鏘~

悠揚的琴聲驟然一頓，宋徽宗看著那斷掉的琴弦出神半響，歎息著將七玄琴推到了一旁，趕蒼蠅似的揮了揮手:“朕乏了，你們都下去吧。”

幾個在一旁配樂伴舞的宮女忙躬身退下，於是這寢殿裡便只剩下了宋徽宗與韋賢妃二人。

韋賢妃起身到了宋徽宗背後，伸手在他太陽穴上輕輕按壓著，宋徽宗便順勢靠在了她胸前，枕著那兩團渾圓飽滿的豐碩，幽幽道:“這都大半個月了，也不知悟空禪師究竟何時才能出關。”

前日他雖然暫時壓下了蔡攸的奏折，卻也知道與女真人談判的事兒不能長期拖延下去，否則那些蠻子萬一覺得被輕視了，不管不顧打過來可就麻煩大了。

但萬一按照童貫、蔡攸的主意，付出了天大的代價之後，那女真人卻不肯依約讓出幽雲十六州，自己這個大宋天子豈不成了天大的笑話?

因此，宋徽宗還是想等武凱卜算出結果之後，再選擇該如何應對。

可如今一邊迫在眉睫，一邊又遲遲沒有動靜，實在是讓宋徽宗兩相為難。

聽宋徽宗提起武凱，韋賢妃也不禁皺起了眉頭，喃喃道:“希望國師能順利出關，莫要出什麽意外才好。”

“是啊。”

宋徽宗也點頭道:“若是既能推演出天機，國師大人又能安然無恙，那就再好不過了。”

兩人都是在替武凱祈福，但著重點卻各有不同，韋賢妃是真心期盼武凱平安無事，好輔佐自己的兒子登上皇位;而宋徽宗首先想到的，卻是那所謂的天機。

兩人正默然無語，各自想著心事，便見韋賢妃身邊的女官邢秉懿，滿面喜色的闖了進來，未到近前，便先激動的叫道:“陛下、娘娘！國師大人已經出關了，此刻正在垂拱殿外等候召見！”

“什麽?！”

宋徽宗猛地跳將起來，正頂在一團軟肉上，隻撞的韋賢妃胸口發悶、粉面煞白，他卻不管不顧，上前一把扯住邢秉懿的胳膊，追問道:“國師大人真的在垂拱殿外?！”

邢秉懿被他嚇了一跳，慌忙點頭稱是，然後補充道:“梁伴伴說國師大人怕是行動不便，所以請您去垂拱殿相見。”

“國師終於出關了，這真是天助寡人！”

宋徽宗哈哈狂笑著衝出殿外，大叫道:“來人啊，速速擺駕垂拱殿！”

幾個小太監迅速抬來一坐赤紅色的肩輿，等宋徽宗上去之後，還想擺起依仗，趙佶卻那裡等得及，連聲催促，讓阿門小跑著衝向了寢宮的大門。

目送宋徽宗離開之後，邢秉懿穩了穩心神，這才發現韋賢妃揉著胸口一臉鬱鬱之色，忙湊上前問她要不要緊。

“沒什麽，讓我緩緩就好了。”

韋賢妃說著，忍不住抱怨道:“男人就是這樣，平時再怎麽小意殷勤，真遇到了事情，也壓根不會把你放在心上！”

說著說著，忽覺不對，忙又往回找補道:“不過這天下男人也不都是這樣，康王殿下就是個知冷知熱的，等你嫁過去，肯定會對你疼愛有加。”

邢秉懿聞言半真半假的紅了臉，挨到韋賢妃肩頭不依的撒著嬌。

韋賢妃又調侃了她幾句，這才忽然話鋒一轉，囑咐道:“你現在也去那垂拱殿左右候著，若是能見到國師大人，便幫我問候一聲。”

說著，她壓低聲音湊到邢秉懿耳邊，道:“如果有機會的話，一定要問清楚國師大人究竟卜算出了什麽，記得，這事關康王的生死與前程，可千萬馬虎不得！”

韋賢妃是怕她不重視這事兒，所以才故意往嚴重了說——但邢秉懿那知道這其中的關節?

自那晚之後，她對武凱便多了幾分忌憚，原本是不想再和這位‘淫僧’扯上關系的，可無奈韋賢妃身邊得用的人不多，能托以重任的更是只有她這個未來兒媳婦，此時又聽說事關康王的生死前程，隻得領命去了垂拱殿。

——垂拱殿分割線——

卻說宋徽宗到了垂拱殿內，早有先行一步的小太監，將武凱領了進來。

宋徽宗正要上前相迎，卻忽然發現武凱竟然用鬥笠遮住整張臉，不由得一愣，脫口道:“國師，你這是……”

“陛下，貧僧幸不辱命……咳咳咳……”

武凱有氣無力的說了半句，便一陣劇烈的咳嗽，直咳的腰都挺不直了。

宋徽宗忙上前將他扶住，關切的道:“國師，你怎麽弄成這副樣子?莫非真被那氣運反噬了不成?要不要寡人傳太醫來?！”

“不必了。”

武凱緩緩搖了搖頭，嗓音嘶啞的道:“貧僧能在氣運反噬之下僥幸得活，已經是無比幸運，這身肉皮囊怕不是凡人醫藥能治好的。”

說著，他伸手將那面紗往上一挑，露出張滿是裂口的恐怖嘴臉來。

“這……”

宋徽宗嚇的倒退了幾步， 隨即又覺得不該如此對待一個有功之臣，便勉強穩住了心神，苦笑道:“想不到國師竟為社稷付出這等代價，寡人實在是有愧啊。”

武凱將遮面的黑紗重新放下，又嘶聲道:“陛下無需如此，貧僧既然答應冒險推演天機，便已經料到會有此一劫——只是恕臣無禮，在恢復本來面目之前，只能戴著這鬥笠在君前奏對了。”

宋徽宗巴不得看不到他那張恐怖的臉，聞言忙道:“無妨，朕這就頒下旨意，以後國師前來覲見，都無需摘掉鬥笠！”

說著，他才反應過來方才武凱話裡的意思，愕然道:“國師！你……你的容貌還能恢復?！”

“不錯，只需貧僧的法力恢復，這容貌也會自然而然的複原。”

武凱滿口胡扯，卻是為了以後埋下伏筆——畢竟他總不可能每天頂著這麽惡心的特效化妝生活，萬一日後被人看到真正面目，也可以用‘複原’之說來搪塞。

不過這些都是細節，宋徽宗真正在意的，也不是他的相貌如何，眼見客套的差不多了，便急吼吼的問道:“國師，卻不知你這次推演，可曾測出那女真人日後的行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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