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夏！”　　和叔叔說完話，墨予滿府地尋找樹夏。他跑得滿頭大汗，遠遠的，他看到樹夏在池邊樹下站著。喚香看到墨予走近了，退遠了。

　　那是少女的背影，陽光清淺，美好的光線在水面浮動，舞動，她的發被風攪著。淺綠色的襦裙配著白色的絲綢披帛，輕輕飄動。

　　跑近了，卻看見她肩頭微微顫動。

　　他腳步突然一頓。她在哭。

　　手，輕輕搭在了她肩頭，他小心翼翼地湊到她面前，她滿臉掛著淚，沒有昔日的不耐煩，那是徹徹底底的無助感。

　　他慎重地把樹夏的肩搬過來，捧起她的臉，說:“叔叔說，他其實可以把重胤送到洛陽作為質子，這樣，十三或許有生還的可能。”

　　樹夏還在流淚，聽到墨予這麽說，眼中閃爍驚喜。墨予心疼地用指頭撥開樹夏的眼淚，他用心地注視著她的眼睛。

　　“幹什麽啊你，手拿開！”夏如朝剛從外面回來，看到墨予對妹妹如此親密，他生氣地衝上前，一把推開墨予，把樹夏拉到自己身後:“十三的事情還沒著落，你在這兒和我妹妹算怎麽回事?”也難怪他火氣如此大，他在將軍府活動，時刻被人盯著，他也只能出了府收消息，很是不方便。結果，出去一趟，洛陽那邊透露事情不僅沒轉機，還被石敬瑭將了一軍。十三被關進了天牢，隨時可能被處死，他可呆不住了！

　　“樹夏，走！咱們去洛陽！”他拉著樹夏就要走。他心中氣恨，石敬瑭這老賊真是冷血，連自己親生骨肉都可以放棄，此前還惺惺作態把他們兄妹二人給拖住了，現在想來，真是悔不當初！

　　“世子何必如此衝動，難道你們能劫了獄不成?”墨予正色道，他又溫柔地對樹夏說:“方才，我的話還沒有說完。”

　　“喂！我這做兄長的可看不下去了啊，我妹妹還沒說要嫁給你，好嗎?”夏如朝急火攻心，說話也很衝。

　　墨予旁若無人一般，對夏如朝身後的樹夏說:“叔叔要求我保證，保證我在十五日內娶了你，否則，他就放棄十三的性命。因為，用重胤去換十三，這代價太大，永寧公主會崩潰的，整個將軍府也會極為不安。我，我不敢強求，我隻最後來問你一句，你肯是不肯。”

　　樹夏咬著下唇，在哥哥身邊，她竭力控制著情緒，可還是沒有忍住眼淚。

　　“我……”

　　“妹妹你千萬別犯糊塗，婚姻大事豈是兒戲！那將軍，只是想逼婚而已，他不會……”夏如朝如山一般攔在樹夏面前。

　　“我肯。墨予，你現在便去和你叔叔回話吧。我會給爹爹去信，讓他們接了你們這邊送去的聘禮。”

　　墨予被夏如朝擋了個結實，看不到樹夏說話時候的表情，可他聽出了少女的顫抖。他心中也是難受，隻得點點頭，告辭後便去找叔叔了。

　　夏如朝泄了氣，他心疼地把身體僵硬的樹夏摟入懷中。

　　樹夏身體冰得出奇。

　　夏如朝不住地用手搓她的後背，胳膊，像是從冬日的冰湖中救起了一個落水的姑娘一般。良久，樹夏哇地一聲哭開了。

　　“你怎麽這麽傻，怎麽這麽傻啊?哥哥是不反對父親撮合你和墨予，但無論如何，哥哥也不希望你是因為要救十三去嫁人！你不能淪為籌碼，否則，你將來如何幸福?”夏如朝說著說著，竟難以抑製男兒的眼淚。

　　“或許，我和十三就是有緣無份的那種人吧。”樹夏喃喃。心好痛，痛得無法呼吸。

　　這些年來，十三呵護她，照顧她，守護她，她貪婪地享受他對她全部的好。她天真地以為，十三會這樣陪伴她一輩子。直到十三告別，離府，她心被抽空了一般。為了他，她尋了理由來將軍府，那些日日夜夜，她和墨予在府中同進同出，散步，心中卻全是十三。最遙遠的距離，是他近在咫尺，卻不能停下腳步，說上一句在夏府時最尋常的話語，用最親密的語氣。

　　她痛著他的痛，孤獨著他的孤獨。上一次來將軍府，她走在小徑，月下，湖邊，她知道十三的目光一直遙遙追隨著自己，他藏在角落深處。這相思，苦極了。

　　如今，石敬瑭將軍的話刺痛了她，是啊，這些年來， 她又何曾為他做過什麽犧牲，保護過他?

　　他是她深愛的人。

　　從出生至今，愛到骨髓的，唯一的男子。

　　他教會了她，這是愛情，卻沒有告訴她，這段愛的結果，會是如何。

　　如果說，自己妥協於石敬瑭，選擇嫁給墨予，便能救回十三一條命，她有什麽理由不肯?

　　只是從此便只能與他陌路了吧。夢裡，少女羞澀的幻想裡，是他與她的繾綣，那等溫柔，不可言說的曼妙，此後，這些都無法實現了。

　　“哥，我想去洛陽，我好想知道此刻的他一切都還好嗎。”樹夏低頭，苦笑著，擦掉自己的淚。

　　“樹夏，如今我們只能等消息，你，既然松口答應了將軍，更是沒有理由此刻再去洛陽了。”

　　“哥，你的意思是說，可能，在十三回來之前，我可能已嫁給墨予了?”

　　夏如朝實在不忍回答。

　　兄妹二人正說著，桑維翰走了過來，近了，他拱手便是恭賀道喜。樹夏急忙轉身稍微整理了一下面容。

　　“世子，郡主。”桑維翰微笑著道:“將軍聽說你們答應了婚事，很是高興。他即刻就著人開始準備提親事宜了，為了合乎禮法，還請世子陪同郡主一起返回夏府迎接提親隊伍。”他接著說:“將軍願手書一份和郡主承諾，保十三公子無性命之憂。他還會派人護送你們回去。”

　　“多謝桑大人。”夏如朝送走了桑維翰，拉著樹夏緩緩走著，陽光下，空氣好稀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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