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不投機半句多,咆哮過後,燕赤霞依然是翹手的模樣,但他身後的符匣,詭異地慢慢升起,正依照某種玄奧的軌跡,在身邊緩緩飄浮。同時腳下的傀儡木人也開始慢慢變化,雙手部位構造雖然是木質,卻閃爍著仿佛金屬般的詭異光芒,一道道蚯蚓般的文字細細密密地在表面蜿蜒爬行,讓整個手臂仿佛繪製上流光紋身。 兩人之間的沉重氣氛漸漸凝重,猶若龍卷風降臨前的低氣壓;白雲和尚長眉無風自動,後背凝聚出一隻隻淡淡的,仿若雲煙般的手臂。如果端木原在這裡,可能會發現到,這些手臂,跟那個自爆和尚的一摸一樣,隻是表現出來的質感跟靈活度,都比前者的那個要強上一個檔次。
四周的環境仿佛受到某種力量的影響,大量盤積,足矣遮蓋月亮的雲層,受到兩人的法力影響紛紛離散,天空逐漸變成朗朗黑夜,星辰重新閃耀漆黑森然的天河。
就在這時,白雲和尚忽然大笑道,無視周圍的緊張氛圍,自顧自說道:“燕赤霞,瞞者漫不識,翻閱過經文的人,都有所感應,自從我翻閱經文之後,我就感到有三股氣息,最大的一股就在西邊郭北縣,那是殊藥師太入魔後的藏身地,東南蘭若寺,是黑山老妖的老巢,雖然當年搶奪‘七世怨侶’的嬰兒不成,但最後一本殘章卻被他所奪,至於剩下的最後一股……不就是你麽?”
雖然紅光充滿整個眼眶,仿若傳說中的有眼無珠,但還是能讓人從中感覺到嘲弄和揶揄的味道。
燕赤霞臉色忽然變了一下,良久,才開口道。
“所以你這幾個月對我窮追猛打,就是為了要我手上的經文……你無謂癡心妄想了!”
“而且你根本就不知道這部經文背後代表什麽,裡面藏著的,根本就不是生人能碰的秘密……白雲,我最後勸一次,那部經文不是好玩意,你現在放棄還來得及,不然,莫怪我翻臉無情!”
“哼哈哈哈哈哈……”
白雲和尚放聲狂笑,笑聲中蘊含一絲絲掩蓋不住的嘲弄跟瘋狂,化作一波波肉眼可見的波紋向四面八方擴散,好半響才停下,看著眼前百米的巨大機關人,冷冰冰地說道
“荒謬,既然你燕赤霞能看,為何我就不能碰呢?莫非你以為做出這部玩具,就以為道行會比我高明,還是在你眼裡,我白雲隻是個二流貨色……”
瞬間,白雲和尚身上升起一團淡白色的光圈,背後仿佛煙霧聚合體的手臂‘嗖’的一下變長,朝著巨大機關人鋪天蓋地卷來。
每隻手臂在夜空中穿梭,沿途留下一道道震波軌跡,發出‘嘶嘶嘶’的破空聲,證明這些手臂雖然看起來像是光霧,但卻並非虛不著力的擺設。
燕赤霞冷哼一聲,手結法印,懸浮在身後的木匣子忽然打開。
瞬間,無數流光洶湧而出,跟天空中密密麻麻的煙雲手臂相碰,無聲無息,流光劃過,白雲和尚的幾隻手臂都會被切斷,然後化作青煙消散。
但每一次的碰撞,流光都會黯淡幾分,最後化作一張皺巴巴的符,瞬間燃燒,仿佛螢火蟲般在夜空閃爍。
“白雲,我最後勸你一次,趁早回頭還來得及”
“笑話,你自己其身不正,有什麽自個來教訓我,我也最後勸你一次,老老實實交出經文,若果你死不悔改,那我就……”
“否則什麽?”
“渡你往生!”
“那就是沒得談了!!!!!”
相識多年,
一朝陌路,兩人各自催生法力,木匣子裡面的符似乎無窮無盡,燕赤霞催生法力,發射的速度忽然增加一倍,切割的速度漸漸壓過手臂的生長速度,白雲和尚見狀,所有手臂化作白霧,然後聚合一處,化成一隻大手,流光符打在手掌上瞬間自爆,猶如撲火飛蛾化作飛煙。 就在這時,一道尖銳,刺耳的長嘯由遠而至,聲音的主人仿佛帶著無窮無盡的憤怒,任何聽到的人都能感到主人心中的不甘。
燕赤霞心中一驚,他能感到這股嘯聲中,蘊含著一道特別的氣息,那是隻有他們這些閱讀過經文的人才會沾染到的氣息。
勁風劃過,只見雲朵瞬間衝過‘道神道’,朝嘯聲傳來的方向前進,眨眼間就只剩下淡淡的影子,空氣中還回蕩著白雲和尚的話
“燕赤霞,算你幸運,不過今夜的事情還沒結束,你的命跟經文就讓你再寄放多一段時日,等我處理好手上的事情,再來做個了解。”
“了解你個死禿頭”
燕赤霞對著白雲和尚走遠的方向大吼大嚷,哪怕不見人影依然罵個不停,最後,仿佛沒有力氣,一屁股坐下,身下百米高大的‘道神道’機關人,就這樣詭異的靜靜漂浮在半空,在地上留下一道巨大的影子。
從行囊摸出一隻酒葫蘆,拔掉塞口,大口大口灌下,來不及入喉的酒液就這樣灑在地上,漫出淡淡的酒香。
擦擦臉上那把引以為豪,仿佛矮人般茂密的紅色大胡子,燕赤霞拍了拍手中的葫蘆,從懷裡取出幾張連在一起的薄紙。
薄薄的幾頁草紙,一邊有明顯的撕裂痕跡,仿佛是被人用力從書脊上扯下的,上面密密麻麻寫滿小篆。
二十年前,‘七世怨侶’的轉世降臨人間,燕赤霞、白雲和尚、殊藥師太三人為了避免人間大禍,決議同行尋找這對嬰兒,結果在半路,找到一本傳說經文的殘卷,據說裡面記載著讓人登仙成道的方法。
三人中,燕赤霞自求逍遙人間,白雲和尚一心弘道,謙讓之下經文暫時寄存放在殊藥師太身上。
然後就是‘七世怨侶’降生,邪力怨氣鋪天蓋地,還引起黑山老妖來搶奪,然而在這個時候,殊藥師太竟然墜入魔化身妖邪。 不僅如此,還奪走了嬰兒中的女嬰,燕赤霞跟白雲拚死護住男嬰,慌忙中,那本經文被撕成碎片。
療養傷勢後不斷細查暗訪,終於打探到殊藥師太的藏身之所,結果卻發現,殊藥師太已經變成一個真真正正的妖魔,而且還是生命力強盛的吸魂樹妖,這麽多年躲在鬼城噬人生魂,
之後,他隱隱反思,覺得是那本出現得莫名其妙的經文導致,搞不好是邪派中人的圈套,於是翻閱了當時倉促間,被他跟白雲兩人一分為二的殘頁。
翻閱之後,才發現這裡面的內容絕對不是什麽成仙大道,更不是正派中人深究接觸的東西。
看了看這幾張紙,把燕赤霞把葫蘆裡的酒倒在紙上,酒液慢慢深入草紙,取出火折子,火焰慢慢騰起,燕赤霞就這麽靜靜看著手中的火光,把草紙燒成灰燼。
看了看天上明月,取出行囊中的卜具,朝西方一揚,喃喃道:“唉~~世人以為神仙好,個個都想著升仙成道,結果呢?全部都給我入魔道........幾天后就是‘天魔衝七煞’之日,現在連白雲也跟著步上師太后塵,當年真應該毀了全本才對!”
看了看佔卜結果,卦象的答案是蹇卦九五,困於石,據於蒺藜,人於其宮,大蹇朋來。
這個結果讓燕赤霞心中一凜,接著整個人跳起來,指著天上的月亮大吼大罵。
“我呸,白雲跟我不對頭,老天爺你也要這樣玩我,要不要這麽凶殘啊。”隨即又低頭看了看,對著卦象嘀咕道:“大蹇朋來……哪來的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