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月凡!”
黑暗中,出現一個聲音。
誰在叫我?
張月凡站立在黑暗之中,茫然四顧。
“張月凡!”
那聲音又再響起一次。
是無比清晰而熟悉的女人聲音。
在黑暗中回響。
然後回聲此起彼伏,逐漸衰弱下去。
“誰?”
可是沒有人回答他。
腳下仿佛出現一盞燈,照亮了他的整個身體。
張月凡隻覺得一陣刺眼,伸出手來擋住下面的光。
一陣風吹拂而來,然後整個世界隨著它亮了起來。
可是,張月凡卻被嚇了一跳。
只見這空間無比廣闊,仿佛置身於雲層之上,而在雲層掩藏之中,隱約可以見到一些人形。
他小心翼翼地在這廣袤的空間中踏行而過。
周圍的人形都呈現出一種奇怪的戰鬥姿態來,又仿佛是一尊尊被雕刻出的石像,沒有任何聲音,除了白色,沒有其他色彩。
離他最近的這兩尊,兩個人仿佛古羅馬的角鬥士,但是卻長著一張東方人的面孔,彼此手握長劍,對刺著對方的喉嚨。
另外一邊,一個高大的戰士,將他的對手踩在腳下,手中舉著寬劍,對著他的胸膛。
這是什麽地方?
“蒼穹之庭。”
那聲音又再度響起來。
“誰?”
張月凡警覺地轉身,茫然四顧。
可是除了這些亙古不變的石像之外,再沒了聲息。
蒼穹之庭,好熟悉的名字,仿佛在哪裡聽過。
可是他卻什麽都記不起來。
他的腳踏在這彷如雲端的空間之上,就像置身夢中一般。
四周的白色流動,讓他迷失方向感。
而他卻覺得越來越焦躁不安,隻覺得有很可怕的事情要發生了一般,命運的無形巨手伸過來,緊緊地攫住他的喉嚨,讓人喘不過氣來。
“向前。”那聲音又響起來。
就像是命令一般,不可抗拒。
張月凡本能地邁出一步,隻覺得一陣恍惚,仿佛這身體也不受自己控制了一般。
只是再往前走了一段,這色彩逐漸豐富起來,不再是單純的白色。
而那些雕像也不再是純白的石膏顏色,慢慢地增添了一些自然的,也許是它們本身該有的色彩。
越來越生動,越來越真實。
張月凡有些被嚇到,特別是那些雕像身上,溢出來的血液,原來在石膏身上並看不出來是什麽,可是被著色以後卻如此真實而殘酷。
“這是連接現實和丹青世界的唯一空間。”
那聲音又再度響起來,只是越發清晰而真實。
張月凡沒有再繼續去問她是誰,只是順應著這指引往前走著。
一路走來,仿佛人類的進化史一般,裡面的雕像的時代感也越來越明顯,從開始的野蠻衣不蔽體,到慢慢地有了衣服,古裝,一朝一代。
夏商周、古羅馬、埃及、希臘……
就像是人類歷史博物館一般。
“他們曾經到過這裡,但是又隕落,就像滿天星辰一般。”那聲音說。
直到現在,張月凡才突然意識到,這聲音所描述的一切,並不是石雕,而是真實存在的人。
“他們都是一些受人敬仰的英雄也許也是受人畏懼的惡鬼,來到這裡,都有自己的目的,但無非都是一些守護與被守護,背叛與被背叛的故事……”
張月凡搖搖頭,
隻覺得夢幻得如此真實。 如果是夢,也該醒過來了。
正是這時,他遙遠地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一個女人。
他曾經無數次地幻象過她的樣子。
但是總是在夢中,看不真切。
南宮月。
他的生母。
說來這件事情也特別奇怪,雖然他沒有關於她的記憶,但是在這億萬英雄埋葬之地之中,他卻一眼能夠認得出來。
就像是那被念誦過千百次,讓人不敢相信的【命運】一般。
張月凡走上前來,然後繞到她的前面。
只見這尊雕像眉心之中被洞穿一個深邃的窟窿。
而她的臉,就是自己在地底所看見的那具女屍一樣。
“啊!”
他嚇了一跳,向後退開一步。
眼神中充滿了悲哀。
“向前。”那雕像說。
“媽媽。”張月凡輕聲喊了一聲,淚流滿面。
“向前。”南宮月嘴角向上揚起一抹弧度。
張月凡伸出手來,輕輕撫摸她的臉龐。
南宮月眼角劃過一滴眼淚。
“向前。”
聲音從她的嘴裡面喊出來,然後轉瞬間飄到後面去了。
那聲音仿佛有形象一般,輕飄飄地懸停在空中,就像是一個精靈,然後勾起張月凡的耳朵。
張月凡點點頭,轉身循著聲音的方向走去。
……
時代越來越靠近他的這一刻,這長長的石像長廊,就像是一個無形地巨大鍾表,指針終指向他的未來。
然後,他看到了木心源。
那個為他開啟命運之門的女人。
靜靜地站在那裡,只是這一次,她的全身就像是碎玻璃拚接的一般。
張月凡走到她的面前,清晰地看到她眼角的滴淚痣。
多少次在夢裡面,他都被這滴淚痣驚醒。
因為再下一秒,就是心源身體破碎的場面。
那如噩夢般揮之不去的記憶。
哪怕他把時光倒轉過千百回也改變不了的,更加深刻的事實。
“心源。”
張月凡看著她,眼淚在眼眶中打轉。
“向前。”心源說。
“對不起。”張月凡輕聲說。
那雕像上,一塊晶瑩透亮的圓形玻璃,順著她的滴淚痣滑落下來,到他的手裡。
堅硬而柔軟,溫暖而冰冷。
張月凡握著那滴淚玻璃,跨過木心源,向前走去。
……
冥冥之中,他在跟隨著【命運】在找尋一道門,那道門,是通往既定終點的唯一途徑。
只是這途徑上,碎滿了太多回憶。
這巨大的空間之中,出現了一道彩虹橋,雖然沒人告訴他,可是他腦海中就是能夠知道,那就是他要找的那扇門。
只是在這之前,巨大的恐懼感襲來,張月凡的一顆心宛如墜入無邊地獄一般。
在這條道路上,鋪滿了一地的屍體。
是真實的,鮮血流了一地,橫七豎八倒著,很多人身體被燒成灰燼,一些人身體碎裂開……
人間地獄的慘象……
最可怕的,張月凡在裡面看到兩個他無比熟悉的人來。
樸孝雅。
椿姐。
孝雅被釘在一個圓錐形的晶體上面,整個身體反折,雙手無力地垂落下來。
臉上還掛著笑容。
張月凡心猛烈一跳,幾乎要站不穩身體。
他確實記得孝雅死了,但是很多記憶片段夾雜在一起,最後重疊成眼前的樣子。
他走到她的身邊,慢慢地跪下來。
“對不起。”
“向前。”孝雅說。
張月凡顫抖著,往椿姐的方向走去。
椿姐的眼神空洞,被釘在一堵光壁上,喉嚨洞開一個巨大的窟窿,鮮血源源不斷地從裡面湧動出來。
張月凡顫抖著手,去堵那空洞,可是怎麽也無法止血。
“椿姐……”
這究竟是怎麽了,如此虛幻而真實的場景,到底是發生了什麽……
注定所有人都要死去嗎?
正是這時,巨大的恐懼感襲來,張月凡不敢轉頭去看那個他最害怕的最後一幕。
在彩虹橋邊,守候在通往命運之門的那個女孩子。
……
“蘇墨!”
張月凡發出一聲喊,從床上坐起來,淚水還停留在臉上,冷汗淋漓。
“主公。”
蘇墨的臉出現在他的面前,帶著淡淡的微笑。
“啊!”
張月凡發出一聲喊,緊緊地把她抱在懷裡。
“這是夢,這是夢……”
他喃喃自語,哭著笑起來。
“主公。”
蘇墨輕聲呢喃,然後將雙手抱住他的後背。
“這不是夢,這不是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