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義診雖有波折,卻依舊如火如荼舉辦著。 晌午時,采荷準備酒菜,老鴇兒聽說她是去給那位仁醫送午飯,便特意讓她捎上了一壺上好的長安酒,殷殷囑咐著,“那位仁醫可是咱們天香舫的大恩人,莫要怠慢了人家。”
采荷提著雕花描金檀木食盒來到煙雨湖畔,好不容易才擠到張正則身旁,“公子,您先用過午膳再行醫吧!”
張正則正在給一位婦女寫藥方,他抬頭看了看采荷,笑道:“倒是勞煩采荷姑娘了,不過我眼下實在閑不下來,勞煩你給王爺他們送去吧!”
“公子不用這麽客氣,您往後有事直接吩咐就好。”
采荷提著檀木食盒向不遠處一顆槐樹下走去。
漢陽王先前大展雄威,待王知府走後,百姓們依舊不敢上前,張正則也隻好請他們挪了個地。
采荷把從檀木食盒內取出一份份佳肴,“王爺,請慢用。”
她打完招呼後,便徑直回了天香舫,過得片刻她又提了食盒來到張正則身旁,“公子,按照您的吩咐,已經給王爺他們送了飯菜,您也先用些午膳吧!”
張正則哪兒有時間吃飯,就算他把候診的人晾在一旁,也不好意思在眾目睽睽之下,自顧自吃著。
“你先放在一旁,得了空閑,我自然會吃。”
“是!”采荷便把食盒放在了地上,默默在旁邊候著。
張正則也沒注意她,依舊是在給一個個病人診脈。
過得片刻,張正則唇邊遞來一個小杓,上面還有一些飯菜。
“公子,既然您這麽忙,采荷喂給您吃。”
張正則微微詫異,扭頭望去,就見采荷臉色紅兮兮地,面色略有緊張,“小姐交代過,一定要服侍好公子,采荷又豈能讓公子餓了肚子。”
張正則手中正在給一個老人號脈,搖了搖頭,道:“采荷,你先吃,不用管我。”
他說著便示意采荷拿開小木杓,而後伏身寫藥方。
采荷悻悻收回了手,“公子尚未用過午膳,采荷哪兒能先吃,這是壞了規矩。”
張正則一邊寫著藥方,一邊道:“無妨,我沒這麽多規矩,你自個兒先回去吃了午飯再說。”
“不成,不成!”采荷連連搖頭,“天下間哪有這樣的丫鬟,小姐知道了也會打我的。”
說到雪兒,張正則的筆尖頓了頓,“放心,我不和雪兒姑娘說這事,她又怎會知曉。”
“可是,吳媽也會責怪我的。”
采荷口中的吳媽,自然指的天香舫的老鴇。
張正則把寫好的藥方遞給那骨瘦嶙峋的小老頭,口中叮嚀道:“這是調養的方子,以後萬萬不可再食生冷之物。”
老頭兒笑道:“小老兒謝謝神醫了,不過小老兒覺得,您還是聽這丫頭的勸,把午飯先吃了吧!小老兒這肚子可不就是早年飽一頓,餓一頓,如今起了各種毛病,神醫萬萬不要顧著咱們,讓自己受了苦頭。”
張正則轉頭看了看采荷,這小丫頭一副溫柔體貼的模樣,待人的性子也是言聽計從,此時,她明亮的眸子裡透出點點期盼,可是被張正則盯著看了兩眼,她隻當公子是生氣了,便低下了腦袋,不敢再說話。
老頭兒走後,又有病人上前來,張正則也隻好繼續診脈。
此時,采荷又鼓起勇氣把小木杓遞到張正則唇邊,囁囁嚅嚅道:“公子,要不你吃一點點吧!”
張正則瞥她一眼,心道,自己這要是不吃午飯,
這小丫頭定然也不會吃了。 當下,他便低頭吃了一口。
一旁眾人皆是嘻嘻哈哈,說這小丫頭倒倒是會哄自家主人,把采荷鬧的滿臉紅。
正在就診的大娘笑道:“神醫,你邊吃邊診也不妨事,咱們大家夥信的過您。”
采荷又挑起一杓飯菜,在唇邊吹了吹,才遞了出去,輕聲道:“公子。”
張正則無二話,一口含住。
就這樣,采荷輕輕吹拂一口,而後又給張正則遞上一口,頗有節奏的把一碗飯吃完了。
采荷又端起一碗蟹子魚羹湯,舀了一杓子又遞在張正則唇邊,“公子,這飯菜都挺油膩的,喝些湯潤潤喉吧!”
張正則依舊是一口含住湯杓,不過這一次,他臉色變了變,額頭上微微滲出一絲汗。
這湯,太燙了!
他雖然沒有過多表示,采荷依舊發現了端倪,她一想便知道了原因,急忙伸出帕子遞在張正則口邊,“公子,是不是燙著您了?是采荷笨死了,那魚羹湯不比飯菜,滾熱氣兒蘊在湯水裡,難以散出來……”
張正則笑著擺了擺手,“不妨事,熱乎的湯才香,行了,也不用服侍我了,你趕緊回去吃飯吧。”
“是,公子。”采荷說著話兒,便開始收拾食盒。
張正則正寫著藥方,忽覺有些不對勁,轉頭望去,卻見采荷正無聲地流淚,淚珠兒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采荷,你怎麽了?”張正則頗為納罕問道。
“沒……沒什麽,公子您的正事要緊,不用管我。”采荷急忙卷起袖邊兒抹著眼中淚霧。
張正則放下手中寫了一半的藥方,正色道:“采荷, 你是不是受了什麽委屈?你說出來,我替你討回公道!”
采荷抹著淚珠兒,急急搖頭道:“公子不用掛心,采荷不過是覺得自己笨了些,那湯還未涼下來,便喂給了您,采荷心想定是擾惱了公子,所以那碗魚羹湯您才嘗了一口,便沒有興致再喝了。”
張正則愣了愣,而後笑道:“誰說的,我剛剛只不過吃的累了,才讓你回去,現在回味起來,那蟹子魚羹湯口味還不錯,你再給我嘗嘗。”
采荷抬頭看了看他,目光中透著一絲疑惑。
張正則對她笑了笑,便拿起一旁的紙筆,繼續書寫方才的藥方子。
“嗯。”采荷輕輕應了一聲,又打開檀木食盒,取出那一碗蟹子魚羹湯,舀了一小杓,輕輕吹拂著,再想遞出去,卻又不放心。
采荷小心翼翼看了看張正則,他正聚精會神為一位大娘診脈。
采荷便把小木杓擱在唇邊又吹了吹,手上卻悄悄抬起幾分,一杓湯羹在那水嫩唇兒上碰了碰,感覺不在滾燙,她便遞到了張正則的嘴邊。
張正則一口咽下,並讚了一句:“味道很好。”
采荷眉目彎彎,恬靜地笑了,卻又透著一分不易察覺的羞赧。
她再此故技重施,輕輕吹拂,悄悄用唇兒試了試溫度,便又一次遞了過去。
這一中午,張正則這邊廂行醫坐診,另一邊廂又享受著采荷的服侍,煙雨湖面一陣清風徐來,隻覺得無邊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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