賓館的生意不好,幾乎沒有什麽住客。不過陳曦思索了一下,還是沒有從樓道下去,而是進了自己的房間,打開窗戶,外面無邊的漆黑,連顆星星都沒有。
陳曦抱著窗戶外的雨水管道,輕巧的下到一樓,看到大廳門口洞開,一台晶屏電視正放著帝國出產的肥皂劇,和藹的老板卻只是在椅子上閉目養神,候著遠方可能歸來的投宿者。
和平而且安詳,正是行動的絕好時機。
徒步走到五號線封尾一號大坑處,陳曦看看表,不過剛剛十一點二十分,此處距離封頭303的礦井不過三公裡,如果羅天佑說的準確,大概在十二點十分之內,那輛載重三噸多的貨車就會駛過。
四野一片安靜,只有遠處的坑礦井架上閃著耀眼的白燈,也不過只是徒勞的照亮了幾米之內的空間,傳到遠處,只剩下極細的絲線。
距離一號大坑幾米處,陳曦找到了一個稍微低窪的一處草地,再次確認四周安靜無人,才趴在了凹地裡,三公裡外的精英礦井,許多人聚集,四五名保安人員手持先進的**槍械陸陸續續的上車,機械手正在把倉庫內最後一塊晶石放到車廂裡。
二十點整的時候,車廂的門關上了,機車啟動,司機和礦上送行的人隨意的擺了擺手。
不過是例行的送貨,誰都沒有想到會出什麽事情,幾十年來,從來沒有什麽人打劫這些數量並不多的油礦,就是再如今油礦開采枯竭,越來越昂貴的情況下,流光星的人似乎還沉浸在過去的輝煌裡,犯罪率雖然居高不下,也沒有人想到打劫礦車。
油礦不能直接家用,而冶煉油礦需要極高的技術手段,是被政府壟斷了的。
搶劫一車油礦,暴露的可能性太大,而受益有限,自然是少人去做的。
所以司機很輕松,一邊哼著小曲一邊漫不經心的看著路況。
一切都是和過去沒有什麽不同。
車的速度並不快,三公裡的路足足走了十分鍾,
十米,八米……正在眼前,陳曦從靜止突然動起來,兩腿猛蹬,濺起了兩團泥土,反衝力使機甲如同天外隕石一般橫衝出去,撞上了機車側身。
快,如同黑色閃電的一擊,讓車廂內的五個人沒有任何反應,猛,巨大的衝擊力下車廂瞬間變形,然後翻滾,引擎輸入到輪胎的動能失去了著力點,鳴叫聲陡然高漲,帶著簫音撞倒了礦井邊上,然後往深坑裡掉落下去。
像是石頭一樣沉重,卻又像是樹葉一般輕靈,翻滾著,叫囂著,良久才重重的接觸到井底,伴隨著一聲悶響,一團火花冒了出來。
這樣的爆炸,不可能有人能生存下來。
而陳曦已經掠過了礦坑,如大鳥般飛向了沉沉夜幕中。
數分鍾,陳曦就靜悄悄的返回到賓館附近,再次攀著雨水管道,像出來時那樣,再次經過一樓爬到了二樓自己的房間。
二層小樓非常安靜,陳曦和衣躺在床上,高度警惕著樓道和樓外的聲音。一個小時之後,樓道裡非常突兀的響起了推門聲伴隨著男人的呼喊和沉重的腳步,從走廊東部一直延伸到樓下,漸行漸遠。
是羅天佑接到了礦上的通知,急匆匆的趕回去了。
陳曦推開門出去,徑直走到艾曉倩的房間,看到地上一床粉紅色被褥,還散落了一些化妝品,自然是羅天佑臨走時蹬落在地上的。
床上盤坐著一個驚恐無比的姑娘,手裡緊緊握著床單一角,嘴裡含著幾絲青絲。
陳曦默默的拾起被子堆到床上,把化妝品重新放到桌子上,想了想,又掏出了一些錢說:“你要表現的鎮定些,
發生什麽事情都是和你無關的。”艾曉倩眼珠子轉動了一下,有了點人氣:“我不要這些錢,你告訴到底發生了什麽?我聽羅天佑的電話裡,死了五個人……五個人啊,你簡直是個魔鬼。”
陳曦有些驚訝,剛剛過去一個小時,連艾曉倩都知道了死掉的具體人數,對方的反應果然快速,不過只要能堵住眼前女人的嘴,反應再快又能如何,隨即冷冷的說:“魔鬼?哼,我的確是魔鬼……現在才良心發現!已經晚了……你現在是和我同謀,除了閉上嘴之外,沒有別的選擇。”
艾曉倩眼角裡流出一滴淚,撲到在床上痛哭起來,綿長的床單錯落的壓在了她的身下,露出了潔白無瑕鮮美無比的臀部。
陳曦心頭一熱,轉身出去了。
……
精英礦上的值班調度在凌晨一點鍾的時候打電話詢問金鼎工業園區的油礦煉製點,得知運送油礦的車還沒有到。馬上意識到出了問題,今晚當值司機楊修有二十多年的駕齡了,這條路又跑了不下百趟,一般用半個小時就足夠了。
十幾年來從沒有出現過事故,所有的人都麻痹了,麻痹到一時不能相信有這樣的事情發生,所以礦上的值班人員都驚慌失措,亂作一團,半天后才有人想起車上載有行車記錄儀。這台記錄儀在車輛啟動後,就自動記錄車輛行駛情況,除了在車上保留一份之外,還自動的發到礦上調度室的電腦上。按照規定,是應該有值班人員全程監控,能隨時和駕駛員和保安聯系,處理各種突發情況。
對,調度一拍腦袋,想起來前幾年更換電腦時,專門購置了一台高容量的存儲器擱置在地下室裡,但是卻違反規定沒有外接顯示器。
值班時間裡調度還想看一部愛情動作片,誰耐煩看單調的一成不變的黑色夜幕,明晃晃的大燈和光芒中的蟲子亂飛?
有人火速踹開地下室搬過來存儲器,駁接了顯示器和控制鍵盤,然後回放今天的出車狀況。
車輛慢悠悠的開出礦井,有人不耐煩,拿出遙控剛剛加了快進,屏幕上正在安靜行駛的車前方的路突然歪了,傾斜著立起來,一株光束打在石壁上,石壁旋轉著快速的上升……接著一團無聲的焰火後,畫面漆黑一片。
這是什麽,自然是出了車禍……有人極快的站起來叫道:“車輛側翻,翻到封尾一號礦井裡去了……”
調度室裡擠滿了礦工,保安和後勤上的閑雜人等,大家議論一番,才想起來沒有通知礦上的實際負責人羅天佑——通知領導不及時,這又是調度的責任。
在一圈人看白癡的鄙夷目光中,調度抖索著接通了羅天佑的電話,帶著哭泣,顛三倒四的把具體情況一一作了匯報。
剛爽完不久,睡得正香的羅天佑被電話吵醒,聽到如此噩耗,衣服也沒有穿整齊就跑出了明珠賓館,一邊跑一邊又和段匡生作了匯報。
一直以來,張志敏也擔任著這口油礦的正礦長,因為他認為,在油礦資源越來越短缺的現在,抓住油礦就抓住了家族的旺盛的生命線,況且,這口油礦經過最新技術勘測,儲藏的油礦達到了一個驚人的數值。
而二十年前因為技術的原因,這口油礦是被當**肋轉讓的。
所以張志敏熱愛這口油礦,正如這口油礦極大的證明了他的經商天才,超級洞察力和逆天的好運氣。
油礦的運輸車出現問題,而且一下子死了六個人,震驚了整個新博公司。
張志敏光著腳丫子在書房裡轉了幾圈,平時古色古香寧靜人心神的家具絆了了他幾下,他自然也狠狠的回擊了幾腳,才發現腳趾頭腫起來,沒有穿鞋。
張志敏抓起電話,向領導匯報:“這是有人看到我在家休息,覺得我老了,要暗中打壓咱們集團了,剛才聽到報告說一輛運送油礦的車翻到了封尾一號礦井,那礦井有三百米深,不但人都活不成,一車的油礦也焚毀了。”
……
陳曦在明珠賓館裡呆了三天,日子過得非常平和,除了時刻面對一張滿臉青春痘的臉之外,沒有什麽事情值得煩憂的。
封尾一號坑的事故鑒定已經出來了,是司機操作失誤造成的,並沒有人蓄意謀殺,更不存在打劫的可能。主管礦業的相關部門責令精英礦業停業整頓,至於開業的日期沒有定論,總得相關規章制度完善後再說。
明珠賓館本來就有飯店的功能,這幾天,停工沒有活乾的工人擠滿了大廳,喝酒,喝酒,還是喝酒,實在不能再喝了就到二樓找艾曉倩,付了錢痛快一番,酒勁稍微一過,接著下樓喝。
九月二十日,瀟瀟的小雨下著,樓裡總算清淨了些。
陳曦呆在艾曉倩收拾潔淨的屋子裡,憑窗欣賞滿天飛舞的雨絲,來到流光星這麽久了,很少看到這樣的不大但是很有韌性的雨。
艾曉倩半依在床上,手裡捧著一本流行的時裝雜志,看了幾頁就和陳曦討論碎花短裙適合什麽樣的身材穿。
陳曦隨口回答:“腰細屁股大,穿啥啥好看,我覺得你不用看這些,要緊買一本美容的書,把你臉上的疙瘩去掉些,這樣接客的價錢起碼能翻一倍。”
相處了好幾天,艾曉倩從最初的喜歡,到恐懼,再變成好奇,然後直接過渡到了討厭,起初以為是個冷酷無情的殺手,誰知道不過是一個滿嘴跑馬的混混。
“我錯了,跟你討論衣服還不如對著牛彈一會兒琴呢……我臉上有疙瘩我願意,你想有還不長呢。”艾曉倩早就不再裝著柔弱可愛,沒有了畏懼,說話也隨便起來。
陳曦撇著嘴不屑的說:“這叫什麽?精神勝利法?一聽就知道你是個沒有志氣,沒有理想的性工作人員……俗話說不想當元帥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你既然入了這一行,當然要做花魁,女狀元又不是只有男人能做?”
艾曉倩捂著嘴笑起來,不再理會陳曦的胡說八道。
陳曦的眼睛卻離開了窗外的雨景,想著不管怎麽樣,下午一定得回京都了,有很多事情還需要繼續處理。
因為前幾天殺了五個人,毀了一輛車和三噸晶礦之後,新博公司的的注意力轉移了,暫時不再關注關注西北聯合和陳曦麾下的商業集團。
正是最好的發展機會。
所以,陳曦要走。
只是相處了幾天,讓這個無辜的女人擔驚受怕不思飲食夜不成寐也確實讓陳曦有些內疚,況且,正是由於她的智慧,陳曦的行動才顯得非常完美。
而且在徹底相信對方口風嚴謹之前,陳曦幾次策劃殺掉她,也的確差點殺掉她……這也是陳曦內疚的原因之一。
臨走前,總得留一些紀念吧,別讓她回想起這幾天的日子一片黑暗……
陳曦輕輕的走到床前緊挨著艾曉倩坐下,感受到他熾熱的體溫,艾曉倩看了陳曦一眼,有些詫異有些誘惑,還有些許疑問。
陳曦微微一笑,一隻手抓住了艾曉倩的手,一隻手按在她的肩上:“躺在床上,閉上眼睛不要說話……記住,不要說話,不要睜眼,我會給你一個奇跡的。”
盡管艾曉倩對男女之事早就毫無感覺了,可是礦工男人向來直接而粗暴,乍聽到一個男人如此溫柔的話語,臉色不禁紅了起來,象征性的掙扎了一下嬌聲說道:“你不是正人君子嗎,不是嫌棄我臉上的疙瘩嗎,這是做什麽呢?”
陳曦不說話,因為他已經動用了神念,運轉起體內的回春訣,兩手手心溢出蓬勃的真氣如同電熨鬥一般覆蓋在艾曉倩的臉上,慢慢的滲進她的皮膚裡。,
神念幾乎不用細化到細胞級別,就能清晰的感覺到她皮膚真皮裡一窩一窩的白色淤膿還有一些已經開始壞掉的皮膚組織。
回春訣真氣細細的遊走皮膚組織中間,推動著淤膿順著毛孔流出去,其中蘊含的強大生機修複著壞掉的組織,平複著肌膚表面的坑坑窪窪,片刻功夫,艾曉倩臉上就塗了厚厚一層白黑相間的東西,而其下的肌膚則發出白亮的光澤。
陳曦收了內力,說:“感覺怎麽樣,照鏡子看看。”
剛才短暫的時間裡艾曉倩陷入了難以理解的狀態中, 心境無比平和,呼吸舒緩,全身上下的肌肉都得到了徹底的放松,而從臉上傳來的陣陣酥麻感,非常舒適,非常令人沉醉,就像小時候躺在爸爸臂彎裡一樣溫暖。
很幸福。
搖搖頭讓自己徹底清醒過來,艾曉倩有些詫異的看了陳曦一眼,隨手拿出鏡子一照,頓時拉長音調驚叫起來,:“這是什麽東西!你對我做了什麽?”
艾曉倩手腕一動,狠狠的把鏡子扔到了陳曦的頭上,起身就扎進了衛生間。
陳曦閃躲,苦笑著拿起飛到身後的鏡子放好,聽到衛生間嘩嘩的水聲響起來,不一會又聽到比剛才更為洪亮的驚叫,簡直震耳欲聾,陳曦還沒有來的捂住耳朵,一個豐滿的身體就衝到了懷裡。
依然刺鼻的香氣裡,艾曉倩緊緊摟著陳曦的脖子,猩紅的嘴唇如同雨點般的砸在陳曦的臉上。
“太神奇了,太神奇了……你是怎麽做到的?”艾曉倩語無倫次的問。
“你是那所美容醫院的醫生,不對,你是哪裡來的神仙……”艾曉倩瘋狂的想象。
“我現在完美了,你可以要我了嗎?你說要我怎麽服侍你……”艾曉倩洋溢著浩蕩的春情。
……
告別了明珠賓館,陳曦頭上還是一頂運動帽,背上簡單的運動包,消失在斜風細雨裡。站立在窗子呆呆凝視,默默送行的艾曉倩緊緊的咬著自己的下嘴唇,有血絲滴出。片刻之後,收拾了不多的細軟,下樓告別了大堂酣睡的老板,也瀟灑的走進風雨之中,老板睜開布滿紅絲的眼球稍稍直起身子,有些失望的歎了口氣:“明珠走了,我的賓館不再名副其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