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聖女依希斯的強烈支持之下,利希德和加爾格等人終於同意了談判的建議,當天下午,在伊魯鎮城外,談判順利完成,雙方互相交換了人質後,先鋒營便連夜撤走了所有的兵力。
一場危機就此化解,馬文並未就此松一口氣,為了防止牧師再乾出什麽出格的事,他乾脆用對這個狂熱的光明教信徒也施加了精神魔法。
牧師雖信仰堅定,但經過這樣的事情後,早已被嚇得魂飛魄散,故此,馬文並沒有耗費太多魔力就將其完全控制住了。
當天深夜,伊魯鎮城頭,米歇爾凝望著夜幕中陸續撤離的先鋒營軍隊,眉宇間卻依然有著化不開的憂愁。
“米歇爾,你這次過來,就只是為了促成談判的達成嗎?”一陣輕柔的聲音夾雜著些許哀怨在背後響起,米歇爾趕緊回頭一看,只見依希斯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的身後,她全身的輕紗隨著夜間的微風輕輕飛舞,在夜色之中,她的身影仿佛看上去不是那麽真切。
“依希斯……”米歇爾深吸了一口氣,鄭重道:“我無時無刻不在把你掛牽,如果可能,我願意一直守護在你身邊……”
話還沒說完,依希斯突然摘掉了自己的面紗,衝上前去,撲倒在了他的懷裡。
“這次來,就別再走了,好麽?”
米歇爾的左手輕輕摟住了她的腰身,右手憐惜地撫摸著她那柔順的秀發。依希斯面容清秀絕倫、眉目如畫,此刻的她已經完全沒有了高貴的聖女形象,只是一個楚楚動人的凡間女子。
“親愛的,你是摩西教的聖女,而我是帝國的騎士,我們有自己肩負的使命,而且注定不能背叛自己的信仰……”米歇爾強行壓抑住內心的酸楚,語氣沉重。
依希斯淒然一笑,慢慢掙脫了米歇爾的懷抱,“是啊,到頭來,我們卻終究只能是敵人。”
“不,親愛的,不會的!”米歇爾上前一步,深深地地吻住她那誘人的紅唇,“信仰不同不應該成為我們彼此為敵的理由,我發誓,我永遠不會成為你的敵人。”
“我知道,你沒有加入聖約翰帝國的軍隊。”依希斯無奈地笑了笑,“可我們卻注定無法在一起……”
“親愛的,你知道嗎?我相信,終有一天,這個世界上的人們不再會因為宗教和種族的不同而產生隔閡,人們會找到共同的信仰,他們之間將親如手足……”米歇爾沉吟了片刻,從懷中掏出兩本精心裝訂的書籍,將它們交到了依希斯手裡。
“這是……”依希斯的素手輕輕撫摸著那兩本書的封面,封面上分別用燙金大字寫著《權力的本源》和《黑馬王法典》。
“這是千年前的世界征服者黑馬王的著作。”米歇爾補充道:“他統治世界的時期,宗教戰爭一度中止,他還以法律形式禁止了一切形式的宗教衝突和迫害,各種族、各個不同宗教信仰的人都曾在黑馬帝國境內和諧共存,人們享受著無比富足而安寧的生活……”
米歇爾緩緩抬起頭,凝視著已經依稀露白的東方,“我想要找回那個偉大的時代,讓不同信仰、不同種族的人也能彼此相親相愛,這樣,也就不會再有誰能夠把我們分開……”
“我相信你,親愛的……”依希斯視若珍寶一般將那兩本裝訂精美的書摟入自己胸口,“我也相信,那個令人向往的偉大時代,必將再次降臨……”
一對苦命的戀人在微微的霞光中緊緊地相擁在城頭,而在城樓之上的某處陰暗的角落,一對怨毒的目光如毒蛇一般冷冰冰地注視著這對偷偷幽會的情侶。
中午過後,先鋒營的士兵已經全數撤離,那些龐大的工程器械也全都被搗毀,支離破碎的殘骸橫七豎八地躺臥在伊魯鎮城外的大地上。
戰爭危機的解除讓伊魯鎮的居民松了一口氣,然而,在城鎮中心的議會大廳,緊張的氣氛卻在悄然凝結,一股巨大的風暴似乎即將來臨。
反抗軍司令官加爾格召集了自己的部下,正在策劃著下一步的軍事行動。
眾軍官正討論得最為熱烈之際,大門被“砰”地一聲打開了,眾人抬頭一看,只見聖女依希斯蒙著面紗,怒氣衝衝地走了進來。
“加爾格長官,我無法讚成你的軍事行動。”盛怒之下,依希斯依然不失優雅地緩緩落坐在了長桌對面,“這次危機我們好不容易才得以化解,先鋒營也向我們保證了摩西教徒的自由,你在這個時候再挑起衝突,背信棄義,出爾反爾,完全違背了真神的教義,也只會讓王國所有真神的信徒再度面對動蕩不安、流離失所的處境!”
加爾格瞳孔微縮,不緊不慢道:“聖女殿下,您難道不認為徹底驅逐那些入侵我們國家的異教徒才符合真神的教義嗎?我們一致認為,只有全面清洗了那些不信真神的異端,我們伊利亞特王國的摩西教徒才能獲得真正的安寧與自由!”
依希斯冷笑著搖搖頭,“諸位,你們自詡真神最虔誠的聖戰士,可你們對摩西教的經典《摩西古經》又了解多少!?”聖女突然起身,厲聲喝問。
“殿下,我們天天都在誦讀!”加爾格不服氣道:“雖然還不想您那樣能倒背如流,但也請不要懷疑我們對真神的虔誠!”
“很好!”依希斯冷哼一聲,繼續道:“真神勸導大家要心懷善念、博愛世人,可你們這些‘最虔誠的信徒’又是如何做的,告訴我!難道你們就是依靠殺戮和鮮血來表達對真神的虔誠嗎?!”
“那只是異教徒的血!”加爾格粗暴地打斷了她,不滿地咆哮道:“那些不信奉真神的人,人格卑劣,靈魂充滿了邪惡,而他們卻霸佔著真神給予這個世界的恩惠,大量的資源、糧食,還有土地!……而這些東西本應該是真神恩賜給我們的,我們應該通過不懈的聖戰,奪回屬於我們的一切!”
加爾格激昂的話語引來了眾將官一片叫好聲,他們紛紛揮舞著拳頭,齊聲叫喊道:“清洗異教徒!奪回資源和土地!”
依希斯愣住了,茫然失措地望著歇斯底裡的人群,不知道從何時起,原本高貴的宗教統統變成了野心家們掠奪和殺戮的工具。
“但是,我不得不提醒你,加爾格!”依希斯深呼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聖約翰帝國軍隊的實力遠強於我們,第九師團想要毀滅我們完全是易如反掌,你們現在這樣做,無異於以卵擊石,毫無取勝把握!”
“不,我的孩子,真神會保佑我們取得勝利!”依希斯話音剛落,一身灰袍的利希德長老不知何時從角落處走了出來。眾將官紛紛向他鞠躬致意。
“父親!”依希斯一臉不可置信,驚歎道:“難道連您也要支持他們那個瘋狂的計劃嗎?”
“不, 這個計劃一點也不瘋狂,而且相當合理!”利希德伸出枯槁的手指,點了點桌面上的作戰地圖,“我們伊利亞特王國雖然兵力孱弱,但卻是光明教各國聯軍運送補給物資的必經之所,我們根本沒必要和強大的聖約翰帝國軍隊正面交鋒,只需要破壞了他們的補給,聖戰的形勢將有可能產生根本性的轉折!”
利希德雙眼中流露出了無比熾烈的光芒,“其實我們應該感謝那個始終不肯皈依真神的毛頭小子,他竟然給我們帶來了如此好的消息,呵呵,先鋒營的指揮官竟然被一個異教徒控制,這可是我們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父親!”依希斯急道:“米歇爾是為了和平才將這個消息透露給我們的,你們這樣做,有違他的初衷!”
利希德面色一寒,冷冷道:“依希斯,我的女兒,你可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你可是伊利亞特王國摩西教聖女,侍奉真神、傳播主的教義才是你天生的職責……”利希德緩緩踱步走到了他女兒身邊,在她耳邊低語道:“奉勸你一句,要時刻堅守你的信仰,不要被一個不信奉真神的異教徒迷惑了你的心智,為了信仰,你應該與他徹底劃清界限!”
利希德說完後,冷哼一聲,帶著加爾格等人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大門。最後,只剩依希斯孤獨一人落寞地留在了大廳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