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雨晴在無數怪群中廝殺了也不知道有多久,一切漸漸歸於混沌,所有的思維念頭盡皆消失。
一片寂靜與渾濁之中,又漸漸有聲音傳來,便好似一點火星落在了燒酒之上,無數思維念頭盡皆複蘇,窗外的林濤和鳥鳴、室內空氣裡的氣味分子、還有陽光透過窗欞照射在身上的熱感,攪動了識海之中思維的潮水。
張雨晴睜開眼,只見自己躺在一間淨室之中,床榻周圍還擺放著幾件布陣用的符文法器。
她回想了一下之前在大殿之上的事情,回憶起當初在大殿之上的心理活動和行為,隻覺得當初自己的心理活動和舉止行為委實不可思議,簡直就好似分裂成了雙重人格乃至其實是被另一個暴躁凶戾的靈魂奪舍了一般。
以此看來,自己當時在殿上失態,應當是被伊夢澤做了手腳,郭惠所言之“伊夢澤以‘道心種魔’之法”在自己身上做了手腳之事想來應無疑。
只是自己卻就這般做了被用來坑獨孤雯的棋子,著實讓她有些寒心。其實郭惠想來早就有了不少的方案去拿下獨孤雯,卻在發現自己身上的問題之後故意拿自己做誘餌算計,根本就沒有考慮自己的感受。
不過也是,哪怕是身為她師叔的太上長老文璿下跪的情況下她都只是從寶座上坐起來,伸手做了個虛扶的手勢罷了,至於自己這樣的弟子估計是更不用考慮的。
起身推開房門走出屋,卻見夢瑤站在門外庭院之中,看到她出門,微笑著點了點頭:“算來你今天也該醒了,伊夢澤在你身上種下的魔種已被宗主出手禁製,待到日後漸漸消磨,便可以消弭這般隱患。”
“宗主?”張雨晴想了想,“她還有這好心?”
夢瑤笑道:“在你的眼中她的心是黑的?不怕她手黑?”
張雨晴道:“她肯定知曉我對她不滿,要殺我的話早就乾掉我了。”
夢瑤不由得啞然,隨即又道:“其實她並不如你所想象的那般。你心目中,真正的好人是什麽樣的?”
張雨晴想了想:“大概如我前世的前世那樣。”
夢瑤皺了皺眉:“前世的前世?是什麽人物?”
張雨晴笑著搖搖頭:“她嘗被人以兵刃加身,卻因此事為無心之失而寬恕那對她兵刃相加之人;她亦嘗遇到有人行凶作惡殘害無辜,即出手予以誅戮,絕不會為了顯示自己的寬仁慈悲而無視無辜之人的血淚去對行凶為禍之惡人網開一面。嗯,她叫張玉潔,你肯定不認識她。”
夢瑤道:“不是這方世界的人?”
張雨晴道:“當然。”
夢瑤歎了口氣:“你到底是原來的張雨晴,還是其他的誰?”
張雨晴心裡猛地一顫:“這話何意?”
夢瑤說道:“你以為你的性情與你前世的前世那人一般?再說了,我的九葉化生草可以對你起作用,你應該明白這意味著什麽。”
張雨晴深吸了一口氣,平複了一下緊張的心情,點頭道:“我明白。”
夢瑤道:“那麽你還肯認親生爹娘麽?”
張雨晴道:“不認。”
夢瑤問道:“為何?”
張雨晴道:“因為我是假貨。真正的原裝張雨晴早就被天外邪靈嚇死了。”
夢瑤笑了起來。
張雨晴奇道:“你笑什麽?”
夢瑤問道:“你覺得一個人最看不清的東西是什麽?”
張雨晴沒好氣地說道:“你問我,我問誰去?”
夢瑤笑道:“最看不清的東西便是自己。縱然你或許有三生三世的記憶宿慧,也不能免俗。你以為當初你能從天外邪靈的襲擊下活下來是為什麽?我們正好到那裡是因為巧合?”
張雨晴道:“難不成宗主她在下一盤很大的棋,咱們都是棋子,那些襲擊村子的天外邪靈都是她故意引去的?”
話音方落,臉上便是一燙,已然被夢瑤抬手啪地一耳光抽在了臉上。
張雨晴道:“你打我作甚?”
夢瑤臉色不太好看,冷然道:“當娘的打女兒有何不可?”
張雨晴道:“當然不可!還有,我不是她!”
夢瑤搖了搖頭:“你便是她,她也是你。當年你初入靈荒,宗主便察覺了你的蹤跡。”
張雨晴聞言,赫然一驚:“什麽?”
夢瑤說道:“你太小看煉虛合道的境界了。天外邪靈的侵入也就罷了,它們是仿佛水滲透沙地一樣慢慢滲透世界間的壁障,滲入這方世界動靜很小近乎無聲無息。而你來時卻是直接擊破、穿透虛空引發大片虛空震蕩,如她那般煉虛合道的大宗師如何發現不得?”
“她既然發現了天生異象,便立即差遣人馬查看,卻碰上天外邪靈襲村,便將天外邪靈除去,順便找到了你。”
“然後呢?”張雨晴問道。
夢瑤說道:“其實很多東西你一直藏著掖著,卻不知道你剛上姑射山的時候便已經被我們研究過。宗主當年便曾言道,你這魂魄乃是另一個大能高手的一縷分神,與原來的張雨晴的魂魄交融融合一體,合二為一,從此便是你中有她,她中有你,你便是她,她即是你。你應當記得當年你初上姑射山時體質孱弱但修行法術、神識進境頗快,便是因為你一個幼童的身體之中承載一個由雙魂融合而成的魂魄,身體不堪重負,但本身魂力卻也更強的緣故。”
說到這裡,夢瑤又問道:“你還認不認?”
張雨晴想了想,不吭聲。
夢瑤見狀也不追問,而是改口說道:“那天外邪靈已然招供了。”
張雨晴悚然一驚:“居然成功了?”
夢瑤點了點頭:“那禁製反噬也未嘗能將它神魂湮滅,縱然接下來神魂不全,但仍然招出來不少情報。宗主已經吩咐了,你醒了之後便帶你過去。”
張雨晴道:“她沒有直接剝掉魔種,想來也是看中了這魔種的好處吧?”
夢瑤轉過頭來:“魔種的好處?”
張雨晴道:“自從有了這魔種,我話也亂說了,精神也不正常了,一口氣把自己老底抖出來也沒啥不良反應了。若是依照我正常時的性子自然是謹慎少言語,眼下有了魔種的影響我自己都知道自己說話比較沒有顧忌,她也正好可以跟我打開天窗說亮話,省力些吧。”
夢瑤聞言啞然失笑,道:“你是這般認為的也無所謂。正事要緊,速速前去天寧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