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時大柔玄島上縣城的廣場周圍，已經聚集了近萬百姓在此，除去有事不能脫身的、交通不便的、不便出遠門的老幼，差不多整個柔玄縣的領民都來得差不多了，把小小的廣場圍繞得水泄不通，連周圍的屋頂上都坐著人。　　張雨晴四下裡打量了一下，和宗門所在的姑射諸山不同，柔玄縣內基本上沒有宗門裡那種或大氣威嚴、或整潔雅致的建築物，大多數房屋都是以壘石的土牆修葺而成，頂上覆瓦片的都不多，還有不少是茅草蓋頂，大多數房屋都顯得十分破舊。

　　僅以此來判斷，張雨晴便明白此地的民生頗為凋敝。

　　而待雲車落了地，走到廣場上，四下打量了一下，更是證明了她的判斷。

　　柔玄縣的百姓普遍是面有菜色，手上青筋畢露，看起來頗為有力，實際上他們體內缺乏脂肪儲蓄，體格相當單薄。(注:工業社會裡人們往往認為乾體力勞動的人身強力壯，古人乾的活兒更苦更累，所以古人應該更強壯。而實際上在前工業化時代，那些營養不良的古人的體質很差，和現代社會吃飯不缺油水葷腥的民工們根本不是一碼事。古代勞動者由於缺乏足夠的脂肪、蛋白攝入，身體也很難支撐長時間高強度的活動。同樣受營養水平限制，古代軍隊很難進行高強度訓練，以至於能夠雨中列隊、行進隊列“十步一整”之類在近現代軍隊看來完全不入流的事對於古代軍隊來說都屬於高標準。)

　　這一狀況也正好證明了來之前張雨晴預先盤算的首先從農業發展做起的計劃。地球歷史上的工業革命是以農業革命為基礎，靈荒也是如此。這些老百姓自己尚且面有菜色營養不良，顯然以此生產力水平很難能夠產出足夠的剩余物資來支撐大量人口脫離糧食生產去從事種植藥材、生產機械器物、煉丹、煉器等行業，即使有東洲殖民地的奴隸農莊也不行。支撐不起足夠的從業人口，所謂的產業革命就是空中樓閣，什麽工業化不過是畫餅充饑而已。

　　當然，這些柔玄縣的人裡面，倒也不是沒有面色紅潤身體康健的人，不過這些都是柔玄縣本地的自治官吏，眼下他們正一個個忙不迭地上前來拜見新任的領主和姑射仙宗的“天使”。

　　在門派未派遣領主的地方，此類地方一般是默認由本鄉有勢力的大族被推選成為自治官吏組成自治會議來商討本地事宜，類似於中國古代政權不下鄉的情況下本地鄉紳的自治。成為門派直轄領地後，自治會議就會改組成為領主下屬的行政體系。在這裡，能成為自治官員的通常都出身於本地大家族。然而在這個世界裡，沒有修真界勢力的地方大族在掌握著絕對武力優勢的修真門派及其長老、弟子們面前絕對居於下風，所謂的“強龍不壓地頭蛇”基本上就是個不折不扣的笑話。

　　柔玄這種剛開發不久的地方雖然貧窮落後，這裡的大族即使在那些純粹的世俗家族裡面都屬於弱小的那種，基本上沒有力量違抗領主，這倒方便了張雨晴日後的治理施政。這也算是個利好吧――某些繁華膏腴之地，當地的大家族往往都有家族子弟進入修真門派或是與修真界的人物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這樣的家族往往具備著和領主掰手腕的能量。

　　這群官吏裡面，為首的是柔玄的縣長高友德，這人面色紅潤，身體結實而沒有什麽贅肉，看起來倒是頗為精乾，想來能夠被推舉為一縣之長也並不完全依靠家族的力量。他面對著張雨晴等人神色頗為謹慎恭順，不過卻並沒表露出像他身後某些同僚那樣的諂媚神色來，

他也因此在張雨晴的心裡留下了不錯的第一印象。(此縣長非彼縣長，和現代行政體系的縣長或者古代的縣令都不一樣。為了便於理解，諸位基本上可以將其與《騎馬與砍殺》遊戲裡的村莊長老、鎮長之類民間自治組織首領劃等號。)　　在孫渝長老的主持下，張雨晴又在柔玄縣城的廣場舉行了一個比較簡單的就藩儀式，接下來就由她這個新鮮出爐的領主向自己的領民和屬官發話了。

　　張雨晴走到廣場的中央，掃視了一眼四周，周圍雖然層層疊疊擠滿了百姓，但多數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麻木的神情，就仿佛晚清老照片裡那些苦難深重的老百姓一般。想來他們來看自己這個新任領主，也不過是出於看熱鬧或是被本地官吏所驅使著來湊場子。

　　她又看了下自己這群屬官，臉上倒是沒什麽麻木神色，但大多沒什麽鄭重的神情，也隻有高友德和少數幾個人有點希望的神色。

　　張雨晴心裡微微歎了口氣，想了想，吐氣開聲。

　　“柔玄縣的父老鄉親們，我張雨晴受師門冊封，忝為柔玄縣領主，今日來此就藩。”說到這裡，她停頓了一下。她兩世為人，都是比較內向低調的性子，在心裡組織了下言語，之後索性把官話套話統統撂到一邊。

　　張雨晴大聲道:“我眼下剛到柔玄，看到的東西並不多，不過僅僅我看到的這點，已經能夠說明很多事情了。”

　　“我且不說諸位的房屋廬舍，大多破舊不堪，便有破損之處，也僅僅草草修補了事，也不說諸位的衣裳破舊，即使縫縫補補依然遮掩不住所有的*我隻一眼掃過來，在這裡有八九千百姓，個個都面有菜色，個個矮瘦羸弱，我便明白，你們必定一年到頭都吃不上幾頓肉，一日三餐沾不到幾滴油。”

　　張雨晴深吸了口氣，“為人父母者，大多望子成龍，盼女成鳳。而身為一地領主，那便也和領地上眾多百姓的父母差不多，總得想些法子，讓自己的子民過得好些。這地方雖是窮鄉僻壤，卻不能一直是窮鄉僻壤，我自當想方設法，讓這裡百業興隆，惟願我治下子民，遠離貧困災厄， 人人豐衣足食。縱無法人人如龍，至少家家戶戶能經常吃肉，飯碗裡不會缺了油水。”

　　百姓裡面響起了零零星星的叫好聲。張雨晴歎了口氣，漫說她本就不是什麽口才絕佳之人，便是希特勒這等演講煽動天賦點MAX的家夥附體，面對著這群文盲，講出花來恐怕也休想引得他們熱烈回應。能有部分人零星叫好回應，已經是很好的效果了。

　　這是個很現實的典型古代世界，而且仙塵相連未分隔，百姓不會像某些仙俠小說裡那樣視高人為神仙佛陀，也不會仿佛追星族一樣追捧高人。張雨晴也沒有洗腦光環，不會像某些穿越小說的主角那般登高一呼幾句話便讓千千萬萬人熱血奔騰個個瞬間像打了雞血一般向著主角描繪的美好明天而奮鬥。

　　張雨晴隻是大聲說道:“但願大家能擰成一股繩，勁往一處使，與我一道把柔玄這窮鄉僻壤變成膏腴之地。”

　　說到這裡，她又放低了聲音，自言自語道:“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治病的方子不多，不過治窮的法子我倒是有幾個，來日方長，走著瞧吧。”

　　這場推動整個文明社會變革，對抗天外邪靈侵入的漫漫征途，才剛剛開始呢。

　　不過此時高友德卻是眼裡神采閃動，頗有希冀之色。張雨晴神識看到這一幕，心裡暗暗自嘲:“看來我這套法子對著沒讀過書的古人洗腦不管用，但煽動下有文化的人倒還勉強過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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