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裡特之戰依然在慘烈地進行著,當重裝騎士團憑借地道襲入內城後,詹姆斯開始變得緊張而興奮,他開始連夜地觀望著戰況,密切注意著戰場上的任何風吹草動。
方尖白塔上那恐怖的魔法攻擊好像暫時停息了,可重裝騎士團似乎未能擴大戰果,第三天黎明,先鋒官曼斯帶著重裝騎士團殘部從地道中逃了回來。
渾身是傷的曼斯將城內的戰況大致匯報了一遍,“重裝騎士團襲入城內後,初期進展順利,但隨即便遭遇了城內軍民的殊死抵抗,大量武裝精良的騎士被暗藏在街角、樓道上的十字弩手射殺,工程兵所挖掘的地道也遭到了城內軍民的破壞……”
“方尖白塔被打下了嗎?你的副官馬文呢?他怎麽沒有回來?”詹姆斯趕緊打斷了他冗長而沉悶的報告,一連問了三個問題。
“是這樣的……”曼斯眼珠一轉,說出了一套事先準備好的說辭。
“你說什麽?馬文帶著最精銳的騎士攻打方尖白塔時全部陣亡!”詹姆斯憤怒掃視了一曼斯和他身後衣甲破爛、狼狽不堪的重裝騎士,不由得大為光火。
“這就是你帶回來的全部人馬嗎?上千個重裝騎士,現在你就給我剩這麽幾十個!”詹姆斯的臉幾乎貼到曼斯鼻尖,大聲咆哮著。
“可是司令官閣下,可我們也摧毀了對方的古魔法陣,現在叛軍也和我們同樣損失慘重,他們已經無力反攻,繼續打下去對雙方都沒有好處,不如……”曼斯諂媚地笑了笑,苦口婆心地勸說著自己的上司。
“你是說停戰?讓我們就此退兵!”詹姆斯聽後卻怒不可遏,破口大罵道:“我警告你,曼斯!以後這種蠢事提都不要提!援兵後天就到,若不能徹底打下克裡特城,你就等著上軍事法庭吧!”
詹姆斯拂袖而去,曼斯愣在了原地,良久,他口中發出了一聲完全不屬於自己的歎息。
對克裡特內城的進攻繼續進行著,可由於第九師團所有的精銳部隊都幾乎傷亡殆盡,攻城進行得極為不順,連續兩天均毫無進展。
第三天,羅歇裡奧許諾的援兵終於姍姍來遲,詹姆斯親自出城迎接,卻發現城外趕來的只有稀稀落落的兩千多號人,其中竟還有不少人病怏怏地躺在擔架上。
“等了這麽多天,難道軍部就派了這麽些老弱殘兵嗎?”看著這看似不堪一擊的弱旅,詹姆斯大失所望,幾乎忍不住自己心中罵娘的衝動。
“閣下!請注意你的用詞!”見詹姆斯當眾發飆,援兵當中一個軍官模樣的武者站了出來,不卑不亢地行了一個軍禮,“我們是風暴軍團敢死營,可不是什麽老弱殘兵!”
“夥計,你沒開玩笑吧,有你們這樣的敢死營?”一旁的曼斯沒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那軍官臉漲得通紅,從下屬手裡拿出了一面軍旗,大聲爭辯道:“狗眼看人低,仔細瞧好了!我們敢死營都是百戰老兵!要不是你們這該死的地方害得我們水土不服,以我們的行軍速度,三天前就可以趕到了!”
“那啥?我沒聽錯吧!堂堂帝國敢死營的將士居然會被水土不服害成這副慫樣,你們這身體太嬌氣了,閣下還是哪兒來的回哪兒去吧!”不只是誰怪叫了一聲,引發了第九師團眾人一陣哄堂大笑。
“一幫狗眼看人低的家夥,別說這些沒用的,咱們戰場上見真章!我敢保證,我們敢死營攻打的城市,不會有一個異教徒能活著出來!”
見兩撥人都快要乾架了,詹姆斯不得不出面厲聲鎮住了他們,然後命令下屬好好招待了敢死營的軍人。
雖然眼前這隊援兵看起來疲憊不堪,但他在軍界混跡多年,對這風暴軍團先鋒營早有耳聞,這的確是一支能打硬仗的勁旅,比之自己麾下的先鋒營也毫不遜色,也許,等他們休整幾日,恢復了戰鬥力,說不定還真能帶來些許驚喜。
敢死營抵達軍營後,為了洗刷自己當日被輕視的羞辱,主動請纓,投入了戰鬥之中。很快,這些不怕死的家夥以他們彪悍而瘋狂的作戰風格贏得了第九師團上下的一致認同,連續組織了好幾波進攻,並一度突破了克裡特守軍的防線。
然而好景不長,在一個陰沉的午後,衛兵的急報將詹姆斯從睡夢中吵醒。
“有什麽事值得大驚小怪的!”見到這個打攪自己午睡的小兵,司令官大人心中大為不爽,臉色更是極為難看。
“大事不妙,司令官大人!軍中很多將士都莫名其妙地病倒了,病者均口吐白沫、神智不清……”衛兵幾乎是帶著哭腔說出了這個駭人的消息。
“你說什麽?快帶我去看看!”詹姆斯聞言色變,現在戰役已經到了關鍵時刻,此刻軍中的任何變故都可能導致他功虧一簣。
詹姆斯剛踏進軍營病房,就發現曼斯已經智揮著醫護人員在裡裡外外地忙碌。
“司令官閣下,進軍醫鑒定,現在我們的士兵感染的是瘟疫,以敢死營的狀況最為嚴重,他們現在已經病死了不少人,這不是簡單的病症,更不是什麽水土不服,我們的軍醫現在也沒有找到什麽有效的治療方法……”曼斯憂心忡忡地將情況匯報給了詹姆斯。
“現在戰事正進入了關鍵階段,不管是什麽病,絕不能讓它影響到聖戰!”詹姆斯大手一揮,斬釘截鐵道:“傳我命令,十天之內,軍醫務必要控制疫情蔓延,否則,全部軍法處置!”
“遵命!”曼斯背後不禁打了一個冷戰。
接下來的十天內,為了控制住瘟疫,第九師團的軍醫們幾乎嘗試了一切可以用到的手段,包括製配各種珍貴的魔藥、將患者隔離,甚至為了控制疫情,不惜將大批重症患者活埋……
然而,一切努力都顯得無濟於事,十天之內,瘟疫仍然不受控制地在全軍范圍內蔓延,整個第九師團出現了大幅度的減員,由於戰力受損嚴重,對克裡特內城的攻勢不得不中止。
“司令官閣下,您不應該處罰這些軍醫,他們已經盡力了!”曼斯擋在了自己頂頭上司面前,苦苦地為那群即將被處決的軍醫求情。
“曼斯!你趕緊給我滾開,不然的話,我連你一起處置!”詹姆斯現在看到自己的先鋒官氣就不打一處來,自從來到達特鎮後,這家夥就跟換了一個人似的,從前殺伐果斷的作風蕩然無存,在大大小小的事情上變得優柔寡斷、婆婆媽媽。
“我們面臨的不是普通的瘟疫,是災變!您還不明白了,這塊土地已經被詛咒了!”曼斯仍不死心,拉住他的衣袖,苦心勸阻。“這場災變根本不是軍醫所能阻止的,閣下,放過他們一命吧!”
“災變?光明神會保佑我們克服所有的災變,這些軍醫救治不力,害得我軍損失慘重,不殺不足以提振軍心!”詹姆斯神色嚴峻,眼中露出堅定而冷酷的目光,“先鋒官閣下,我以第九師團司令官的名義命令你,立刻執行軍法!”
“遵……遵命。”曼斯無奈地歎了一口氣,退出了營帳。
沒過幾分鍾,第九師團數以百計的軍醫被悉數處決,血淋淋的頭顱被懸掛在了城頭。
“司令官大人,我們不能再這樣打下去了,我們重步兵營已經沒幾個可以舉起塔盾的戰士了。”
“司令官大人,我部因瘟疫傷亡慘重,士兵已然了無戰意,出現了大規模潰逃……”
“司令官大人,現在軍中謠言四起,人心浮動……”
處決軍醫並沒有起到任何震懾的效果,與之相反,這個精銳師團的士氣已經到了崩潰邊緣,各部都開始紛紛告急。
“夠了!”詹姆斯一拍桌子,“鏗鏘”一聲拔出了軍刀,“光明神與帝國同在!只要對父神有著虔誠的信仰,我們一定能夠克服災變,取得聖戰的勝利!”詹姆斯環視四周,冷聲道:“主教大人不日就將前往軍營,親自為我們祈求父神的祝福,再有信仰不虔誠、妄議退兵者,殺無赦!”
“鏗鏘”一聲脆響,那柄軍刀被狠狠地插在了地面上,眾人均噤若寒蟬。
在詹姆斯的死命令下,第九師團又硬著頭皮在克裡特城呆了兩天,兩天后的一個傍晚,聖約翰帝國東部邊疆區的克林頓主教才坐著馬車姍姍來遲。
詹姆斯為主教大人舉行了隆重的歡迎儀式,並向他詳盡地匯報了第九師團當前所面臨的困境,在衛兵的攙扶下,大腹便便的克林頓主教將克裡特外城的情況草草地視察了一遍,臉色越發凝重,不停地搖頭歎息。
“主教大人,不知道您對這瘟疫有何看法,能否為我們祈求父神的祝福?”詹姆斯站在一旁,恭恭敬敬地俯身詢問。
“我說詹姆斯閣下,不是我不幫你,你看你這佔領區居然還有這麽多異教徒,你怎麽這麽糊塗啊!虧你們還好意思以聖戰者自居!”克林頓主教伸手指向街道旁一群衣衫襤褸的摩西教難民,滿臉厭惡之色。
詹姆斯一拍腦袋,恍然大悟道:“主教大人英明!要不是您提醒,我倒是差點把這幫卑賤肮髒的雜碎給忘了,您放心!我們一定謹遵父神的教義,在天亮之前,整個外城將會得到徹底的清洗和淨化!”
在詹姆斯的“英明決策”之下,克裡特外城的大屠殺持續了整整一晚,到天亮之時,整條護城河都已被血水染紅。
接下來的幾天,第九師團高層在克林頓主教的帶領下整日朗誦著《光明聖經》,可是,無論他們對父神表現得有多麽虔誠,短短幾天時間內,又有上千名士兵病倒。
第九師團上下惶惶不可終日,就連詹姆斯心中也沒了底,時常緊張得通宵在房間內來回踱步。
五天后的一個深夜,克裡特守軍發動了一場蓄謀已久的突襲,第九師團在付出沉重的傷亡代價後,終將其擊退,然而,從俘虜口中得到的一個駭人的消息幾乎讓所有人都陷入了徹底的崩潰。
克裡特內城的居民飲用了方尖白塔抽上來的水源之後,均大規模地染上了怪病,近二十萬居民已經病倒了大半,更有傳言,城中出現了以人肉為食的變異喪屍。
“太可怕了!這簡直是地獄,看來,父神的祝福是降臨不到這兒了,我們還是趕緊跑吧!”克林頓主教如同見鬼了一樣尖叫地倒掉了自己桌上的茶水,一輩子信奉光明教的他也不得不對光明神的能力產生了懷疑。
“哦,不!感謝父神!我們有了一個獲勝的好機會!”詹姆斯得知這個消息,卻興奮得手舞足蹈。
“司令官閣下,您沒瘋吧?”眾人如看著瘋子一般望著詹姆斯,刻意與他保持了一段距離。
“不,我清醒得很!各位!內城的情報顯示這瘟疫是可以傳播的,這說明什麽?”詹姆斯滿臉狂熱地望向眾人,自問自答道:“這說明城內的守軍和我們面對同樣的情況,如此一來,我們只要利用好這場瘟疫,就可以徹底攻克克裡特城!”
眾人一愣,隨即回過神來,大喜道:“司令官大人英明!”
第二天一清早,第九師團所有的投石機發出了陣陣轟鳴,無數個黑影被射入了克裡特內城之中,驚恐之中的克裡特居民發現,敵軍射過來的不是巨石,而是一具具面目猙獰的腐屍……
一個星期以後, 擁有千年歷史的克裡特城完全變成了一片死寂之地,殘存的第九師團士兵費力地撞開城門,排著稀稀落落的隊伍開進城去,幾乎兵不血刃地佔領了克裡特的象征方尖白塔。
“曼斯,傳我的命令,克裡特居民的瀆神之舉引發了這場可怕的災變,為了懲戒這些信奉偽神的敗類,整個克裡特城的異教徒一個也不能留!”詹姆斯意氣風發地登上了方尖白塔塔頂,雖然付出了極其慘重的傷亡,但畢竟攻下了克裡特城,他對這個結果依然相當滿意。
“遵命!司令官大人!”曼斯正欲躬身告退,卻突然拔刀轉身躍起,手起刀落,將毫無防備的詹姆斯斬首。
“你們幾個,匯報一下克裡特城的戰況。”曼斯輕輕擦拭著刀尖的鮮血,若無其事地詢問著聞訊趕來的幾個軍官。
幾個軍官均神情目然,一眼一板道:“我軍在攻打方尖白塔之時遭遇了異常頑強的抵抗,司令官大人身先士卒,奮勇殺敵,最後不幸殉國!”
“很好!”曼斯收起了刀,嘴角露出了一抹詭異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