面,除了望不見盡頭的廊道外,便什麽都沒有。
海王樓,華夏殿,原子閣,李聃堂,問道館,聽潮亭……
古怪的名字,古怪的地方,周遭的一切都透露著詭異的氣息,讓陳廷的眉頭皺的越發深了。
不過已經走到了這裡,他斷沒有退縮的道理,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前行。
不知多久過去,他終於是有了抉擇,一腳踏出,毫不猶豫朝著問道館奔襲過去。
迥異於白愁宮的書生意氣,問道館中顯得要蒼勁許多,古樸的陳設,一排排散發著腐朽氣息的書架,上面陳列著數之不盡的老舊書籍,而館正中,平掛著一幅巨大的橫條,上書一個簡簡單單的‘道’字,細細觀之,卻有無數晦澀難明的意味暗藏其中,等待著天資卓絕之人深入揣摩。
抬眼望著那巨大的‘道’字橫條,陳廷半天挪不開眼睛,仿佛從上面看見了自己對於道的理解和求索,然而以他道境第二步的眼光,卻仍舊感覺整個‘道’字高深莫測、浩瀚無邊,如茫茫星空,自己的理解認知,不過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抹塵埃罷了。
震驚,好奇,憧憬,經過一連串的心緒變化後,他方才回過神來,堅定己心,轉移目光。
飛快的翻閱著一本本仿佛要化為煙塵的古書,那是無數古人對於人世、生死、洪荒寰宇、古往今來、天地道理的探索,細細讀來,當真是字字珠璣,即便只是些不修對道法的凡人所著,對他來說也有莫大的啟發,發人深省。
整整三個時辰下來,陳廷仿佛忘卻了遺跡、忘卻了仇怨、忘卻了修行、忘卻了天地萬物,只是徜徉在道經書海中,不能自拔。
還好進入遺跡中心後,並沒有出現想象中的莫大危機,因而幾個時辰下來,四周依舊安靜無比,唯獨只有他的靈力波動時起時伏,給整個遺跡帶來了久違的律動。
意猶未盡的看完整個問道館的書籍,對於現在的他來說,一目十行如同吃飯喝水那般簡單,是以只是短短三個時辰,他便銘記了所有書籍的信息,即便有無數的地方只是死記硬背,但隨著時間流逝,遲早會在他心中慢慢回味發酵,衍生出自己對於道的認知理解。
依舊沒有半點危險的征兆,依舊是未知的長廊,不過現在卻只有三個。
寂靜嶺,宇宙屋,玄黃界。
幾乎沒有多想,陳廷直接朝著正中的宇宙屋走了過去,一腳踏入。
漫長的白光廊道,盡頭是一片閃爍星星點點的漆黑畫面, 等走到長廊盡頭,正以為要跨入另一個房間時,驚人的變化產生了。
只見他腳底虛浮,竟是憑空飛騰起來,眼前是一片無垠的黑暗,唯獨有點點光亮時明時暗,大的如拳頭,小的卻如微塵般渺小,還有條條無數微塵光點匯聚而成的華美光帶,有些類似於浩瀚星空。
然而真正讓他心驚的還不止這些,他有種感覺,自己似乎相距這些光點有無窮遙遠的距離,億萬裡亦不可計!
若真是如此,難以想象,當靠近那些看似渺小的光點時,那會是何等壯觀的景象。
正應了那句大賢的詩詞:橫看成嶺側成峰,遠近高低各不同。
或許這就是大千世界的無窮魅力,本以為神秘無比的無垠星空,會是如此的壯觀、瑰麗,直叫人感歎造化的玄奇。
同樣讓人驚駭的是,穆府遺跡的主人會是何等的可怕,光是這份廣闊的眼界和認知,就是億萬人乃至修士難以比擬的,絕非等閑人物!
穆宗別府?此處到底是何人所建?
心中第一次產生了刨根問底的想法,然而周圍的一切玄妙至極,根本沒法探知半點多余的信息。
就這麽一直領略著星空妙景,期間急速飛掠,視界中的景象卻半點變化也無,在廣袤無垠的星空面前,他太渺小了,比之恆河之沙還有不如。
半個時辰匆匆而過,陳廷卻感覺仿佛過了一天,在這種情況下,時間似乎也失去了意義。
正在這時,眼中白光一閃,身前再度出現了一道長廊,通向未知的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