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帕提婭想到了居住在貝卡谷地的夏族人。
貝卡谷地地勢低窪,遍布沼澤,恐怕難逃被洪水侵襲的厄運,她心中不免為了這群最可憐的人群擔憂起來。
“帕裡莫亞,麻煩你們去貝卡谷地一趟,那裡地勢低窪,恐怕已經受到洪水波及,那裡的夏族人需要幫助……”希帕提婭的語氣不再是命令式的,而是一種近乎於哀求的口吻。
救助夏族已經不再是精靈軍隊的責任,那個沒有信仰,投靠魔族的劣等民族甚至沒有永恆森林的居住權。
“希帕提婭將軍,難道我們還要救助那個沒有信仰的劣等民族嗎?”帕裡莫亞一臉詫異和憤怒的表情,“魔界封印的削弱和夏族人脫離不了關系,更何況他們中還有不少人確實已經投靠了魔族,我們去救他們,如何對得起那些在魔族手下死難的人呢?”
“是啊,將軍,就讓那些該死的夏族人都被洪水淹死算了,您對他們已經仁至義盡了,這個受詛咒的民族只會給我們帶來厄運!”另一名精靈接著插口,言談之間,對夏族充滿了厭惡和鄙視。
“將軍,精靈王殿下已經廢除了夏族人的居住權,如果讓長老會的人發現您還在私自收留夏族人,恐怕……”帕裡莫亞小聲提醒著,長老會早已對她心懷不滿,若是讓他們找到攻擊希帕提婭的把柄,她將處境堪憂。
希帕提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像是下定某種決定一般,掏出了一小截魔法卷軸,將它交到帕裡莫亞手上。
“帕裡莫亞,你留在這裡處理些災後的善後工作,艾薇爾回來後,你就撕開這個信號卷軸,通知我過來就行了。”希帕提婭朝山坡上的一處帳篷走去,進去之後拿了一些東西。
“希帕提婭將軍,您這是要去哪裡?還有什麽事一並吩咐我們做就行了啊!”帕裡莫亞急忙跟了過去,他搞不清楚希帕提婭要幹什麽,在這危機關頭,作為遊俠將軍的她應該坐鎮指揮才是啊。
“去貝卡谷地,救人!”希帕提婭找了把鐵鍬,獨自一人朝貝卡谷的方向奔去,那清冷的月光將她單薄的背影映襯得孤單而落寞。
貝卡谷地沼澤遍布,裡面危險重重,在來的路上,希帕提婭心中忐忑不安,也不知道這次洪災過後,那些夏族人究竟怎麽樣了,“唉~那群可憐的人們啊……”她在心中暗自祈禱著。
露珠凝結在青青葉草上,夜幕中泛起一片蒼茫茫的白霧,黑夜中的希帕提婭宛如一道綠色的箭影一般飛速在大片的叢林間掠過,連林間的飛鳥也追不上她的速度。她心急如焚,想想貝卡谷地那糟糕的地勢,那群沒有任何魔法和武技的夏族人只怕會難逃一劫,傷亡慘重……
天色開始泛白,陽光透過淡淡的薄霧灑在樹林間,連夜兼程,希帕提婭終於趕到了貝卡谷地,她那傲人的雙峰微微起伏著,汗水混合著清晨的雨露從她潔白的額前滑落而下。
她微微閉上了雙眼,失望地歎息,這裡的情況和她想的一樣糟糕,在她面前的是一片幾乎望不到邊際的汪洋和成堆成堆的淤泥,所有人都拒絕救助夏族人,殊不知,他們也是一個個鮮活的生命啊!
他們只是想在這個世界有一塊安生立命的地方,能夠自由地活下去,難道這也有錯?她實在不明白,為什麽那些自視高貴、仁慈的人們卻要如此殘酷地對待這群無辜的人,就連那些精靈也不例外!
帶著絲絲的憤怒,希帕提婭朝前方那汙濁泥濘的大地邁開了腳步,沼澤地的淤泥非常的松軟,稍不留神可能就陷身其中,再也不能出來。希帕提婭徑直朝這些吞噬無數生命的沼澤地中走過,很快,淤泥淹沒了她的膝蓋,將她那華麗的戰袍上沾滿了無數肮髒的泥汙,希帕提婭管不了這些,她依然向前飛奔著,她速度很快,而且總能輕松地拔出她那沾滿泥汙的腿。
不一會兒,希帕提婭來到了水邊,通往那座夏族人村莊的路已經完全被洪水吞噬了,在她眼前的只是一大片混滿淤泥的渾濁的水流。
打量了自己渾身的泥汙,希帕提婭有些自嘲地笑了笑,這貝卡谷地的地理環境據說是上古時代的戰爭所造成的,這裡不僅地勢低窪,而且它的魔法場異常詭異,這裡明明有很強的魔法元素波動,可就是無法正常使用魔法,只有事先封存好的魔法卷軸才能在這裡起作用。她自己來之前太匆忙,居然忘了攜帶一些魔法卷軸,不然一個滑翔術就可以讓她飛越這一大片沼澤。
沒有絲毫猶豫,希帕提婭果斷地跳入了渾濁不堪的洪水中,這裡雖不能用魔法,但她的武技還是能起作用,在水中,她宛如一條飛魚一般破浪前行。
在那渾濁的激流中,她不知道自己遊了多久,她感到自己頭被水面上的漂浮物撞擊了無數次,有時她會停下來,細細地查看水面上漂著的東西,說不定有些人正乘著木筏準備逃生呢。然而,幾次試探之後,希帕提婭還是失望了,水面上漂著的大都是些樹枝,只是偶爾能看見一些建築殘骸……
四周一片死寂,希帕提婭懸著的心頓時沉入水底,那些夏族人終究還是葬身洪水之中了,而精靈們本來完全可以救這些人一命……
“這是多麽荒唐和諷刺!”一股無名的怒火在希帕提婭心中燃起,一道璀璨的鬥氣激蕩在水面,卷起陣陣浪花,“他們這些人沒有死在光明教會的的火刑架上,反而送命在暗夜精靈的領地內,一群手無寸鐵的難民,竟被自詡為熱愛生命和自然的精靈給逼上了絕路,世界上還有比這更諷刺,更悲慘,更可恥的事情嗎?”
希帕提婭閉上了眼睛,任憑汙濁的洪水在自己俊俏的臉龐和飄逸的長發上濺落,如果此時有其他精靈看到她現在狼狽不堪的模樣,一定會大吃一驚,在他們所有人的印象中,遊俠將軍始終是優雅和從容的,哪怕是身處浴血拚殺的戰場,她也依然纖塵不染,她總是保持著自己的美麗和鎮定,還從未如此失態過蓬頭垢面,滿身泥汙。
在水中靜立了良久,希帕提婭終於打算轉身離開了,她那雙原本靈動的大眼失去了往昔的神采,纖細秀美但卻充滿力量的雙臂只是機械式地在渾濁的水流中劃動。
她遊得很慢,在那滾滾濁浪之中仿佛一葉隨時會被掀翻的扁舟。
耳畔隱隱約約傳來一陣陣哭聲,是幻覺嗎?不!這聲音渺小但真切,聽聲音像是一個孩童發出來的,傷心而淒涼……
“還有人活著!”一個念頭如閃電般在她腦海劃過,轉瞬間,她恢復了自己迅捷的速度,飛速朝聲音傳來的地方遊去。
一個小男孩,大約三四歲的模樣,攀附在一顆大樹的枯枝上,洪水在他腳底下翻滾,那根只剩一截枯枝露出水面的大樹卻巋然不動。
“孩子,別哭了,你得救了,得救了……”希帕提婭將那孩子枯樹枝上抱了下來,不停地出言安慰著他。
那孩子剛一離開樹枝,卻哭得更加傷心了,白嫩的小手指著那枯樹枝下方,抽泣道:“媽媽……我媽媽……還在下面……”
“你媽媽?”希帕提婭朝小男孩手指的方向看去,除了渾濁不堪的水流,哪有半個人影?
“媽媽……媽媽就在下面,是她把我推上來的,大姐姐……麻煩你把她也拉上來好不好?”那孩子晶瑩的大眼睛撲閃著,哀求的目光看向希帕提婭。
“好的,孩子,你等一下。”希帕提婭將那孩子重新放回枯樹枝上,她不可察覺地微歎了一聲,在這滔天大洪水之中,孩子的母親,恐怕早已遇難了吧。
希帕提婭將全身都沒入渾濁不堪的水流中,明知搜救無望,她心中卻實在不忍告訴那孩子真相。
她在水中努力地睜開了眼睛,四周一片昏黃,水中那數不清的泥沙隨著激流不停地衝刷著她的眼角,雙眼如同刀割般難受。
自幼苦練再加上天資聰穎,希帕提婭一身武技早已出神入化,她的視力是驚人的,在那混沌不堪的水流中,她依然看清了那棵大樹的輪廓。
她心中不禁微微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