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打發走秋兒，暖閣裡的氣氛便凝重了許多，顧大嫂愣神半響，便又希冀的望向了龐春梅。

只是這一次龐春梅卻再沒有大包大攬的意思，輕咬下唇，搖頭道:“老爺最恨這等反覆之人，若是知道了，怕是孫提轄也保不住他——以前我或許還能替姐姐分說一二，可如今……”

那顧大嫂當真果決的很，一聽這話，立刻跳將起來，道:“既然如此，我便不叨擾了，先回去與那死鬼商量個對策！”

說著，又衝龐春梅鄭重的拱了拱手，道:“妹妹，你的情分我都記在心裡了，日後若是有機會定當報答！”

她嘴裡說什麽商量對策，但看這後面的說法，便不難猜出她是想和孫新一走了之。

龐春梅哪能讓她就這麽走了?

忙扯住顧大嫂的衣角，急道:“姐姐莫要胡來，你也知道，近些時日為了防止梁山奸細作祟，南北兩座城門盤查甚嚴，若是孫二爺被查扣下來，那罪過可就更大了！到時候，說不得還要連累孫提轄和解家兄弟！”

一聽這話，顧大嫂又重重的跌坐了回去，攥緊兩隻拳頭、喘了幾聲粗氣，憤然道:“那怎麽辦?不趕緊離開這鬼地方，難不成俺們夫妻就擎等著禍從天降不成?！”

龐春梅歎了口氣，抄起面前的酒盞，將那大半杯殘酒一飲而盡，目光迷離道:“都是我太沒用了，若不是被那小賤人爬到頭上，因而失了寵愛，似姐姐家中這等小事，卻哪用得著發愁?”

顧大嫂雖然煩心不已，可看到她為自己的事而自責，還是忍不住開口寬慰道:“這都是我家那死鬼惹出的麻煩，卻與妹妹何乾?妹妹莫要替我擔心，我回去與那死鬼商量一下，總歸是有辦法……”

不等她說完，龐春梅卻又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水汪汪的杏核眼在顧大嫂身上來回打量，似是發現了什麽珍奇寶物似的，面色忽喜忽憂、忽羞忽憤，卻是看的顧大嫂毛骨悚然。

下意識的甩開了龐春梅的小手，顧大嫂尷尬道:“妹妹這是何意，難道是我身上有什麽不妥之處?”

龐春梅張了張嘴，卻是欲言又止，一雙略帶酒意的眸子，依舊在顧大嫂身上亂瞄。

顧大嫂不自覺的在扭了扭身子，正待再催問龐春梅是何用意，卻聽她悠悠的歎了一聲，似自言自語的低吟道:“姐姐，我這裡卻有一個異想天開的主意，非但能讓孫二爺躲過這一劫，說不得，還能幫他掙一個大好的前途。”

“當真?！”

顧大嫂興奮的一躍而起，不過看龐春梅臉上沒有半分笑意，便又呐呐的坐了回去，急切的問道:“不知是什麽主意?妹妹快說來聽聽！”

龐春梅卻不急著開口，反而搬著圓凳湊到了顧大嫂身邊，伸手搭在她肩頭，輕輕摩挲著，柔聲道:“我方才說的話，姐姐可還記得?”

那隻小手溫熱綿軟、光潔如玉，可不知怎得，顧大嫂卻覺得半邊身子有些發涼，那別扭的感覺——就好像小時候發現肩頭趴著一隻毛毛蟲似的。

若不是此時有求於人，顧大嫂真想將那隻手從肩頭拍落，但此時也只能別扭的側歪著身子，尷尬道:“卻不知妹妹指的是那些話?”

“便是那小賤人因何得寵的事。”

龐春梅一邊說著，一邊將手緩緩下滑，眼見便要攀上那峰巒，卻又忽的一折，落在了鎖骨上，幾根手指在那骨頭上輕輕滑動，嘴裡呢喃道:“我家老爺最喜歡姐姐這等滿身英氣的女子，我若能似姐姐這般，想要固寵卻是不難。”

顧大嫂雖然平日粗鄙豪爽，卻不是個傻的，

真要說起人情世故，怕是還要在扈三娘之上，因此聽龐春梅說到這裡，心中卻已經有些明悟。於是她再顧不上什麽，噌的一下子跳將起來，推開半步，死死盯著龐春梅，一字一句的道:“妹妹這話卻是何意?”

看她那警惕中略帶厭惡的表情，龐春梅便知道自己有些操之過急了，忙搖頭苦笑道:“姐姐若是不肯，便當我從來就沒有提過好了——至於孫二爺的事兒，咱們再另想辦法也就是了。”

說著，她又一低頭，有些羞慚的道:“也是我一時鬼迷心竅，竟糊裡糊塗的想到要借姐姐的身子固寵，這實在是……”

見她把這等齷齪的心思都說了出來，顧大嫂的臉色才和緩了些，正要說些什麽，心中一個念頭卻突然冒了出來——反正已經那死鬼已經得罪了武大，何不乾脆再搏一把?！

這些時日她在武府進進出出，卻也早就打聽出來，那武大郎武藝稀松，施展法術更是要借助外物，自己若是能與他單獨相處，再卸去他身上那些法器……

略一猶豫，顧大嫂忽然咬牙道:“事到如今， 俺也不跟妹妹你矯情了，不就是床上那點兒事嗎?若是妹妹能保證，事後我家那死鬼能落下好處，俺便舍了這身子又算得什麽?！”

這番突然的變化，卻讓龐春梅有些措手不及，愣愣的看著顧大嫂，心中暗道，莫非這女人其實本就是個水性楊花的主兒?若真如此，自己這番算計，卻又為的什麽?

一時間，竟覺得索然無味起來。

直到顧大嫂又催促了一聲，她這才反應過來，強笑道:“姐姐難道還信不過我嗎?我若是沒有把握，也不會提出這等荒唐的主意，只是——姐姐當真想好了?”

“這有什麽好想的?”

顧大嫂渾不在意的擺了擺手，道:“只要不讓那死鬼知道，俺卻不在乎這身上趴的是什麽人。”

這番話，卻是讓龐春梅愈發失望起來，自從調教過西門秀、扈三娘之後，她便喜歡上了這種操弄人心，讓其在掙扎、悱惻中逐漸墮落的感覺。

她這次選擇顧大嫂做目標，就是想挑戰一下調教這蛇蠍毒婦的感覺，卻哪知道人家壓根就不在乎什麽貞操——這就如同拚盡全力一拳打出去，卻落了個空似得，弄的龐春梅心中真是鬱悶非凡。

只是事到如今，後悔卻也晚了，她也隻好點頭道:“既是如此，那姐姐便在這裡稍候，我去取幾件衣物，給姐姐裝扮裝扮。”

說著，便匆匆的離開了暖閣。

只是龐春梅失望之余，竟沒發現顧大嫂渾不在乎的同時，卻一直在‘俺、俺’的自稱著，顯然並不似表面那麽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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