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句話帶著強烈的怨氣,真是含怒而吼。 王知府未看清是誰喊出聲,不過聽著聲音卻是頗為年輕。
他心下頓時就是一片怒火,本官在如何說也是本地知府,官居四品,江州府上下數十州縣都在本官轄區,在這一畝三分地上,還有人能大過我不成?就算你是江湖俠客,也不過是個年輕的毛頭小子,還能有多大能耐?
王知府當即怒喝道:“是哪個不開眼的刁民,竟敢恐嚇本官?”
“是本公子在說話!你個老不死,居然罵本公子是刁民?”世子怒氣衝衝跳在張正則身旁,他心下早就被張正則整了一肚子火沒地出氣。
本來見有人來砸場子,他心下還樂呵著,能讓張正則憋屈,他自然是高興幾分,可是這些人居然要把張正則帶走,他立馬就急了。
心道,本公子擱這站了一上午,你說帶走就帶走?我和父王豈不是白白浪費時間,浪費誠意?
漢陽王站在人群中看了一眼自家兒子,卻也未出聲阻止。
王知府上下打量這肥頭肥腦,膀大腰圓的公子哥,雖然一身打扮雍容華貴,但是旁人看起來卻是有些滑稽可笑。
這樣不倫不類的公子哥,可不正是漢陽王世子嗎!他怎麽跑到江州來了!
王知府心中突突急跳了幾下,不過世子當著這麽多人面罵他老不死,當真是有辱斯文!他心下存了幾分慍怒,卻又發作不得。
當下硬著頭皮道:“本官是在奉行公事,世子身份尊貴,難道要為這野郎中鼓腦爭頭?需知這郎中有要案在身,世子何必淌了混水?”
張正則冷笑道:“大人說我有要案在身,敢問是什麽要案?退一萬步說,就算白公子被我修理了一頓,知府大人又要怎麽處理我?”
大明尚武,民風也頗為彪悍,因此大明律對尋常打架鬥毆之事也未入條例,而有意打人至傷至殘致死才算犯法。
“這……”王知府沉吟著。
白玉春挺身上前,故作不屑之態,“本公子與你的矛盾,我自然不會計較,不過……”
他話鋒一轉,輕笑道:“我隻問你,天香舫的雪兒姑娘如今何在,她作為頭牌清倌人,自從你昨夜成了她的入幕之賓,眼下卻已經不見蹤影……你說!是不是被你毀屍滅跡!”
張正則暗道白玉春夠陰險,此事確實難解釋,雪兒在江州偽作清倌人,旁人誰又曉得她是天山派弟子,自己就算說她是回了天山,想來也無人肯信。
誰料,這時被押在一旁的老鴇急忙說道:“雪兒曾交待過,她說最近要回鄉探親,所以眼下不在天香舫。”
白玉春轉過身去,雙目泛著凶光,對老鴇說道:“她當真親口對你這麽說?”
老鴇登時嚇得連退幾步,急急擺手道:“不不……不是她親口和我說,是她貼身丫頭采荷傳話於我。”
白玉春輕輕一笑,“那就是了,王大人還請明鑒,雪兒姑娘既未親口交待去向,而且回鄉探親卻又不帶上貼身婢女,這其中難道不是大有古怪嗎?小侄鬥膽猜測,采荷怕是與這野郎中的關系不清不楚,聯手謀害雪兒姑娘!”
張正則抬眼望了望采荷,她此時眼中含淚,又羞又氣,卻又不敢吭聲。
他沉聲道:“白玉春,采荷雖是丫鬟,也終究是一女子,需知名節如璧不可汙,你有事盡管衝我來就好。”
王知府冷笑道:“好!既然你要充好漢,那就跟我們走一趟吧!本官斷案,
絕不冤枉一個好人,也斷然不會放過一個壞人,你倘若真的清清白白,你又怕個什麽?” 世子卻是雙目圓瞪,臉上的橫肉帶著煞氣,“老不死,江州城裡誰不曉得你是個酷吏,人送外號‘半命知府’,落入你的手中,不死也要半條命,今天這人我漢陽王府保下,你快快走,不要惹得本公子不痛快!”
王知府當下心中一驚,聽這世子的口氣,不是他黃口小兒多管閑事,而是以漢陽王府的名義承下此事……這裡面的說道就大了,也不知這郎中是什麽來頭!他心中微微忐忑,倒是被世子又罵了一句老不死也沒放在心上。
世子可沒那麽多想法,他腦子不太靈光,說話便也不經過大腦,這“漢陽王府”四個字自然也是隨口而出,他哼哼一聲,“怎麽!你這老頭還有什麽話要說?”
白玉春眼見王知府面有猶豫,當下暗罵,官居四品,居然讓一個傻子給嚇到了!
所謂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江南一帶的權貴公子哥自然也有個大圈子,這漢陽王世子的傻勁早就被公子哥們所知。
白玉春陰惻惻笑道:“世子,你可要想清楚了!此人涉嫌命案在先,又打傷知府差役在後,須知這拒捕便是與朝廷作對,罪名形同謀反,怎麽?你漢陽王府也要在這謀反一事上插上一腳?”
這番話怎一聽,確實有幾分嚇人,卻禁不起推敲。可是世子臉色當即變了變,他天生愚笨想不明白那麽多,聽白玉春說到謀反, 就再也不敢說話,在王府耳濡目染之下,自然知道藩王最忌諱就是謀反二字。
白玉春看了看眼前的郎中和世子,不禁嗤笑一聲,我當這郎中是個莽夫,沒想到還真有靠山,可惜這靠山卻是個草包!
知府自然也看清了眼前局面,不禁面露輕色,“世子,既然你管不得此事,那便讓開吧!”
漢陽王在後方看的一清二楚,此時已是怒火中燒。
但凡藩王歷來對謀反二字諱莫如深,帝王易猜忌,更何況是坐擁封地,手握重兵的藩王,歷來是各代聖上小心防范的對象。
這些年,天下一直傳聞他漢陽王意欲謀朝奪位,圖謀不軌,雖然當今皇帝從未提過此事,卻不代表他漢陽王就可以任人潑髒水。
再者,他知道自家兒子生性愚鈍,不及常人心智,可是這孩兒屬於口硬心軟,生性孝順之人,自己在這煙雨湖畔恭候仁醫以示誠意,他便也要跟著一起留守,自己不休息,他便也不休息,孩兒雖然口中不說,自己卻也能感受到其中情意。
眼見自家孩兒被人羞辱智商,憑借幾句聳人聽聞的話就要把孩兒玩弄於鼓掌中,心中護犢之情伴著填胸怒氣頓時油然而生,他帶著兩名侍衛撥開擋路的人群,穩步向前走去。
此時,王知府正等著世子讓開,他一臉笑意看著世子,雙目中卻充滿了鄙夷。
“王知府好大的口氣,世子既管不得此事,那本王可管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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