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子默默的把刀收回了刀鞘裡，站起來痛苦的對我說道:“走吧，我們沒時間在這裡浪費。”

　　“可是就這樣放著拓也不理嗎?”我很難過，牽連一個無辜的人。

　　“那你想怎麽樣?”剛子逼近一步對我喝問道。這一刻他臉上再也沒有青澀和憨厚，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成熟悲傷說道:“我們沒有時間等，這就是地下的世界，總得死人的。比如羅峰，比如九指。”

　　“可為什麽不是你，不是我?為什麽是他?麻痹的，他是無辜的啊！就因為我不讓他先離開，他死在這裡了。”

　　我狀若癲狂，扯過剛子，指著拓也的屍體不斷的咆哮。

　　哪怕死的是我也好啊！為什麽死的是一個本不相乾的人?他媽媽在他出發的時候那擔憂的眼神浮現在我眼前，我抓著頭髮蹲到地上嗚咽低泣。

　　剛子一把將我提了起來，他的脖子上全是青筋，咬了咬牙，一巴掌抽的我牙齒松動鮮血直流。

　　“夠了，走上這條路就是這樣，收起你的慈悲心。在地下沒有人會覺得你偉大。趙文你他娘的有文化，我服你。

　　但你他娘的還沒有能力去影響地下的秩序，我就不信你來之前沒想過會死人，蔡師爺沒有告訴你這就是代價?”

　　剛子比我還生氣，喘著粗氣不斷的對我咆哮，只不過他克制著沒有對我動拳頭。我呆在原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大伯的話在我腦海裡不斷重播“把全家拖進了地獄，你這一輩子都會在地獄裡掙扎不休，最後慘死地下。”

　　剛子見我呆呆的不說話，沉重的歎了口氣說道:“趙哥你不要信那些情節被美化的盜墓故事，我是個粗人不會說大道理。但是真話有時候就是那麽讓人難以接受。”

　　我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他說的是對的，我們都喜歡把事情美好化，因為人本身就是一個追求美好事物的個體。

　　見我不說話，剛子乾脆也坐在我的身邊對我說道:“我給你講個故事吧！很多年輕在一個小村子裡，有兩個從小一塊玩到大的好兄弟，他們不是親兄弟，卻比親兄弟更親。

　　其中一個是孤兒，總是受人欺負。另外一個雖說家境不好，但是只要有吃的總會分孤兒一半。孤兒被人欺負多了，學會了打架，總是能保護窮小子，誰敢欺負窮小子，他就和人家死過。

　　就這樣兩個人漸漸長大，孤兒也認了窮小子的父母做乾親。窮小子家裡沒錢只能供一個人上學，他覺得自己腦瓜子笨，就把機會讓給了孤兒，自己到山裡去當地老鼠，也就是我們說的盜墓賊。

　　盜墓來錢很快，家裡的生活很快就變好。孤兒看到這一幕也動心了，央求窮小子帶他下墓。”

　　說到這裡剛子停頓了，好像是在整理思緒。這應該是他的故事吧?我沒想到他的年齡不大，卻是一個有故事的人。

　　“你不用這樣看著我，這不是我的故事。窮小子也覺得讀書真的沒有什麽用處，還不如下墓來錢快。於是他答應了，他們兩個人膽大心細，手段又狠，很快就小有名氣。

　　許多人都慕名而來，希望能買到些好貨。這樣的生活本來已經不錯了，千不該萬不該，他們不該貪心的跟人去盜一個唐朝的侯爺墓。”

　　剛子說到這裡的時候，面部表情全扭曲了，我能感覺到他心裡有一股憋屈，發泄不出來。我輕輕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希望能給他點力量。

　　“呵……我又發傻氣了。”剛子自嘲的說了一句接著說道:“那墓沒有我們盜的墓那麽誇張，

連個粽子都沒有，他們在陪葬品裡面發現了大量的珠寶還有一箱黃金。　　所有人都開心的笑了，接著眼睛都紅了。各懷鬼胎，都想佔據這筆財富。不知道誰先動的手，八個人就殺了起來。

　　他們兩個人很有默契，都裝作紅眼了。邊打邊跑，躲開了其他人的視線。等他們回來的時候，那六個人只有一個快死的人在喘氣，孤兒上去一刀劈下他半個腦袋踢到了一遍。

　　兩個人合力將黃金珠寶搬出了盜洞，孤兒對窮小子說墓裡還有一袋翡翠沒有拿出來，讓他去拿出來。

　　窮小子也不懷疑，剛跳進盜洞裡。半截身子還露在地面上，腦袋就被一塊大石頭給砸了個血口。”

　　“是那個孤兒砸的?”我忍不住問道。剛子點點頭接著說道:“窮小子只聽到一句抱歉，就被人從洞裡踢進了墓裡。

　　等他醒來的時候，盜洞已經被徹底的堵住了。萬幸的是他的頭傷的不重，也沒缺氧而死。

　　他打了個盜洞，從地下逃出去，但那時候已經是好幾天以後的事情。回到家裡才知道，幾天前他的家人在夜裡被個蒙面人全殺了，連他幾歲大的妹妹都沒有放過。

　　他差點瘋了，拚命的找，滿世界的找，可是那個孤兒就像消失了一樣，再也沒有出現過。故事到這裡就沒了，是不是讓人壓抑?到這就是盜墓，地下的寶藏太多，多到可以叫人放棄一切。”

　　我點了點頭，這種故事永遠是壓抑的。這是地下，除了我們這種找長生者的，剩下的就是求財的了，沒有人是為了名聲來的。

　　剛子露出一排牙，笑著問道:“知道為什麽我願意跟你下地嗎?”

　　我搖了搖頭，這個真不知道，包括當初他為什麽選擇和我們一塊逃離九指，我到現在都想不明白。

　　“因為你是一個人，跟著你，出了危險你絕對不會丟下我自己逃跑。例如你腳踝腫的和包子一樣，還堅持抬著蔡師爺跪著走了幾個小時，你找到了出口卻跑回來救我們。”

　　“其他人就不是人嗎?”我笑了笑，這本來就是最基本的做人好吧?學了多年的道德，可沒有教過我們見死不救的。

　　“不一樣的，他們在地下就是野獸，沒有人情可講，一切都只靠武力解決。包括蔡師爺也是，我敢發誓，要是我們真的到了絕境，他是不會冒險來救我們的。”

　　剛子拿蔡師爺做比喻，讓我心裡很不舒服。老蔡的為人雖說有瑕疵但也不至於見死不救，不過他人不在這裡，我也沒必要和剛子爭論這個。

　　收拾了東西，我們兩個再次啟程，可憐只有拓也的屍體孤零零的留在大殿裡，不知道什麽時候才可以見天日。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