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正則一籌莫展,坐在那兒怔怔半晌,這郡主身上處處透著詭異,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夜漸漸深了,王府大院一片寂靜,蟲鳴鳥叫亦不可聞。
也不知何時刮起了大風,院外陰風怒號,窗欞搖晃,呼呼作響,錦緞雲紋窗簾子已是倒卷飛起,一口冷風灌入了房內,燭火幾經飄搖,明滅不定。
隨著幾聲脆響,一盞盞青花折枝花卉紋燭台被吹倒在地,房內頓時陷入一片黑暗。
張正則暗自嘀咕一聲,“哪兒來的妖風!”
他向外室走去,打開房門,“勞駕兩位姑娘,那燭火滅了,能再點……”
話未說完,張正則才發現門外已無一人。
“噫?這人都哪兒去了?”
張正則抬頭看了看天空,月光灑落,清輝漫地,他忽的一愣,如今正是四月十一的時日,月頭已東斜,豈不是說明眼下已經快子時了!
他迅速回到鸞床前,卻發現郡主不知何時睜開了雙目,借著皎潔的月光,依稀可見她雙瞳中泛著一片死氣,本是柔美無暇的臉龐也似乎有些慘白。
郡主似乎沒有察覺到張正則到來,她雙目無神,直勾勾盯著天頂上的雕花飛罩。
張正則看她模樣,覺得委實有點滲人,輕輕喊著:“郡主?郡主?”
她毫無回應。
張正則一把捏住的郡主的皓腕,脈象無任何變化。再探查神識,他大吃一驚,郡主居然還魂了!
她的元神略有波動,卻是透著一股陰寒的氣息。
張正則當下向郡主神識深處探去,隱約間,他似是佇立北海之巔,海風席卷了長島,那裡金戈鐵馬,劍戟森森,屍骨漫過了天守閣,紫庭宮深處遍染無盡的悲哀。
張正則僅僅見到這一角景象,便有一片鴻蒙之氣遮擋了所有畫面,看來郡主神識中竟然還有自我保護的意識。
退出郡主的神識後,張正則思索暗自思索著,他依舊是想不通,郡主的神識中為何有著如此血腥而又淒涼的景象,還有那天守閣,紫庭宮又在何方?
過了片刻,郡主的眼神動了動,偏過腦袋,向張正則望來。
“嗯?你有意識了?”張正則大為驚奇,這怎麽和漢陽王說的情況不一樣。
然而郡主遲遲未回話,就那樣直勾勾注視著他。
張正則心中七上八下,他隱隱覺得郡主的目光中透著嘲弄,卻又含著幾分殘忍。
室內一片寂靜,明月又東斜一分,月光清冷,映在她詭異的臉上,更顯蒼白可怖。
倏然,郡主露出一抹森然的笑容。
張正則頓時汗毛倒豎,喝道:“你究竟是誰?郡主身體裡面的元神絕對不是她本人!你休要裝神弄鬼!”
“咯咯……”郡主笑聲幽幽。
張正則體內暗暗運轉青囊術,九陽真氣霎時透著勃勃生機,他凝聚掌力,而後一掌拍在郡主的額前,“管你是何方妖孽,給我滾出郡主的身體!”
然而,這一道真氣卻如泥牛入海,沒有掀起絲毫風浪。
郡主又是咯咯笑著,“大夫何必如此絕情,方才把我身體看了通透,又摸又捏,眼下卻要辣手……”
她話未說完,便嘎然而止,就聽她寒聲道:“你不過是三品明悟境,居然有淨化元神手段,那留你不得!”
就見郡主素手一揚,張正則覺得頭暈目眩,眼前再也看不清任何事物。
緊接著他又覺得天靈蓋被人狠狠一掌拍下,頭骨仿佛就要碎裂開,
體內九陽真氣瘋狂上逆,下一瞬間,就聽得郡主慘叫一聲。 張正則也是眼前一黑,昏睡過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張正則隱約聽到有人在說話。
“他怎麽了?怎麽暈倒在這裡?”
“奴婢不知,方才這位大夫從房間衝出來,說房內燭火被風吹滅了,可是他話未說完便暈倒在地。”
“唔……他好像要醒了?”
張正則悠悠醒來,抬眼看了看,一個丫鬟蹲在身前,自己的身體倒在她懷中。
漢陽王站在一旁頗為關切的看著自己,就聽他問道:“仁醫,你可還好?發生了什麽事?”
張正則從丫鬟懷中掙扎站起,環顧四周,居然是在郡主的房間門口。
再聯想到方才聽到丫鬟說的話,難道自己先前從房間出來的時候就已經暈了?可是自己為什麽會無故暈倒?那方才發生的事情都是夢境?
張正則想不明白,可是他腦海中分明記得郡主睜開眼睛的恐怖景象。
“仁醫?你怎麽了?”王爺又關切問了一聲。
世子在一旁輕聲哼道:“我看他是醫術不行,故意裝死找借口!”
張正則懶得理會世子,轉身對漢陽王說道:“草民身體無大礙,還是先進去看看郡主吧!”
漢陽王沒再說話,臉上卻有幾分凝重,張正則身居超脫境,居然會暈倒在王府, 莫不是中了暗算?
他向身後侍衛交待道:“加派人手,注意警戒!”
“是!卑職遵命!”
兩人再次回到房間,室內雖是燈火通明,但張正則注意到,那些本是摔碎的青瓷折枝花卉紋八角燭台,此時居然好端端在擺放在雲案上。
張正則心中一凜,難道說自己先前在房內經歷的一切都是幻覺?那又是什麽時候開始進入了幻境?
突然,漢陽王驚訝的大喊一聲:“雨兒,你醒了?”
張正則舉目望去,就見兩丈長許的金絲楠木鸞床上,郡主摟著被衾,坐了起來。
她看了看漢陽王,又望了望張正則,微微蹙眉道:“你們是誰?”
漢陽王急忙走上前,緊握著她的雙手,激動不已道:“雨兒,我是你父王啊!你睡了十多年,現在就是一張白紙,雖然什麽都不明白,但是父王會一點點告訴你的。”
漢陽王此刻喜極而泣,口中顫巍巍的,不知道該要說些什麽。
張正則大為奇怪,自己也沒做什麽,她怎的就醒了,這具身體裡面靈魂究竟還是不是她?
再細細端詳一番,卻見她也未變模樣,依舊是花顏月貌,國色天姿,雲鬢前是兩彎似蹙非蹙籠煙眉,雙瞳裡如盈盈一泓春江水,可那眉宇間掩不住點點愁緒,目光盼顧,便透著幾許憂愁。
張正則驚奇不定,這番模樣,哪裡還是一張白紙的人兒,分明是多愁善感的美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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