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澤回客房後不久,夏如朝遣人來請他去府中後山腳下的溫泉。 長長的燈籠懸掛在路邊,燭火在燈籠中曳動,光芒暖融融的。
每一對燈籠,都努力在黑暗中圈出相對的兩個溫暖光團。
浮起在空中的小小光團,接力般一個接著一個,把他指引向山腳下。
這山遠看巍峨,近看憨態可掬。山坡上樹木雖稀疏,但巨大如傘,身姿挺括。山坡上綠草平坦如畫,油潤豐茂。
在山腳下,有一汪熱泉,夏府人引山中小溪的水與此熱泉相匯,愛享受的夏如朝在此基礎上又進行修繕,挖掘了三個池子,一個引入的溪流多,為溫泉,另一個引入的溪水少,比較炙熱,還有一個則全然是溪水所注入的冷水池。在池子周圍,還仔細鋪上了鵝卵石。為了防止風大傷身,圍繞在三個池子的四角都釘下了木樁,搭了梁,如此一來,若是在架子上搭了厚實的幔帳,則可密密實實地將寒意擋盡。若是夏日在此洗浴,也可換上透氣的布料,抵禦蚊蟲。
此外,池子旁還修建了供人休憩更衣的小竹屋,吃食、水、四季衣物,擦洗的巾子,物品一應俱全。
秋澤心中暗暗驚歎,他隻知夏宅宏大,自己所到之處,卻不過一鱗半爪。
池邊點了燭火,又掛了輕薄的幔帳,秋澤走近了,看到兩個男子在水中閑聊。“十三也在呀?”秋澤笑著走近,下人們幫忙掀開了幔帳,又伺候秋澤更衣。十三點了點頭,他似有心事,倚在池邊。
“秋澤公子是我的大恩人,快來試試我們府裡的溫泉,可還舒服?”夏如朝在水裡衝秋澤招呼,秋澤點著頭,走入池中。
“這個池子可是最熱的,我們兩兄弟最喜歡這個池子。不像樹夏,女孩子家家就是麻煩,溫的池子和冷水池子輪流泡,說是對皮膚好。”夏如朝難得如此熱情。
秋澤往另兩個池子掃了一眼:“樹夏在?”
夏如朝哈哈大笑:“秋澤公子糊塗了吧,這池子裡可是赤誠相對的,哪怕我和妹妹喜歡不同的池子,也不會同時出現在這裡,何況,現在是我們三個大男人,她哪裡會……”
秋澤有點窘迫,自嘲道:“這真是讓如朝公子見笑了。”
十三聽到他們對話,也參與進來,當看到秋澤身上全是傷痕時,不禁道:“北上尋藥,若非秋澤公子一路呵護,樹夏恐難全身而退。”盡管,十三知道秋澤做任何事情都是有目的的,可他願意在關鍵時候挺身而出,幾次救夏府於險境,已屬難得。何況,他這一身傷,都是為了保護樹夏而被狼群所傷,他差一點就命喪草原了。
夏如朝也連連點頭。
秋澤客氣道:“我和樹夏是朋友,不必如此見外。十三公子為了樹夏也受了不少傷,你看——”他向十三指去,十三卻沉入水中,只露出頭和臂膀。
但那短暫的一瞬,秋澤還是看見了十三身上大大小小的傷痕,除了那次被禿鷲所傷的爪痕,以及上次石墨予給他的輕微一劍的傷,其他的,竟都是些陳舊的,暗褐色的痕跡。
“十三身上怎會這麽多傷痕?”秋澤關心道。
夏如朝搶著答道:“父親為了磨礪他的性子,為他專門請了師傅教他武功。那些小傷應該是那些師傅們鞭策的吧。 不過,十三,我沒聽說過你師傅們體罰人呀?”
十三哈哈笑道:“你呀你,我可是常年為府裡奔走,
難免會受一些小傷。不像你,畢竟是個公子哥,到底是在家享樂的時候多啊……” 夏如朝慚愧道:“那是那是……”
下人們端了梅子酒來,夏如朝招呼道:“待會兒咱們泡好了,身體稍涼下來,就可以喝這梅子酒了,味道酸甜,喝著很是舒坦。”
十三搶過梅子酒,大口喝下,夏如朝急得爬出水面亂跳:“哎喲我說十三,你你你,這會兒爹爹和妹妹都不在,你怎麽還阻止我喝酒啊?”他很是不服氣。
十三哼了一聲,道:“你這命可珍貴了,樹夏、秋澤、侯爺他們為了你四處奔走,你還不好好聽大夫的。”
夏如朝又失望,又無法辯駁,隻得點點頭。
夜漸濃。這泉水泡得渾身極為放松。裹好衣服後,三人乘坐轎子往各自的住處去了。
……
夜,靜如水。
此刻的人們都進入了酣睡中。
燈籠漸次熄滅。
整個世界溫柔祥和。
在這樣的祥和中,一個年輕男子走在夜色裡,他身上還帶著溫泉的余溫。這暖意帶著入眠是恰恰的好,可惜,他還有事情要辦。他身輕如燕,根本沒有驚動護院。
月光下,吱呀一聲輕響,一座小屋的門被推開。
“哼,你終於來了。”屋內,被牢牢綁縛的胡氏豎耳聽到聲音,她冷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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