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瑤繼續說道:“有的人設的是陰謀，被看穿了就沒用了。有人用的是陽謀，別人明知是個坑也只能硬著頭皮往裡面跳。像柳神光那種人，明知是陰謀，明知有人在前面挖坑等著他，他照樣大搖大擺走過去，一腳把坑踩平。錢萊再設了什麽陰謀，以它的本事也奈何我們不得。”　　梅滿月道:“師叔你就別代入其他人了。”

　　夢瑤正色道:“罷了，不提這個了。梅滿月，你先留在這兒協助本座處理下接下來的善後事宜吧，你放心，也耽擱不了多少時日。”

　　梅滿月收起那副輕松隨意的表情，點頭稱是。同時又瞟了張雨晴一眼。

　　夢瑤說道:“張雨晴該回去了。如今南海鮫人又開始有異動，她的柔玄可要守好。若是讓鮫人們糟蹋了，未免太可惜。”

　　張雨晴心神一凝，臉上神情頓時繃緊。

　　夢瑤見狀，笑道:“不必太過擔心，師門之中已有準備，讓你回去主持柔玄只是為防萬一而已。”

　　張雨晴點了點頭。

　　夢瑤又對梅滿月說道:“你先去薛敏那裡吧，她有些事情需要你從旁協助。”

　　梅滿月依言退下。房間裡便只剩下了張雨晴和夢瑤兩人。

　　張雨晴問道:“眼下的南海是什麽情況?”

　　夢瑤冷笑道:“鮫人已經集結了八個大部族，以及四十多個小部族，想要和玄陰派聯手與我們開戰。不過那位鮫人皇子多奴大心思不良，格局太小，卻是存了讓那些大部族先上陣消耗掉，增加他的嫡系比重的心思。八大部族的人也不是蠢材，自然也不想就這麽給他當槍使。至於玄陰派更是沒安好心。他們彼此同床異夢各懷鬼胎，成不了大事。況且林碧璿、饒素容長老入南海巡查，對他們的威懾也很大，哪怕他們箭在弦上，也不得不先按捺下來。”

　　張雨晴又問道:“鮫人的高端戰力如何?”

　　夢瑤道:“鮫人自從當年南海大戰之後高手精英基本上已經傷亡殆盡，現在煉神高手稀少而且修為較我姑射長老低得多，被我派長老牽製無暇他顧，你無需太過擔憂。然而普通鮫人的數量仍然很多，兵力充足，這方面你倒需要多多小心。”

　　張雨晴笑了起來:“我對我柔玄的新軍還是有信心的。”

　　夢瑤含笑點了點頭:“看得出來。”

　　說到這裡，夢瑤又問道:“你覺得梅滿月如何?”

　　張雨晴聞言微微一怔，隨即還是答道:“梅師姐是我姑射仙宗一派這一代最傑出的人物，毋庸置疑。為人正直無私，氣度也是極佳，我也是很佩服的。”

　　夢瑤點了點頭:“你說得沒錯，梅滿月確實是個好人。”

　　張雨晴也點了點頭，卻聽夢瑤隨即接了一句:“所以她並不是師姐心裡最理想的繼任者。”

　　此語一出，張雨晴渾身如遭雷擊，整張臉頓時刷地一下就白了。她收拾了下砰砰亂跳的心臟，吞吞吐吐地說道:“弟子什麽都不懂，目光短淺，師門的大事還需諸位前輩——”

　　夢瑤嗤笑了起來。

　　張雨晴又道:“如若沒有其他事情，弟子就先行告退了……”

　　夢瑤搖了搖頭:“坐下，我話還沒說完呢。”

　　張雨晴隻得苦著臉坐在了原處。

　　夢瑤笑吟吟地看著她說道:“你的心思的確不怎麽單純。當年我像你這個年紀的時候心目中師門的長輩哪個不是有如聖人一般正直慈善的人物，聽到這種話也不會多想。而你呢?大概聽到我說的話立馬以為你要卷入宗門高層內鬥傾軋的齷齪勾當裡了?”

　　張雨晴苦著臉道:“您的話真是勁爆。

”　　夢瑤說道:“梅滿月是好人，正直無私的好人。不過師姐她不是，她是個有節操有公心顧大局的偽君子，心可比梅滿月黑多了。”

　　張雨晴緊緊閉著嘴一語不發。師門蕩魔院首座強迫自己坐在她面前聽她說師門的宗主是偽君子，這真不是個舒服事情。

　　夢瑤看了看她臉上神色，笑道:“這是事實，她自己也認可。你覺得呢?”

　　張雨晴遲疑片刻，小心翼翼地開口答道:“這世道，別人不是偽君子就是真小人，如果是個真君子、道德聖人執掌我姑射仙宗，我派豈有今日的興盛?”

　　夢瑤拍了拍手:“那不就結了?天下各方勢力，嘴裡喊的是道義，心裡想的是利益，除了幾個奇葩之外哪有真的肯為了什麽道義兩肋插刀赴湯蹈火的?當初我姑射仙宗前代宗主倒是大公無私，帶著咱們為天下正道浴血奮鬥，到頭來……呵呵，若是再出一任像這樣的宗主，只怕姑射山上眾人的墳頭草都有一丈多高了！”

　　“師姐成為宗主之後，凡事以師門利益為先，殫精竭慮振興門派，對內大刀闊斧，對外縱橫捭闔。但凡利於我姑射仙宗的事情，便是黑了心她也照做不誤。師姐為師門振興當了偽君子，這樣的‘壞人’，才是我姑射仙宗的好宗主。”

　　說到這裡，夢瑤神情肅然:“當年我不小心誤入玄陰派妖女的伏擊，身受重傷差點喪命。是師姐殺入重圍之中，帶著我一路殺透包圍圈，又在追擊之下且戰且走。那一次，她先後斬殺玄陰派長老兩名，真傳弟子七名，普通弟子十九名，重創擊退宋依雪，自己身被二十六創。為了救我，一個玄陰派長老的法寶把她的身體整個地貫穿了，抽出來的時候那傷口就像是她身上的一個隧道一樣……”

　　夢瑤說到這裡，深吸了一口氣:“我覺得，對我來說，最好的事情， 就是有她這樣好的師姐。有些事情，還是希望能幫她分憂的。”

　　張雨晴想了想，微微皺眉:“難道……”

　　夢瑤說道:“梅滿月有天資有氣度有魄力有膽量有毅力，又是師姐的親傳弟子，卻偏偏道德感太盛而利益看得輕了些。”

　　張雨晴想了想，仍然不敢確定夢瑤的念頭，更無法確定自己如果表現出了野心她會對自己有何看法，當下還是謹慎地說道:“梅師姐已經是一等一的良才美玉，只是宗主師伯自己乃是蓋世英雌，所以對她的期許才太高了。”

　　卻聽夢瑤繼續說道:“相比之下，在這個方面你反而比梅滿月更合她的心意。你當然也是好人，但至少有些缺德事情你乾得出而梅滿月很難乾得出來——哪怕是對師門有利的缺德事。”

　　“這個方面?”張雨晴心中一動，想來在其他方面郭惠和夢瑤對自己還有其他評價?

　　夢瑤說道:“其他方面而言，你的天資也是極為出色，而大局眼光甚至比她還出色一些。不過嘛，師姐的話還真沒說錯，你這人呢，見小利不忘義，但謀大事卻惜身。行事謹慎瞻前顧後，論膽量、魄力，你卻又比梅滿月差了。”

　　這種負面評價的話聽起來不大舒服，張雨晴微微皺了下眉，還是假裝不以為意地乾笑了兩聲:“金無足赤，人無完人嘛。對於要求高的人來講，這世界就是個比爛的世界啊。她覺得梅師姐差，然而我比梅師姐更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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