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著刺鼻的血腥味,馬文強忍住嘔吐的衝動走進了地牢。
地牢的看守很嚴密,裡面還有不少獄卒,馬文盡可能用“夜魔之眼”控制了他們,實在不能控制的,便迅速將其格殺,然後釋放火球術將他們的屍體燒得乾乾淨淨。
這些獄卒做夢也不會想到,那位全權負責索洛城防務的夏族魔法師竟是一個打探情報的間諜。
在地牢中最裡面一間囚室,馬文終於看到了一身血跡,渾身上下遍體鱗傷的艾薇爾。
“意志力還真是頑強啊。”馬文輕聲感歎道,艾薇爾大腿和小腹上全是觸目驚心的鞭痕,肩頭則血肉模糊一塊,有明顯被烙鐵燙傷的痕跡,被針尖刺破的十指在懸在空中不由自主地顫抖著,但她卻沒發出哪怕一絲呻吟。
連馬文也不得不佩服這個精靈意志力的堅定。
似乎是聽到有人來了,艾薇爾艱難地抬起了頭,待看清楚來人後,冷冷地罵道:“肮髒的夏族豬!你來這裡做什麽?”
“我?當然來這裡拷問情報。”馬文淡然一笑,拿起案頭的一支鵝毛筆,在一小疊白紙上奮筆疾書。
“卑鄙無恥的夏族豬!你就死了這條心吧,別想從我這兒知道任何東西,你那罪惡的靈魂早晚得下地獄!”艾薇爾怒罵不止。
“嗯,不錯,還挺有骨氣。”馬文點了點頭,漫不經心道:“說吧,你們這次襲擊是誰下令發動的?”
艾薇爾冷哼一聲,別過臉去。
“不用猜我也知道,你們這次襲擊肯定是希帕提婭下令發動的,她還真是個盲目自信的蠢蛋啊!”馬文抬眼看了她一眼,拿著鵝毛筆蘸了蘸墨水,又開始繼續奮筆疾書。
“才不是!”艾薇爾情緒有些激動,頗為不屑地吼道:“希帕提婭將軍是我們精靈一族最為傑出的軍事天才,她的智慧和才華哪是你們這些肮髒無恥的魔族走狗能夠理解的!當時要不是看到你們這些混蛋在大肆抓捕人類少女,我才不會……”
仿佛突然意識到了,艾薇爾低聲驚呼了一下,隨即閉上眼睛,轉過頭去,再也不看馬文一眼。
“哈……哈……”馬文不禁大笑出聲,放下鵝毛筆,將已經寫好的文件仔細疊好。然後拔出劍,將艾薇爾身上的鐐銬全部砍開。
“你……你這是要幹什麽?!”艾薇爾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一下子搞懵了,驚愕地不知所措。
“希帕提婭將軍的睿智和才華,你哪怕能學到十分之一,也不會落到今天這步田地。”馬文從儲物戒指中找來了一個信封,將寫好的文件全部小心翼翼地塞入其中。
“這些東西你拿好了,那全都是有關魔族的最新情報,血族大軍最快將於十天后利用空間傳送陣穿越至永恆森林的月光谷,你回去後通知希帕提婭將軍,讓她盡快做好準備。”馬文將那信封封好,鄭重地交到了艾薇爾手中,然後念動魔咒,將艾薇爾體內那道壓製她鬥氣的負面魔法驅散。
“我明白了……”艾薇爾這才恍然大悟,想起之前對馬文的種種行徑,臉頰不禁微微有些發燙,接過信封後,飛也似地從馬文身側掠身而過,朝門口奔去。
“還有!”在她即將跑出囚室大門時,馬文叫住了她,“麻煩你轉告一下希帕提婭將軍,我,馬文,永遠也不會背叛她。”馬文負手起身,凝望著鐵窗外那繁星點點的夜空。
艾薇爾微微頷首道:“好的,我會的。”隨即化為一道殘影,迅速地消失在了無邊的夜色之中。
“典獄長!”片刻之後,馬文將主管這座監獄的血族典獄長叫到了身前。
“主人,您有什麽吩咐?”血族典獄長迅速趕了過來,他被精神魔法控制後神情有些木訥。
馬文將他寫好的另一份文件交到了典獄長手裡,“這是從那個精靈嘴裡拷問來的情報,奧倫維爾若問起你,知道該怎麽說吧。”
“精靈先鋒官經不起嚴刑逼供和利益誘惑,已經把她所知道的全部都招了。”
“很好!”馬文點點頭,“把那份精靈軍隊的‘布防圖’交給奧倫維爾吧,注意,要講解得盡量詳盡一點。”
“遵命,主人。”血族典獄長隨後躬身告退。
離開地牢之前,馬文又將他控制的一個獄卒叫到了囚室,用易容術把他變成了艾薇爾的模樣,然後微笑著滿意地離開了。
現在奧倫維爾實力大損,在不動用驅散法術的情況下,很難分辨出那個精靈先鋒官的真假,何況在有典獄長和那麽多血族獄卒“作證”的情況下,至少短時間內,奧倫維爾不會產生什麽懷疑。
“是時候離開了。”馬文回頭望了一眼身後的古堡和地牢,之後便毫不遲疑地朝城門方向走去。
趕走了沒幾步,他似乎想起了什麽事,趕緊從儲物戒指中拿出那卷微微發黃的信號魔法卷軸,“哢嚓”一下將其撕開。
千裡之外的哈布斯堡城郊,一個鐵礦附近的茅屋突然發出一道淡青色的火光。
“怎麽回事?難道我眼花了?”被火光驚醒的矮人揉了揉朦朧的睡眼,哈欠連連地走進了那間茅屋。進屋之後,點了燈才發現,那個被他放在最顯眼位置的魔法卷軸已經燒得只剩下了一團灰燼。
“戰神保佑!他終於成功了!”銅錘欣慰地笑了笑,戀戀不舍地看了一眼牆邊那一大堆新打造出來的武器,最後邁步離去。
走了沒多遠,銅錘又舉著火把折返了回來,他蹲在牆邊細細撫摸著自己的作品,猶豫了好半天后從其中挑了幾件打得最好的帶走,然後一把火將這個他呆了將近兩年的作坊燒成了灰燼。
“快,殺了他,殺了他!”
馬文剛走到城門口,不遠處傳來了一陣喊殺聲。
似乎是巡邏的士兵發出來的,他皺了皺眉頭,循著聲音走了過去。
“於連伯!”待看清楚那群人後,馬文瞳孔迅速放大,隻覺得一團怒火在胸腔中燃燒。
於連伯似乎沒覺察他的到來,拎著還在滴血的鋼刀和一群夏族人圍成一堆,地上全是被他們殺戮的莫洛溫人的屍體,鮮血染紅了大地,整個城門口都布滿了濃厚的血腥味。
人群中央,站著一個手持長刀的夏族少年,看上去不過十一二歲,而他對面則綁著一群比他大不了多少的莫洛溫少年。
“快,孩子,勇敢一點,直接把刀捅進去,殺了他們,殺了他們!”周圍的人在旁邊不停地鼓噪著。
那夏族少年閉著眼睛,側著頭,拿刀的雙手不停地顫抖,兩腳卻始終沒有往前邁進一步。
於連伯一臉和藹地走到了他的身邊,幫他扶穩了那把顫抖不已的長刀。
“孩子,不要怕,也不要心懷抵觸,要記住,綁在你面前的這些人都是你的仇人,是莫洛溫的軍隊害得你家破人亡,哦,想想你可憐的父母吧……”於連伯話語之中帶著某種難以抗拒的魔鬼般的誘惑。
“來!孩子,把刀拿穩,對,就是這樣,直接衝過去,把刀插在他們胸口!要時刻記住,他們都是你的仇人,要想著報仇……”
呃……啊!”那孩子終於被於連伯說動,只見他閉著眼睛,舉刀就向最前面的一個莫洛溫人刺去。
刀在半空中停下了。
那夏族少年睜開眼睛,只見一隻手緊緊地握住了那把即將刺入別人身體的刀,鮮血順著刀刃處不斷地往下流淌,但那隻手依然如同鋼鉗一般,將那刀刃緊緊握住。
“於連伯!你在幹什麽?!”馬文厲聲喝問,滿臉都是即將爆發的憤怒。
“法師兄弟,別那麽激動,我這是在給我們夏族的孩子進行必要的訓練啊!”於連伯揮手解釋道。
“訓練?”馬文掃視了一眼那群被五花大綁的莫洛溫人,“難道就是讓他去殺人?!”
“不止是這樣,我的法師兄弟,我們必須還要向他們灌輸仇恨,殺人訓練只是其中一個必不可少的環節,我們還要……”
“夠了!馬文怒吼著打斷了他,“把這些人都放了!”
“為什麽?”於連伯一臉不甘,“這些人類可是我們的死敵,他們曾經奴役過我們、殺戮過我們,他們還總說我們是沒有信仰的劣等種族……”他緊握雙拳,額頭青筋直跳,歇斯底裡地喊道:“那就讓他們的血來澆築我們對仇恨的信仰吧!”
“仇恨不是信仰,於連伯。”馬文連連搖頭,以不容置辯的口氣說道:“我以城防司令官的名義下令,放了這些人!”
於連伯滿臉不甘,但也隻得揮手叫手下放人。
“放開我,放開我!”那夏族孩子一陣拳打腳踢,企圖從馬文手中將那把刀奪回來。
“讓我殺了他們,我恨這些人,別攔著我!我需要信仰,我需要力量!”見馬文不松手,那孩子大聲地叫嚷著。
“仇恨和殺戮不是信仰,我的孩子。”馬文將那把刀遠遠地仍了出去,“孩子,你叫什麽名字?”
那孩子看著眼前這個陌生人,只見他沉穩如山,憂鬱的眼神中飽含著絲絲關切,和剛才那群歇斯底裡的瘋子完全迥異,頓時從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種久違的親切感。
“我……我叫章峰。”那孩子回答道。
“好的,章峰,跟著我,我帶你去尋找真正的信仰。”馬文微笑著撫摸著他的腦袋。
“真正的……信仰?”章峰猶豫了一下,但最終點了點頭,跟著他,一起走出了城門。
剛走出城門沒多久,章峰卻拉了拉馬文的衣袖,怯生生道:“我……我要跟爸媽告個別,可以嗎?”
“你爸媽?馬文點點頭,“當然可以。”
那孩子朝城外一個廢棄的村莊走去,馬文則遙遙地跟在他身後。
在廢墟中一處角落,孩子停下了腳步,那裡有兩座矮矮的墳墓。孩子趴在墓前低聲呢喃,就如同墓中的親人依然在人世一般。
只是眼中的淚水,依然不受控制地滑落。
“孩子,感到悲痛,就盡量哭出來吧。”馬文輕輕地走了過去,抱住了他的腦袋。
那孩子終於在他懷中嚎啕大哭。
“哭吧,哭吧!失去親人的感覺是最為痛苦和難過的。”馬文去輕輕撫摸著他的頭,“可你也要想想,你把刀插向別人胸口之際,其他人也會因此失去親人,陷入這無邊的痛苦之中……”
“對不起,我錯了……”孩子突然抬起頭,滿臉淚痕道:“我以後再也不會聽他們的話了。”
“好孩子,好好地活下去,做一個好人……”馬文抬頭凝望了一眼已經微微泛白的夜空,“你的爸媽會一直在天堂祝福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