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正則皺了皺眉,眼前數百名軍士將這塊地方圍的嚴嚴實實,百姓站皆是站著遠遠地觀望。 此時,一名侍衛大聲喝道:“大膽,見漢陽王而不拜,該當何罪!”
“誒!本王既然在此恭候,哪有叫仁醫多禮的道理!”漢陽王揮了揮手,示意侍衛退下。
張正則這才細細打量這位漢陽王,身著袞龍袍,頭戴翼善冠,雖是年近五旬,卻依舊神儀明秀,朗目疏眉,僅僅是淡淡地一瞥,也有透著莫大的威嚴。
“小民見過漢陽王。”張正則作揖一禮。
漢陽王雙目微微一凝,此子好大膽!
不論是江湖或者朝廷,但凡上位者說不必多禮,自然都是客套話,世人都明這個道理,而這個郎中居然當真不拜,不知是裝傻,還是真傻。
“唔,不知仁醫如何稱呼?”
“小民姓張,張正則。”
漢陽王心下便想起來了,最近江湖傳言沸沸揚揚,其中好像就牽扯到張正則這麽一個人,也不知說的是不是此人,不過,江湖與朝廷向來井水不犯河水,倒也不必多問。
他微微頷首,“昨日本王遣小兒邀張大夫過王府一敘,若有無禮之處,還請張大夫多多海涵。”
“小民自然不會與世子計較,王爺又何必多言。”
漢陽王眼皮又猛跳了兩下,自己禮賢下士,給足了誠意,此子當真猖狂,不與世子計較?聽這口氣,難道你還正有膽子計較不成?
他壓下怒火,臉上還算是一片和藹,“張大夫不但仁心仁術,而且心懷大度,實乃高人風范,不瞞張大夫所說,本王有一小女,身患重疾,已臥榻數載,訪遍名醫無數,皆是束手無策,今日還望張大夫能夠妙手回春。”
張正則點點頭,“小民既然擺下義診二字,病人但有所求,小民便盡力相幫。”
漢陽王臉上正要浮現笑容,卻聽張正則又道:“不過,小民自有一番規矩,需義診者,請於煙雨湖畔排隊候診。”
王爺微微皺眉,還未說話,一旁的世子跳了出來,喝道:“本公子昨日來時,你便說要排隊,我父王今日五更天便於此地等候,現在居然還要排隊?我問你,我們現在是不是排第一個?”
張正則笑了笑,“既如此,你們誰要診病,還請上前。”
世子不明其意,正要說話,漢陽王示意世子退下,他明白張正則的意思:隻坐診,不上門。
漢陽王沉著性子,耐心勸道:“勞駕張大夫陪本王走一趟,但有所需,不妨直言,萬頃良田,黃金珠寶,嬌妻美妾,功名利祿,這些東西本王全都可以給你,隻盼張大夫能救好小女。”
張正則搖了搖頭,“我昨日既然已在此地對病人許下承諾,今日煙雨湖畔義診之行萬萬不會變卦,王爺若是真有誠意,還請過了酉時,待日頭下山再來,彼時,我便陪王爺走上一趟又如何。”
漢陽王臉色微微一沉,這小子當真要本王來個三顧茅廬?他把自己比之上古聖人不成!
漢陽王面無表情道:“本王知道張大夫武學境界頗深,據本王下屬所說,你已臻至超脫境,年紀輕輕,就有如此修為,確有幾分持才傲物的資本,不過,張大夫需知這山外還有一山高,超脫境……怕是還不能天下無敵!”
“本王隻問張大夫一句,你當真要一意孤行?”
張正則笑了笑,“王爺既然這樣說,那傍晚也不用來了,郡主的病,小民治不了。”
“父王!此人忒的桀驁,
把他綁回去得了!”世子在一旁怒不可遏,瞪著眼睛,看那架勢,若不是顧著老爹在一旁,便要衝上來打一架了。 “浩兒,你退下!”漢陽王深呼一口氣,沉聲道:“好!,本王今日便在此等你一日又如何!”漢陽王說著,便站立一旁,也不再說話。
“王爺,你留在這裡,小民哪兒有反對之理,不過,小民請王爺把軍士撤走,這樣圍著,老百姓還怎麽敢過來?”張正則看了看那鏗鏘鐵甲,刀光爍爍的軍陣,他臉上不禁泛起一片陰鬱,用這樣的陣仗來請人?這是來嚇人吧!
“好,本王依你所言!”漢陽王揮了揮手,“你們隨世子回王府。”
一名參將上前說道:“王爺,還是留下一點人吧!若有賊人冒犯……”
“有張大夫這位超脫境強者在,還有哪個不開眼的小賊敢上前?”漢陽王不耐道:“休得多言,你們隻管撤去!”
“末將遵命!”
最後世子還是帶著兩名侍衛留了下來,四人在大樟樹後方,便直挺挺站那兒,張正則居中坐定,若說昨日是老僧入定,今日這番陣仗,可當的上是佛坐金蓮。
張正則昨日就已攢下了不少人氣,今日一早就有人等候在煙雨湖畔,只不過給漢陽王府的士兵給趕走了,眼下軍陣撤走,百姓們又轟然圍了上來。
眾人皆是被張正則身後四尊“雕像”的奇怪排場所驚異,不過兩名侍衛凶神惡煞的模樣倒是讓人不敢接近。
張正則笑吟吟喊道:“勞駕,看熱鬧的叔叔伯伯爺爺姥姥,煩請讓一條路出來,也好讓候診的病人排個隊伍。”
“對對對,就是這樣,來,小娘子,先說說身體出了什麽問題。”
“小女體虛易乏,入夢盜汗……”
……
雲蒸霞蔚,晨霧漸散,日頭漸漸高升,江州城內又開始了熱鬧的一天,慕名而來的圍觀人群漸漸多了,不多時,煙雨湖畔便圍上了裡三層外三層。
張正則身後四大羅漢縱是再為不凡,也被人群擠得東倒西歪,兩個侍衛已經變成了苦瓜臉,恨不得長刀一抽,把這些刁民嚇的遠遠地。
世子倒是沒了那麽多顧及,口中不停地碎碎念,“嗨喲,腿好酸吶!”
“這小子, 擺這麽大的譜,回頭他要是治不好小妹,看本公子怎麽收拾他!”
“先剁他雙手,再砍了兩腿,割了他舌頭,挖了他眼睛,剜下鼻子再把耳朵也打聾!”
他說的聲音頗大,張正則能聽見,卻沒搭理他,王爺站在一旁也無多言,心中應該是認同了世子所說。
周圍有幾個老先生頗有見識,看到人群裡有一人穿著明黃色的衣衫,胸口繡著團龍雲紋,左右肩上各有日月星辰圖案,再看頭上那頂帽子,兩隻四爪蛟龍左右成弓,拱著一顆明珠。
媽呀!這不是袞龍袍嘛!除了王爺誰還敢這麽穿!那老先生嚇了一跳,急忙跳到一邊,偷偷和身邊幾名老友輕聲說著。
很快一傳十,十傳百,都知道張正則身後四人是漢陽王的人,有些來的早的便偷偷地說了,這王爺是早上就來了,一直在給這位神醫撐場子。
這一日,江州城坊間一下子就鬧出了大傳言。
煙雨湖畔漢陽王在給神醫站崗!
這讓眾人皆是瞪目結舌,讓王爺站崗,這神醫得是什麽樣的人物啊!
這個世上總是不缺閑人,越來越多的閑人匯聚而來,只為了見識王爺的風采,更是要目睹那神醫究竟是何等仙人。
好在今日林府也辦起了大事,林府內外所有人等,竟無人出門,這煙雨湖畔的逸聞趣事,林府也就一無所知。
然而就在這時,白玉春也來到了煙雨湖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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