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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臣攻略》第83章 父子同德
  安然坐在桌案前的年輕人的言語平靜而淡然,沒有流露出任何憤怒或是怨忿的情緒,就像先前說得那些世人皆知的道理一般,令人無可辯駁。因為他的話在有理無理之間,卻又入情入理。當然,也可以稱得上是當之無愧一本正經的扯犢子。  暮色漸為深沉,夏風輕拂暖室外的盆景,盆裡的青枝簌簌作響。

  文遠侯盯著李蘭素淡清減的面容,眼睛極為不善,滿是警告與毫不遮掩的殺意,仿佛有無數幽火在燃燒,寒聲道:“先生已經落入這等地步,妄逞口舌之利有什麽意義?恕本侯直言,本侯在朝出仕這麽多年,就沒看見有誰能真正走出這裡的。我看先生還是招了吧,如此也能少些折磨,免得最後落入五馬分屍的下場。最起碼呢,本侯可以保證在聖顏面前給你全屍,不是嗎?”

  李蘭微微垂眼,理所應當接受著那道鋒利如劍的目光洗禮,沉默了很長時間後,說道:“承侯爺雅言,那我還是招了吧。”

  文遠侯負手立於案前,沒有刻意盛氣凌人,卻把人壓到了地底。他沒有刻意居高臨下,卻仿佛從天空看著地面的一隻螻蟻。

  “只是不知侯爺想讓我招什麽呢?”李蘭漫不經心打量著青花茶盞,不知是在任由那些寒冷若冰的情緒泛濫成災,還是因為他需要思考些事情,夜風輕拂著油燈昏暗的光線,他說道:“沒錯。陸丘之死確實不像我所呈證詞那般沒有疏漏,先前在神機營也未能有什麽鐵證而治罪。但局勢早已刻不容緩,故而我隻得埋下暗伏等他前來見召……不得不說,小侯爺當真是意氣風發,竟然真得不管不顧地來了,實在令我好生佩服。為了不辜負這番綿綿情意,故而我親自掌刀割下了他的顱首,事情經過就是這樣,侯爺還有什麽不清楚不滿意的地方嗎?”

  文遠侯盯著李蘭,臉色微顯蒼白,懸在身側的雙手微微顫抖,用了很長時間才穩住自己激蕩的情緒,語氣淡漠說道:“先生可知道自己適才招供了些什麽嗎?”

  “當然知道。”李蘭看著他的漠然神情,語氣認真地說道:“侯爺就按照我適才所招的內容寫口供吧,然後寫好拿來我畫押,畫了押侯爺再把這份口供呈於聖顏面前,這案子也就結了,我也可以心安理得睡覺覺了。”

  文遠侯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這樁貪墨案實在牽扯甚廣,偏偏又極為缺乏證據,有雲陽府客卿的尊稱在,故而皇帝絕不可能只看自己呈上去的一份口供就輕易蓋棺定論,屆時肯定會把李蘭提去親自問話,若是等到禦前這位雲陽府客卿再翻供,回首給扣個公報私仇,無故屈打成招的罪名,那還真不知道皇帝會有何等的想法。

  他突然生出無限悔意,最開始的時候,自己應該去往神機營殺死這個沸水也燙不開的滾刀肉,把他挫成灰,然後灑進洛河裡。

  沉默了很長時間後,文遠侯看著李蘭湛如晨星的眼睛說道:“你不要太得意。事到如今還是這般刁頑,難道真得想嘗嘗這裡的手段?沒病吧?”

  “奇了怪哉。”李蘭看著他感慨地說道:“我都招了你還說我刁頑,難道容我嘗嘗皮肉之苦後,畫的口供上面的墨字就更好看些?難道非要我知道這裡是何手段,聖上就真的不會親招我問話?古言道父子同德同心,如今想來著實不假,都是一味地急性情……只是令我有些不懂的是,就算我真的身犯重罪,貌似也輪不到侯爺提審我吧?”

  文遠侯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因為盛怒而變得有些潮紅,

右手不知何時已經握住了劍柄。他恍然間想起了兒子曾經回府提起李蘭時的戒備表情,當時還覺得他太過誇張有待磨礪,可如今想來,確實不是什麽省油的燈。  “陸侯爺。”李蘭似乎很滿意地欣賞他陰沉若水的面色,仍是笑的月白風清,“我早已知道是這等結局,原本是可以避過的,哪怕聖上治罪,因此不能在朝為官,茫茫江湖也總有我容身之地。可我為什麽落入這裡,你知道嗎?”

  文遠侯神情漠然看著他,寒聲道:“你覺得本侯奈何不了你。”

  “是。你確實奈何不得我。”李蘭緩緩放下手裡青花茶盞,抬眼直視著居高臨下的那道身影,淡淡地說道:“侯爺真的打算讓我死在這裡嗎?不是的,因為那勢必會帶來很多你不喜歡的後續麻煩。姑且不說聖上那裡會怎麽想,我在江湖上的故人就不會放過你。江湖人雖未居於廟堂之高那般高貴,可有錢財撐著,頒下生死令,想來有很多能手願意冒此大險。別的不說,我會安排他們日日夜夜守在侯府門前,出者既死……

  說到這裡,他略有沉默後,方繼續說道:“至於那些女眷……陸氏百年門楣總歸是有些姿色的吧?那就直接擄了去,想來青樓那等煙塵地隻嫌少不嫌多,如若不然,也可以讓那些苦侯在外的江湖客們一宿鴛鴦。當然,侯爺府裡森嚴,只要盡量約束陸氏族人別輕易出府便好,等到什麽時候我走出這裡,也就相安無事了……侯爺以為呢?”

  文遠侯臉色仿佛在滴出世間最陰沉的水,看著李蘭的眼神裡,有著無數幽火在暴動,一掌拍在橫紋硬木製的桌案上,恨聲道:“你敢威脅本侯?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煩了!”

  “性命乃是第一大道。”李蘭毫不掩飾自己的輕蔑與嘲諷,看著他說道:“侯爺還請安心,我是怕死之人,熬不住刑的人,也不打算熬,你問我什麽就答什麽。可是我的口供對侯爺來說真的有用嗎?你敢不敢讓我到禦前去核實呢?當然不敢。因為你控制不住我,屆時怕我突然在聖上面前說些什麽不好的話……何況當日在未央宮你尚且奈何我不得,如今還能有別的辦法嗎?省省吧,別白費力氣了……侯爺都這般年紀了,好好在府裡頤養天年也是可以壽終正寢的……”

  文遠侯的臉色更加難看,每道皺紋都開始散發戾氣,寒聲道:“你果然是打算到聖上面前再行翻供……這也就是你招得這麽快的原因吧?”

  “也不盡然,我招的這麽快是怕侯爺私自用刑,我這身骨頭可經不起什麽風浪,何必受那等苦罪啊,不就是口供嗎?既然侯爺這麽想要得到,我怎麽不敢給……”李蘭剛說到這裡, 文遠侯霍然回身右手抓起他的衣領,力道極猛,尚未愈合的劍傷登時崩裂,殷殷鮮血流淌在地,讓李蘭痛得全身都縮了起來。

  “惹惱本侯是沒有好處的。”文遠侯隨手把他甩到桌案上,神情漠然看著他眉眼間急若雨流的汗水,說道:“你現在身陷囹圄,本侯想怎麽對付你就怎麽對付,這裡有一百種方法可以悄無聲息地死去,你最好記清楚。”

  李蘭努力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全身輕微地顫抖,用了很長時間才緩了過來,低聲笑道:“好吧……我記清楚了。只是不知侯爺到底打算怎麽對付我呢?”

  “本侯很讚同先生適才所言的那句話,性命確實是最重要的東西。”文遠侯毫無情緒地感慨著,然後自懷中摸出一個玉瓶,倒出一粒黑黑的藥丸,語調甚是清和地問道:“先生可知這裡何物啊?”

  李蘭看著那個墨玉藥瓶微微眯眼,有些猶疑不定,問道:“你想毒死我?”

  文遠侯看著年輕人緊張的模樣,笑了起來,溫和說道:“先生當真如傳聞裡那般有些真知灼。沒錯,是毒藥……這是我陸氏秘製奇毒,服下後七日之內與常人無異,至於七日後的光景……我不說,恐怕以先生之才也能知曉一二。”

  說到這裡,文遠侯臉色驟然色變,蒼老的臉頰如雪一般慘白,眼睛裡湧出無窮怒火,寒聲道:“故而還請先生去死吧,以解本侯多日以來的牽腸掛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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