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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唐帝女傳:半城煙沙》第12章 謎面
  樹夏睜開眼時,也不知這是哪一天,陽光明媚極了,流瀉到床前。這正是春光瀲灩時,鳥兒愉快地叫著。喚香撐著臉,頭一低又一低,在打瞌睡。喚香身側,擺著一溜兒銀針。  這裡是距離胡氏村落不遠的一個旅店。

  門被輕輕推開,一個男子端著吃食閃身進來。

  樹夏和他看了個正著,見鬼,還真的是石墨予!

  那俊朗的男子絲毫沒有違和感,臉上又聚著壞笑,像是和她很熟一般,他說:“喏,醒了?餓了吧?”

  “你從哪兒冒出來的?”樹夏想動,但這才感到腰背酸痛。石墨予走過去扶起她。

  石墨予說道:“你中了瘴氣之毒,大夫說,你寒氣尚在體表,發汗及針必愈。你且歇兩日便好了。”他見樹夏還一臉的疑惑,隻得說:“你們兩個黃花閨女急匆匆出門,你可是我未過門的妻子啊,我不跟著怎麽保證你安全啊……”

  樹夏又急又氣:“石墨予,你……”

  石墨予的臉印了上來:“好了,不惹你了,快吃點東西,待會兒大夫還要來施針。”他端起碗,胡亂用杓子攪了攪,塞到樹夏手裡。

  樹夏被燙得手一抖,天殺的啊,要死了這麽燙!

  眼見碗都要掉了,那石墨予居然輕巧地接住。

  他壞壞笑著:“哎喲不好意思,我忘記你這細皮嫩肉的大小姐可嬌貴了。”他用杓子又仔細拌了拌,又吹上好幾口。聞著那小米粥的清香,他一副很饞的陶醉樣兒,還砸吧砸吧嘴,他舀起一杓粥,似作勢要往嘴裡送。

  樹夏嫌棄地看了他一眼,搶過碗:“能別演那麽誇張嗎,真受不了你!別以為你對我殷勤點你就……”

  “哎哎哎,你可別誤解。”石墨予做了一個打斷的手勢,他坐到樹夏床上:“這位大小姐,我說你是不是太單純了點。別人調笑你幾句,再送點溫暖,你就以為別人對你有什麽想法,你是不是傻?”

  樹夏更嫌棄:“我單純?不是你成天圍著我轉嗎?”

  石墨予一臉苦相:“咱倆究竟誰自作多情。我餓了一天了,才喊了人做點吃的,一進門,呵,你醒了!”

  樹夏懶得理他,低頭喝粥。

  “那個,我和你打個商量唄。”石墨予一副神秘的樣子,湊近樹夏說。

  “說。”

  “我也就表面上喊你幾句娘子,對你殷勤點,你可千萬別動心。”

  樹夏又要怒,石墨予趕緊說:“我這不也是無奈嗎……”

  “什麽意思?”

  “夏侯爺,有意讓我成為他的‘良婿’,我不好薄了他的情面,你也知道,我一遊手好閑的公子哥。我可是逛遍煙花柳巷,你這娘家女子,實在不對我胃口……”

  “滾!”

  “我我我,我說的都是實話,你可千萬別動心啊,千萬別!”

  樹夏拿起枕頭狠砸石墨予,他靈敏地起身逃竄出去……

  盡管石墨總是一副痞痞的樣子,老是故意惹她生氣,但他總歸是個無微不至的男子。樹夏歇息了兩日,覺得身體好轉許多,她提議盡早回府。第三日清晨,石墨予置辦了馬車和買了些零嘴兒,請樹夏和喚香上車,套馬出發。

  也不知什麽時候睡著的,樹夏夢見了十三。十三在山林中舞著劍,他目光堅毅如劍,她遠遠注視著他,他身邊的樹木,居然急急開了一樹桃花。他在花海裡,劍氣經過,落英繽紛。

  他看過來一眼,這一眼好深情。桃花與劍都不在他的瞳孔裡,

他瞳孔裡隻有她。樹夏不禁微笑起來。  “你是夢到誰了笑這麽蕩漾啊?”石墨予的聲音來的很突兀,樹夏嚇得坐了起來,差點挨著他的臉。他湊得很近,又是邪邪的笑容。馬車停在路邊,喚香去附近取水了。

  “關你什麽事兒?”樹夏沒好氣,一把推開他:“保持距離,起開起開!”

  石墨予卻沒有結束這話題的意思:“喚香說,這次出門,你是找你們府裡的一個奶娘?所以,你是為了那個叫十三的人咯?”

  樹夏畢竟是個女孩兒,聽到石墨予這樣沒有禮貌地提起十三的名字,臉漲得通紅,也不管石墨予再如何哄,她從馬車上解綁了兩匹馬,看到喚香回了,跨上馬,扭頭對石墨予說:“你不都是演的嗎?這會兒也不在府裡,你也用不著跟著我了!”

  石墨予望著樹夏主仆二人氣呼呼地策馬走遠了,有些無奈地說:“哎,玩笑嘛,怎麽這麽大脾氣。”

  “主人,我們就這麽拋下石公子走了嗎?”喚香小心翼翼問。

  馬上的這個可人兒已經忍無可忍:“閉嘴!”

  回了夏府,第一個來接應的人卻是阿橋。

  原來,前幾日,阿橋出門辦差事,回來時偷懶準備走側門入府,卻看見路邊一個纖瘦的女子一閃身進了路邊草叢。阿橋也沒多想,後來是聽府內人說樹夏她們親自去追胡氏了,這才想起方才那路邊之人有些面熟。因為阿橋跟著十三和那胡氏打過一次照面,因此還有點印象。想到那胡氏可能是躲著等樹夏她們先走了再自己上路,阿橋奔出門去看,但那胡氏已沒了影蹤。

  阿橋道:“那胡氏許是走得太急,我見那草叢裡還有一枚簪子,想必是她掉的。”他將簪子呈給了樹夏。

  喚香見平時那麽木訥的阿橋居然有點機靈,很是驚喜。她高興地捶他的肩:“好家夥,還不錯嘛!”

  阿橋哪想到喚香那麽嬌小一個丫頭,手勁兒可不小。他疼得直齜牙咧嘴。

  樹夏盯著那個簪子,看了又看,眉頭漸漸皺了起來。胡氏原本就打扮素樸,這個簪子是木質的,相比於一般的簪子,大了點兒,特意做了一個半圓弧的造型,外邊稍微做了點鎏金工藝,她日日戴著,這個簪子可是跟了她多年,依著胡氏這平日仔細且戀舊的性子,她怎麽會把這簪子落下,就算掉了,怎麽也不見她回來取?若是告老還鄉,為何她走得如此匆忙,且故意避著人,不想被追回去?

  這樣想來,樹夏總覺得哪裡不對。

  石墨予還是會常冷不丁地出現,但她總是冷臉相對。她差人去胡氏村裡探視,沒有回音,她又讓阿橋張羅幾個人四處尋找胡氏,但仍是捕捉不到什麽音訊。樹夏隱約有點不安,隻盼著十三早日歸府。

  思念是讓人心神不定的風,話到嘴邊的吞咽,茶飯不思的倦怠。

  屋頂的風聲刮來刮去,掃著滿山翠綠的風竟也如此寂寥。

  也不知是哪一個清晨,樹夏剛披了衣裳起床,就聽見喚香驚喜地喊著:“主人,十三回來了!”

  樹夏來不及洗漱,穿了衣裳推開門。

  這風裡立著的男人,他身後是掩映的樓墅,一片隱約的紅與綠。他的面龐很清晰,男人堅毅的輪廓,完美的下頜線條,無論是走到哪裡,也是讓人會願意多瞧上一眼的。她笑著奔向他,卻見他嚴肅極了,眼神複雜深邃,他咬著下唇,胸口起伏,竭力壓製著怒火。

  “十三,你這是怎麽了?”樹夏心裡雖然疑惑,但還是笑意滿滿。好久不見,真的是很想念他呢。

  “我才走了多久,你怎麽沒有照顧好乳娘?她是怎麽從府裡出去的?”十三上前抓住了樹夏的肩。他的指頭幾乎要嵌入他的肉裡,樹夏疼極了。

  她有點震驚,不知十三為何如此生氣。

  石墨予不知打哪兒冒出來,一個箭步衝上前,也不多說話,一拳正中十三的臉:“放開我娘子!”

  十三噴著怒火,眼中根本沒有石墨予。他野蠻地拉著樹夏便要走:“跟我走,你看看奶娘現在是什麽樣子!”

  喚香使盡了力氣才攔下了石墨予:“石公子,這是我們府內的事兒,您請回!”

  十三陌生得可怕。他一路沉默不語,直到走到側門處,但見一個衣衫襤褸的婦人趴在地上,發出鬼哭狼嚎的叫聲。下人們都驚著,遠遠地張望過來。

  幾個負責守衛夏府的家丁聽到聲音,趕到那婦人跟前。這個婦人不知是誰帶進來的,著實可怖,那些家丁各個身懷武藝,怎麽能允許誰破壞府內的安寧?他們拔刀,離那婦人越來越近。

  樹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十三如閃電一般登時出現在那幾個家丁身後,幾道寒光閃過,他們的兵器紛紛被擊落。

  他們下意識想反抗,但見來人,疑惑道:“十三少爺”?

  十三從嗓子裡發出低吼:“滾!都給我滾!”

  幾個家丁一頭霧水,但見十三那樣子,趕緊撤了。

  樹夏顫抖著走向前,那婦人雙眼被紗布包著,紗布上都是血水。

  “乳娘……”

  “她眼睛被人摘了……”十三難受極了。胡氏隱居在夏府這麽多年,無親無故,究竟是誰,竟對這樣一個孱弱的婦人下此重手?

  胡氏身體抖得厲害,她嘴裡叫嚷著:“啊……來人啊,有人要殺我,救命,救命!啊哈哈哈,讓我死, 讓我死,我早就不想活了!”

  樹夏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她怔怔地站著。喚香此時也趕了來,她和其她幾個下人手忙腳亂把胡氏扶去就醫。

  樹夏看向十三,他有些痛心的樣子。她走上前拉他的衣袖,他甩開。十三說,他是在回程路上偶遇的乳娘,若不是對胡氏的聲音格外熟悉,他真不敢相信那個乞討的瘋癲婦人就是她。他更不敢相信的是,樹夏怎麽連乳娘的來去都不曾照應到。

  兩個人僵持了一會兒,他面色仍是冷的。她望著他,他嘴角有點淤青,那是石墨予重擊之下的痕跡。

  “我還有事要找侯爺。”十三冷冷道,他徑直離去。樹夏站在原地,久久未動。

  子夜。月上柳梢。

  密林處,一個黑袍男人打著背手站在樹下。

  即使有月光,他卻站在一片陰影裡,根本瞧不出模樣來。

  幾個武士模樣的人向他抱拳:“主人,沒想到那夏府的胡氏,竟誤打誤撞被那十三遇到,又帶回了府。夏府守衛森嚴,恐怕……”

  “罷了,你們無需再跟隨她。”

  “可是……”

  “再捋一捋頭緒,沒準,線索不在那胡氏身上。”

  “怎麽會,如果胡氏隻是一個民婦,那群人怎麽會把她抓去,剜了眼,差點要了她的命?”

  黑袍人陷入了沉思。半晌,他低沉著說:“那再繼續盯著吧。那十三,夏府已是留不得,等他離了府,你們尋個機會,再去探一探那胡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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