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諸位看官莫道這幾章和主線無關,其實它會牽扯到主角這一世的身世……
夢瑤正要開口打斷,又聽伊夢澤道:“你們正道當年那位柳神光,便是嫉惡如仇,但凡見有人作惡,必虐殺之。他是善人麽?他是比我們這些‘魔門’的人還要魔的人,他那以殺止殺以惡製惡以暴易暴的手段是否合乎你們正道的‘善’?這且不論,他以殺止殺以暴易暴的時候動輒情緒用事,怒火一起便是喪心病狂株連一大群人,那些因為自己家出了個惡人就被他殺絕九族的人個個都該死麽?他說高門大閥世家大族是剝削壓迫人的渣滓所以動輒便找由頭把這些門閥世家滅門,連幼童都不放過。他這‘嫉惡如仇’的人所造的殺孽,怕是比他所憎恨的別人的‘惡’還要厲害吧?”
夢瑤點了點頭,然後問道:“那麽敢問你有何窮凶極惡之舉?”
伊夢澤道:“你今天不是看到了麽?”
夢瑤道:“兩軍交戰有善惡之分麽?”
伊夢澤又道:“我還借刀殺人滅了兩個九幽殿的人呢。”
夢瑤說道:“這是為自己師門效力,算窮凶極惡麽?”
伊夢澤又想了想,剛想開口,卻聽夢瑤問道:“你有過**擄掠?”
伊夢澤道:“不曾。”
夢瑤又問道:“你有過恩將仇報殺害別人?”
伊夢澤道:“不曾。”
夢瑤又問道:“你有過屠戮無辜平民血洗村鎮?”
伊夢澤道:“不曾。”
夢瑤繼續問道:“你有過陷害同門?”
伊夢澤道:“不曾。”
夢瑤盯著他看,伊夢澤仰頭望著天花板。
半晌,夢瑤痛斥道:“你這也不曾那也不曾,還說自己是惡人,惡你姑奶奶個頭啊!”
伊夢澤聞言站起身來:“那我便斬下你的腦袋,把你大卸八塊,吃你的肉喝你的血,教你見識見識我魔門的手段!”
夢瑤聞言,笑吟吟地伸直了脖子道:“來來來,快砍快砍,不砍你是姑奶奶的乖孫子。”
伊夢澤道:“你這白癡,奶奶才有孫子,姑奶奶只有侄孫!”
夢瑤笑道:“乖孫子在強敵環繞之下還不忘把姑奶奶我救出來,果然是孝心可嘉,很好,很好!”
伊夢澤一副看白癡的神情望著她,閉口不言。
夢瑤又笑道:“據我所知,我們正道和你們魔門道雖不同,對道義的說法理念迥異,以致於然而便是你們魔門的人在自己的地盤上,一樣要講公義、道德,一樣要打擊作奸犯科之輩。你們魔門鼓吹以惡製惡,但自己也不會自認為惡,你到了我面前居然充什麽大惡人,哈哈……”
伊夢澤道:“你笑什麽笑?再笑真殺了你。”
夢瑤道:“啊喲,我可真害怕呢。”
伊夢澤冷笑道:“你別以為摸清了我的脾氣,以為我真是心慈手軟之輩。待到有機會從這地方出去,我照樣把你這俘虜交由師門發落。”
夢瑤點了點頭:“這也在我意料之中。你要背叛師門當個教人不齒的叛徒,才出乎我意料呢。”
伊夢澤道:“那你還勸我‘別與妖人為伍’?真是白癡啊。”
夢瑤說道:“這叫‘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伊夢澤道:“這麽囂張的俘虜,真乃某家生平僅見。初時我還佩服你,道你是位勇敢無畏,有情有義,甘願為了自己的同門挺身送死的英雌呢,現在才明白你腦子有毛病。”
夢瑤回道:“我有毛病我開心——話說這到底是什麽鬼地方?你之前說‘有機會從這地方出去’,
這到底是什麽破地方?要是沒機會你被困在這裡頭了真準備吃我的肉充饑麽?” 伊夢澤瞥了她一眼,皮笑肉不笑:“怕了吧?”
夢瑤撇撇嘴:“怕個鳥啊。”
伊夢澤道:“這地方想來便是柳神光的天寧山地宮。我們都困在這裡頭了。”
夢瑤聞言,微微凜然。柳神光的威名,震懾正邪兩道,即便如今他已經成為往事,他的名頭依然有著攝人心魄的魔力。柳神光所營造的地宮,在當世之人眼中,更是披著一層神秘莫測難以揣摩的面紗。
夢瑤略一思忖,問道:“血厲宗那幫畜生呢?沒追進來?”
伊夢澤答道:“進來了,可惜他們在這地方太過猖獗,大發神威,給地宮裡的地鬼蜥蜴和天淵蛛給圍殺了。”
地鬼蜥蜴和天淵蜘蛛俱都是柳神光所創造的詭異機關獸,有著後天人工製造的魂魄,可以自行繁衍生息,其精妙之處,遠勝於墨宗。
地鬼蜥蜴乃是依靠內置的靈樞法陣驅動,專門用於在黑暗陰森的地宮中狙殺潛入者。其外形近似長達七尺的巨型蜥蜴,沒有雙眼,靠感應磁場和神識掃描定位並獵殺進入地宮的活物。其外殼為精金鍛造的淡黃色機械甲胄,四肢關節皆可反轉,前肢安裝有鋒利的機械爪,可以輕松挖開土石或者撕碎血肉之軀。
地鬼蜥蜴潛伏在地宮的地下,只有神識相當敏銳或者使用了探測性法寶、技能的人才能及時將其發現,神識越強則發現的幾率越大。
天淵蜘蛛的外形為六尺長的灰白色機械蜘蛛,依靠內置的靈樞陣法驅動。其作用與地鬼蜥蜴一樣也是用於狙殺潛入之人。天淵蜘蛛平時隱藏在牆角、天花板等位置,感應到有人入侵後迅速發動撲擊。
天淵蜘蛛的攻擊武器是口部的一根一尺長的毒針,平實隱藏在體內,攻擊時從體內彈出刺擊目標,可以對目標造成極大的傷害並使其陷入持續流血、虛弱狀態。此外它還能噴射法力,聚氣成網,束縛目標,降低其機動能力,使高手難以依靠其高超的機動能力擺脫圍攻。
“我記得裡面好像有個血厲宗長老的?”夢瑤問道,“這般輕易便被殺了?”
伊夢澤冷笑道:“區區一個血厲宗長老,便敢在柳神光的地宮裡撒野,真是自尋死路。這地宮裡的地鬼蜥蜴和天淵蜘蛛雖然不算特別凶悍,卻厲害在它們俱都能無縫隙協同配合,成百上千隻地鬼蜥蜴和天淵蜘蛛,就好似一個人的手和腳一樣。配合默契,如臂指使,協調流暢。看起來就好像是相當於上千隻地鬼蜥蜴和天淵蜘蛛加在一起的高手一樣。什麽血厲宗長老,碰上這樣的對手還不是死路一條?”
夢瑤微笑著點了點頭:“死得好。這些豬狗不如的東西,確實該死。不過我們如何出去?”
伊夢澤道:“不知道。我好不容易才逃進這鬼地方來,你以為我容易嗎我?直到現在那些地鬼蜥蜴咀嚼血厲宗長老弟子們的骨頭的聲音都還在我耳朵邊繚繞呢。”
“看來你還是貪生怕死啊。”夢瑤笑了起來。
伊夢澤沒好氣地說:“那又如何?你以為誰都像你一般喜歡作死,巴不得別人剁了你的腦袋?”
夢瑤笑眯眯地挑釁道:“來呀,我夢瑤的腦袋就在這兒,你剁下來便是。”
伊夢澤一臉鄙夷地瞧了瞧她:“我才懶得和你這般白癡說話。白癡有如瘟疫一樣會傳染,我再跟你鬥嘴我都會被你傳染成白癡了!”
夢瑤笑著說:“小子果然退縮了!果然不出我所料,你雖然天賦極佳,於修行之道乃是奇才,但做人之道,你還嫩著呢。”
伊夢澤冷然道:“你別以為你看透了我,判斷我不會殺你,就這般肆無忌憚朝我挑釁。”
夢瑤微笑著問道:“那你乾過最凶殘的事情是什麽?”
伊夢澤說道:“我曾經到過一個鎮上,在那裡遇見一個年輕姑娘。”
夢瑤立即拍了拍手:“不錯,這故事不錯。”
伊夢澤翻了翻白眼,露出一副“媽的智障,懶得理你”的神情,繼續說道:“那姑娘為人不錯,即便是對待素不相識的陌生之人也是極為熱情厚道。其為人是極好的,不管是以你們正道的理念,還是以我們神門的理念,她都是個大好人。唯一可歎的,是她有個豬狗不如的老爹。”
伊夢澤補充道:“不管是你們正道的理念,還是以我們神門的理念去衡量,她那死鬼老爹,都是個豬狗不如的畜生。他嗜賭成性,他欺軟怕硬,他毫無骨肉親情,他可以動輒打罵把自己養大的父親,他可以對待自己親弟弟就像嫌棄狗屎一般,他在外面濫賭不休,欠下無數賭債債台高築。最後,為了償還賭債,他竟然把自己的親生女兒賣給一群同他一般豬狗不如的人渣。”
夢瑤大怒:“真是個披著人皮的畜生!若是讓姑奶奶我遇著,一定打得他滿地找牙!”
伊夢澤嗤笑一聲,看著她說道:“你們這些正道的蠢貨就是這樣,改也改不了。你便是打得他滿地找牙,他便能改邪歸正麽?”
夢瑤道:“那你還想怎地?你還想殺了他不成?他畢竟是那可憐姑娘的父親!”
伊夢澤冷笑了一聲:“我還真就殺了他。我不但殺了他,還把他那幫賭棍朋友統統殺了個乾乾淨淨,放高利貸的人也統統殺了個乾乾淨淨。用他們的血公然寫著‘殺人者天煞宮伊夢澤是也’,誰想給這群畜生伸冤,便來我天煞宮說道說道便是。”
夢瑤啞然。平心而論,根據她生平所接觸的事情來看,她也不大相信這些喪盡天良、極度自私自利的人渣是可以靠道德感化就改邪歸正的,縱然薄施懲戒,說不定日後他們照樣要繼續乾那豬狗不如的事兒。
正道那套道德教化的手段,對此等人真不怎麽管用。
反而是伊夢澤這套魔門的以惡製惡、以暴易暴的方式,一殺了之,教她覺得頗為解氣,酣暢淋漓。
但是,伊夢澤的做法固然痛快,但終歸是不對的,世間惡行,未必便個個都其罪當誅,這般一殺了之,也免不得有些過了。
不過無論如何,夢瑤心中已然徹底地明白了過來,所謂的正邪,未必就一定和善惡等同。伊夢澤這種邪道魔門中人,他或許行事偏激過火,或許懲戒惡人不擇手段,但他對罪惡的憎恨卻並不亞於如正道之人;他口口聲聲自稱惡人,但實際上他這種嫉惡如仇的人,天生一副憎恨惡行的心性,所以很難心安理得地去做些罪惡之事。
伊夢澤不是正道,毋庸置疑。但他縱然算不上什麽善人,卻也絕不是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