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四維將月亮帶到了一個雲南餐館，餐館不大，但是到處都懸掛著雲南風情的皮畫、木雕、風鈴、面具，非常清新別致。果然月亮的心情一下子就好了，開心地吃起來，並沒有把羅四維當成一個領導。羅四維看著月亮，他感覺以前對月亮太不了解了，文弱的月亮好像應該是那種黛玉似的多愁善感的女孩，但眼前的月亮是如此的心無城府而且樂觀。月亮此時正在吃著一根魚腥草，羅四維本以為月亮會馬上皺起眉來，沒想到月亮倒吃的津津有味。羅四維有些意外地說:“沒想到，你居然愛吃這個，一般的女孩子都不太受得了這魚腥草的味道。”月亮說:“我盡管飯量很小，但是基本什麽都能吃，魚腥草雖然有股腥味，但仔細品下去，就有一股特殊的草香了，所以喜歡它並不難，隻要不在它前味的時候放棄它就好了。”羅四維笑了:“看來你適應能力還是挺強的。”月亮想了想說:“這個我也不知道，畢竟經歷的少，不像曉星什麽苦都吃過了，也不像陽陽什麽世面都見過了。可能是我現在能接觸到的都是太平常的事情，所以還沒有感覺不適應。”羅四維說:“怎麽，你認為你做過的事情都很平常嗎?”月亮點點頭。羅四維搖搖頭說:“奇怪，別說是一個初出茅廬的女孩，就是一個工作了很多年的男人，能在那種條件和情況下，完成那樣的業績都很不簡單了。”月亮說:“我沒感覺自己做什麽特別的事，我隻是按照事情正常的規律去做，別人當時在那個位置，也會跟我一樣的。”羅四維若有所思地說:“月亮，你知道你最不平常的地方是什麽嗎?就是你能用一個平常的心去看周圍的事情，不加一點主管的情緒和色彩，好像這世界上的假象根本不能對你造成紛擾，因此你好像在走一條最笨的路，而實際上恰恰走的是一條最近的路。”月亮說:“羅總，你別把我看的太高了，我怕早晚會讓你失望的。”羅四維有些歉然地說道:“恐怕不是你讓我失望，是我有些讓你失望了吧。”月亮連忙說:“羅總，怎麽會呢?”羅四維歎了一口氣:“一直以來，都讓你自己承擔所有的壓力，說真的，作為你的領導，我有些過意不去。”羅四維的這句話深深打動了月亮，她感動地說:“羅總，你怎麽會這麽想呢，你在最關鍵的時候支持我，保護我，這些我都知道。要是你事事都幫著我的話，大家會認為你偏袒我，那樣我做事的阻力就更大了，你的苦心我都懂的。”羅四維感慨地說:“月亮，你真是一個善解人意的女孩。”　　在另一家餐館裡喬飛正在請白曉星吃飯，白曉星較以往更加沉默，喬飛故作關心地問:“怎麽，是不是最近工作太累了，好像你今天沒什麽食欲。”白曉星忍不住歎了口氣。喬飛說:“讓我猜猜什麽事情讓你不開心吧，跟著你新的領導，日子不好過是吧?”白曉星這才說道:“袁總監自從來了，就特別看不上我和陽陽，總說我和陽陽跟他以前的下屬比差遠了。”喬飛說:“這很正常啊，他這樣說一方面是要抬高自己，把你們說的越無能，才顯出他越高深;另外一方面，你們在他心裡，是月亮的死黨，沒準他早把你們當成是月亮的臥底了。”白曉星冷笑了一下說:“他要這麽想就太可笑了，陽陽、月亮我們三個平時各忙各的，根本沒時間說工作的事，自從上次開完會之後，袁總監就非常排斥月亮，告訴我們以後培訓部的事情不許外人知道，更不許月亮插手，現在月亮跟培訓的事情一點關系都沒有。”喬飛說:“他這樣說是當然的，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做事風格，誰都不希望被別人的思想左右。”白曉星欲言又止，喬飛說:“有什麽話就說出來吧，有些事情我盡管插不上手，但是當一個聽眾總還是合格的。”白曉星說:“就說這些不是鬧情緒，公司從外面找一個培訓經理我沒資格有意見，可是外行領導內行這事實在是別扭，袁華對動漫一點都不了解，好像他也不想去了解，以為他以前的那些工作經歷可以直接移植過來，他以為他是廚師嗎?一招鮮吃遍天?”喬飛笑了:“你和月亮、陽陽一樣，都太天真了，難道你們不知道外行領導內行，這才是中國特色嗎?”　　薑還是老的辣，喬飛對白曉星的話正是袁華此時真正所想，自從上次開完會他就把月亮、陽陽、曉星當成了眼中釘肉中刺，平時沒少給陽陽和曉星穿小鞋。曉星倒還內斂，陽陽的暴脾氣哪受得了。黃世達好久沒見女兒，好不容易盼到陽陽回家這天，陽陽摔門而入，氣呼呼地罵道:“袁華，什麽東西！”黃世達不知道女兒哪來的這股邪氣，問:“陽陽，怎麽了，誰這麽大膽子，敢惹我的小公主。”黃陽陽沒好氣地說:“還能有誰，還不是我們那個自以為是的總監，算了，說了你也不知道，更鬧心。”黃世達輕松地說:“我當是什麽事呢，工作不順心的話乾脆辭了算了，過來幫老爸吧，你們公司給的那幾毛錢還不夠你一天花的呢。”黃陽陽不服氣地說:“走什麽時候不能走，現在走，倒好像我怕了他似得，他本來就想把我和曉星擠走，我們這樣走了，不是讓他小人得志嗎。”黃世達這才想起來說:“對了，好久沒看見月亮和曉星了，她們還好嗎?”陽陽說:“好什麽好，那兩個一對受氣包，受了一堆委屈，還自得其樂似得，這就是奴性。”黃世達說:“你別這樣說你的姐妹，她們跟你不一樣，她們哪有一個老爹在後面兜著，不事事忍讓些，憑兩個女孩子，怎麽在這世界上混呢?”黃陽陽一下子不耐煩了說:“誰讓你在後面兜著了，我讓你管我的事兒了嗎?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黃陽陽說完就回屋去了，黃世達也有些掛不住了，在後面喊:“我是你爸，你的事我不該管嗎?閨女，記住，不管什麽時候，都有你老爸在呢！”黃世達話音未落，黃陽陽已經嘭的一聲關上了門，響亮的關門聲像一道無形的屏障，將父女隔絕在世界的兩端，黃世達的尾音變得蒼老虛弱，黃陽陽聽到黃世達的最後的聲音幾近悲涼，突然感到心痛和內疚，她瞥了一眼床頭櫃上與母親的合影，兩行眼淚順著順著臉頰流下。

　　月亮在製作部的經歷不是她的專利，一些不符合要求的製作人員陸續被解聘。有些人的去留公司還在考慮，像是雞肋一樣，食之無味，棄之可惜。這些人中大多是技術還算過關，但工作散漫固步自封的。月亮想起自己當初在製作部的難堪過往，不禁惺惺相惜起來，自己現在在製作部空空閑置，也不比這些員工樂觀多少，月亮有些不甘心。公司組織製作部去天文館看了一次立體電影，刺激的畫面似乎就衝擊在眼前，月亮看的驚心動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忍不住失聲尖叫，身邊的韋傑詫異地看著她，好像她大驚小怪似的。韋傑說:“真那麽刺激嗎?”月亮有些不好意思:“對不起我從小心髒就受不了刺激，從來不敢去歡樂谷去坐什麽過山車、阿拉伯飛毯什麽的。”韋傑說:“看來你是鍛煉的少，這片子做的很一般，要是看到更刺激的，你不嚇死才怪。”月亮說:“立體電影的原理我倒是明白，就是用兩個鏡頭拍攝，利用視覺暫留的原理，模擬雙眼看到的內容。但不知道這個技術實現起來費不費勁。”韋傑輕松地說:“對我來說一點都不費事，編個小程序就可以了，有些特殊的地方重點調整下就行。”韋傑的話倒是提醒了月亮。

　　月亮又不請自來地交給羅四維一份策劃，這在羅四維眼裡是情理之外，意料之中的事情，沉靜的月亮，她那顆充滿活力的年輕的心，那充滿彈性的感性與低調的任性，注定不會安安靜靜地平淡下去。羅四維看完之後問月亮:“你建議公司成立一個立體電影的部門?”月亮點點頭說:“我做了一個市場調查，現在除了一些影院、娛樂場所有立體電影屏幕之外，全國大小幾百家科技館都有立體電影設施，中國科技館、天文館這樣的地方除了向海外購買一些立體電影的版權之外，也經常會花上三五百萬來定製這種影片。那些小的科技館雖然沒有這樣的實力，但是大概兩年到三年也要更新一下片子，他們購買這類片子拷貝的價格從五萬到二三十萬不等，而國內目前還是一些小作坊公司在做這件事情，這個市場的空間很大，很有潛力，技術上我也谘詢過韋傑了，他說咱們做這個完全沒有問題。”魔漫殿堂一直以來以海外外包項目為主，主要的業務是遊戲的過場動畫或是一些動畫電影、特技，沒有自主的原創作品，羅四維深深知道這將是未來魔漫殿堂發展的瓶頸，他何嘗不想去挖掘出一些有市場競爭力的項目來，月亮的策劃已經說服了他一多半，他想了想說:“你說的這些都有道理，可是我們從來沒有開拓過這方面的市場，沒有人脈和資源，這件事利益可觀，風險不小。”月亮說:“風險總會有些，但我想我們的投入不過是一個月的製作周期和這個月參與這個項目的人員工資。何況科技館需要的立體電影基本在八到十分鍾，我只需要五個人的團隊先試探性的做個片子就可以了。”羅四維點點頭說:“那我們要做什麽樣的片子呢?”月亮說:“這個我也考慮過了，既然是定位在科技館，純娛樂性的片子就不適合了。我們做的既要和科技有關，還要能吸引人來看。我想我們就做“失落的文明”這個題材吧，把那些已經消失了的曾經輝煌的人類文明再現出來，我們可以做一個系列，如亞特蘭蒂斯，瑪雅文化，圓明園。”羅四維說:“看來你想的已經很充分了，但是公司製作部現在沒有什麽多余的人來做這個項目，所有的人都撲在現成的那幾個項目上，你是打算招人來做嗎?”月亮說“不需要招新人，我在製作部這一段時間，發現人員的使用並沒有那麽飽和，我只需要這幾個人就好了。”月亮說完就把事先列好的名單遞給羅四維，羅四維看過之後皺起眉來:“你的這個名單上怎麽都是公司要開的人?”這句話問的月亮有點沒有底氣了，她弱弱地回答:“我感覺這些人還有潛力，希望公司再給他們一次機會，不要輕易放棄他們！”羅四維看著月亮說道:“月亮，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為了讓公司留住這些人才挖空心思想的這個策劃的?”月亮的心思被羅四維看穿了，她本來就不會撒謊，感覺更不應該向羅四維有所隱瞞，就默認地點點頭。羅四維語氣凝重地說:“月亮，你知道嗎?你這是犯了公司用人的大忌，要記住，因崗設人，而不是因人設崗。管理公司靠的是制度，不是同情心”月亮像是一個做錯事的孩子，低著頭局促不安，看著月亮這可憐巴巴的樣子羅四維也不忍心說什麽了。他又權衡了一下說:“好的，盡管你的動機不可取，但是好在這份策劃還是可取的，這件事就這麽定了。”月亮驚喜地望著羅四維說:“這件事不需要上會討論嗎?”羅四維說:“這是我的權限還是可以定的，不就是用幾個現成的閑人做個小樣片嗎，這點成本可以忽略不計了。不過在做這件事之前，我要看到一個好劇本，《失落的文明》，這個名字聽上去還不錯。”月亮燦爛地笑了說:“嗯，謝謝羅總，你放心吧，我一定會讓你看到一個好劇本的！”月亮說完就歡快地跑了出去，望著月亮的背影，羅四維情不自禁地笑了，他自己也不太明白為什麽會笑，是在笑月亮的傻氣嗎?他隱隱覺得，月亮不適合做項目運營，因為她的心太過柔軟，但矛盾的是，月亮似乎善良到沒有大原則，但是卻沒有做一件不合理的事情，不管是培訓策劃，還是這份立體電影的策劃，月亮都想得那麽全面而完美，也許月亮天生就是做策劃的材料。想想自己，他這個職業經理人又何嘗固守原則了呢?這件事之所以不想上會，並沒有他說的那樣簡單。沒有城府的月亮，很容易就會把真實的意圖暴露出來，這樣不僅策劃不會被通過，而且還會招致其他人對月亮的質疑。就算項目通過了又怎樣呢?這個項目不確定因素太多，對於怎樣打開市場，月亮還沒有明晰的規劃，也許是她那泛濫的同情心已經蒙蔽了她的心智，她把這件事想象的太簡單了。一旦項目失敗，月亮之前在這個公司的一切努力都白費了，也許她很難在這裡立足下去。這個根本看不到陷阱和地雷的女孩不知道能在這樣殘酷複雜的社會中跑多久。那麽他現在是在保護她嗎?他也是在用對月亮的同情心把可能的責任攬到自己身上嗎?他為她這樣做了，卻不想讓她知道，他是她什麽人，她又是他什麽人?

　　羅四維如他所說專門為月亮成立了一個隻有幾個人的立體電影部門，這個決定再次在公司引起非議。不要說喬飛、袁華這些原本就跟月亮有過節的人，就是普通的員工都感覺月亮和羅四維的關系不那麽一般了。畢竟是多年的好姐妹，黃陽陽和白曉星聽到那些傳言非常為月亮不值，面對眾人含沙射影的言語，黃陽陽對月亮說:“月亮，別理他們，他們這是羨慕嫉妒恨，不管在什麽時候，我和曉星都會站在你這一邊的！”月亮憂鬱地說:“我感覺我又給羅總添麻煩了，要是這個項目做砸了，我真不知道怎麽跟羅總交代。”黃陽陽顯得比月亮還自信說道:“咱們憑什麽做砸啊?月亮你就放心大膽的在前面衝吧，我黃陽陽跟你保證這件事咱們穩賺不賠，你不要感覺對不起羅總，他這麽做就對了，說明他是個男人。”開弓沒有回頭箭，月亮知道她已經沒有退路了，她突然想起白曉星在幾個月前跟她說的那句話:“你永遠不知道自己有多堅強，當你除了堅強一無所有的時候。”她欣慰地看著黃陽陽和白曉星，何況她並不是一無所有，能夠擁有黃陽陽和白曉星兩個閨蜜，是她上大學最大的收獲。月亮收拾心情，開始了她《失落的文明》劇本的創作。曾經的夢想竟在不經意間開始實現了，那個遙遠的有些模糊的誓言又清晰地響徹在耳畔:總有一天片頭流動的字幕中會在我們的名字前面冠以這樣的前綴――製片人:黃陽陽，編劇:藍月亮，導演:白曉星。”

　　“大約在5000年以前，在那個土地沒有多少谷物收成的年代，我們的祖先們(並且大概也是你們的)，把他們自己塗抹成藍色，並繞著篝火跳舞，等待著先知們的語言――升起的月亮直接爬過第三塊巨石的頂峰。那些先知們非常精於此類事情，前工業社會的主要數據表明，先知們通過預言事件並通過提示說是他們安排了這些事件，樹立起他們的權威。這個提示，連同世界上的神秘現象一道，很自然地延續到了其他需要用語言表達的事件中。因此借助這些預言，他們鞏固了在等級社會中的位置。我相信很多現代的管理儀式發揮著與此一模一樣的作用！”

　　“在前工業時代，有一個類似管理的機構叫做‘男人的棚屋’，這是一個混合著煙草、神秘的智慧和秘密的地方，一個隻對那些成年人開放的地方。標志著從孩童進入到了成年，並且可以步入到男人的棚屋的關鍵性的事件就是‘成人禮’，從此之後這個人就被部落完全接受了。棚屋是一個象征，並且是一個保持現狀和維護秩序的中間環節。對組織和其成員密聞的了解是必要的。”

　　“沒有哪個組織像下屬們通常所理解的那樣發揮作用，並且，也沒有哪一個組織能夠做到那一點。為了維護那些新手們、低級別職員們以及公眾對組織的忠誠的信念，關於理性的公開演出是必要的。那些公正、公平、公開的原則，那些支持大眾信念的原則並不總是適用於組織行為。男人的棚屋裡的那些長者很清楚這一切。同樣，人們也可以質疑一個學校的管理者對教學的信念。相反的，我懷疑這些領袖們對學校、軍隊或教堂的忠誠是另一回事。換句話說，他們的忠誠中隱含著一半的對人際關系、操作慣例和構成組織實現主體的禮儀的忠誠。問題的關鍵是，管理對應的是現代的公司文化，而男人的棚屋對應的是前工業時代的文化。”

　　摘自【美】理查德.瑞提(R.RichardRitti)、史蒂夫.利維(SteveLevy)《公司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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