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地牢中的牢犯們呼呼大睡,鼾聲此起彼伏,張正則再也無入眠,索性起身盤坐。 牢中的火把未滅,他無意間撇了右臂一眼,忽有所覺,透過襤褸的衣袖,依稀可見手臂上有一道蛇紋刺青,卷起衣袖一看,和那條神蛇炎月何其相似,急忙又捋起左臂衣袖,果不其然,左臂也有一道刺青,正是神蛇傲雪的模樣。
張正則漸漸想起,瓊西院一戰,在九陽神功突破第二層時,這兩條小家夥似乎就盤上了自己的手臂,後來便一直沒有注意它們,如今怎麽就變成了兩道刺青,正是怪了!
地牢外面想起大鐵門的叮當聲,就見馮玉成走了進來。
“小子,你要的消息我給你探聽到了。”
張正則欣然問道:“那林少爺他們現在怎麽樣了?”
馮玉成上下打量張正則多眼,遲疑道:“你身上當真有解藥?你先拿來我看看。”
他是如何也不相信,眼前的小子身上就掛著幾塊破布,就算有解藥也沒地方放啊!難道他藏在褲襠裡不成?
張正則見他不見兔子不撒鷹,也隻好花費功德值兌換解藥,同時故作模樣,雙手在身上上下摸索,“喏,這就是解藥了?”
馮玉成目瞪口呆,這小子是湊哪兒掏出來的?眼見那枚解藥珠圓玉潤,還彌漫著淡淡的幽香,一看便知是上好的丹藥,絕不是糊弄人的玩意,當下便信了。
“算你小子老實!也不枉老子出去苦心探尋,最近林府也不知道是折騰什麽大事,全府上下戒備森嚴,真他娘的是三步一崗,五步一哨……”
張正則也不急在這一時,待他囉嗦一頓之後,也就講到正事了。
深夜裡,火光落在張正則臉頰,忽明忽暗,他的臉色也漸漸地陰鬱。
按照馮玉成所說,林少爺和初蟬如今皆是重傷未醒,林家已經請了全江南最好的醫師,依舊是毫無辦法,這二人身上內外傷雖然嚴重,卻也能治,唯一可怕是被打出了道傷。
所謂的道傷,乃是侵蝕神魂,蠶食道境,斬人元壽,迷喪心智……等諸多可怕的神異,這傷也最為難醫,世人受此傷者,九死一生。
先前白前輩與張正則講解武學時,倒也說起過這個,張正則沒想到這麽快就發生在自己的身邊。
他想到那夜瓊西院戰鬥,初時正欲突破九陽神功第二層,卻是被黑衣女子硬生生打出了道傷,從而止住了自己的進階之路,看來她的元氣中定是有些詭異,居然可以蠶食他人道境!
自己是靠著舍利子進入禪定狀態後,才消弭了所有道傷,而後順利突破九陽神功第二層。眼下那一枚舍利子沉在丹田之內,卻是無論如何都難動分毫,看來想救下林少爺和初蟬,得另想他法。
張正則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那黑衣女子的手法應該是蠶食道境,現在林少爺與初蟬雖然是昏迷不醒,卻沒有太多生命危險。
馮玉成拿了解藥後就走了,依牆盤坐的白前輩睜開了雙目,歎道:“沒想到林和風居然還延續了香火,也不知那林家小兒如今多大年紀?”
“十四五歲吧!不過……”張正則本是想說這林少爺有可能是女兒身,但是未親眼所見,便不再多說。
白前輩點了點頭,奇道:“我觀你一身本事不錯,怎麽會來林家當了一介下人?而且對林家一片忠心,被關進了地牢,居然還心系林家小兒的安危,主仆情深,難得可貴呀!”
張正則苦笑道:“晚輩之所以寄身於林府,
這事說起來一言難盡,不過林少爺以誠待我,我自當感激不盡,晚輩行事但憑本性而為,只求心安。” 白前輩臉上露出笑容,“看來你和林家小兒還情誼深厚啊!可是如今林家小兒重傷,而你又被關進了地牢,眼下時間閑多,不妨說說你和林家小子的事。”
張正則也正是被鼾聲吵得睡不著,索性聊天打發一下時間,便把他進入林家後發生的事娓娓道來,關於藏寶閣有關的事情他倒是未說。
過得大半個時辰,白前輩讚賞著點了點頭,“重情重義,卻又沒有那些自詡俠士的迂腐氣,不錯,不錯,合老夫的心意,想沒想到你會因此入牢,那白家小子……”
說到這裡,他臉上浮現一抹慍怒,卻沒有說什麽,過得一會兒,他又道:“小子,你當真沒有師父?”
張正則點頭道:“當真沒有師父!”
“好!”白前輩拍了拍肩膀,正色道:“老夫很欣賞你,你可願意拜我為師?”
張正則愣了愣,卻是堅定的搖了搖頭:“晚輩曾在宗祖靈前立誓,此生,不拜師,不收徒,如今也只能多謝白前輩的厚愛。”
前世,張正則的母親去世之前,曾逼迫他在祠堂立誓,此生不得拜師收徒,隻願他從此遠離江湖紛爭,平平靜靜的生活下去。
哪想到張正則雖在是非恩怨中長大,卻是一身正氣,出門在外,碰見不公之事,他便要管,遇得邪惡之徒,他便要殺,縱然是在二十一世紀的科技時代,他依舊秉承著“俠以武犯禁”的行事風格。
或許旁人要唾一口“多管閑事”,可張正則自認做事隻憑本心,但求心安。
閑事管的多了,終是要翻船的,不論是政客權貴,或是傭兵du梟,皆是犯在他的手中,張正則入了國際通緝犯名單首列,又成了國際各軍火商,傭兵團各種地下組織的追殺對象,下場可想而知。
雖然眼下來到了這個世界,習性依舊沒有改,可是當初在宗祖靈前誓言絕對不能違背,這也是他母親去世前最後的心願。
白前輩微微有些失望,卻沒認為張正則這是一番托詞,江湖中,縱是十惡不赦之徒,也沒人會拿自己宗祖來敷衍他人。
他歎了口氣,“道:也罷!老夫命該如此,不過,老夫有一事相求,你若是能允下,我這一身本事依舊盡數傳你,也不瞞你說,老夫昔日超脫境九品,我這身本事,多少人盼也盼不來的。”
張正則卻搖了搖頭,“白前輩不妨說說什麽事!您的武學造詣之深,晚輩從未懷疑,但若是要我行那滅絕人性之事,我是萬萬不會做的。”
白前輩道:“老夫一生雖然殺人無數,殺的都是該殺之人,怎麽會叫你行滅絕人性之事?自三十年前被押入地牢以來,我這余生就只有一個願望,我要廣安府白家在這天下間除名!”
白家?張正則一驚,莫非是白玉堂他們家族?那人雖然令人厭惡,卻也不該滿門致死,也不知他白家和白前輩有什麽舊恨。
張正則正要出口相問,卻見白前輩神色變得無比激動,兩行濁淚撲簌簌地往下落,“如今的白家家主正是我的胞弟,我從未想過與他奪位,可恨他居然為了家主之位暗算於我,殺我兒女,對我妻子施暴,又率領白家上下屠我滿門弟子……啊……啊!此仇不報,我死不瞑目!”
白前輩越說越激動,說至最後,居然抑不住怒火,憤怒大吼著。
天字號地牢中,所有牢房的人都已經醒來。
“大哥,你別要傷心了,若有一天,我們兄弟能夠出得此牢,必除他白家滿門!”
“天武盟尚有我們兄弟三十人,但有一口氣在,絕不會拋下昔日的血海深仇。”
眾人齊聲安慰,過得片刻,白前輩心情漸漸平複,“你們心意,老夫又如何不知,你們不用安慰老夫,我等余生或許就要在這牢籠度過了,要想親自報仇只怕是千難萬難。”
他說著, 目光炯炯望著張正則,“小子,你卻不一樣,待林家小兒蘇醒後,他能助你出去,我看得出來,你天賦異稟,絕不是尋常人可以相比,日後在武學之路上定能走的極遠,面對白家也有足夠的實力,你若是允諾老夫的請求,我這平生所學皆傳授於你。”
張正則心道:“看白前輩的模樣也不似說假話,想那白家家主居然會乾出弑兄戮侄,奸殺親嫂的事情,當真是天理難容!不過眼下白前輩為何會被關在林府,周圍的人口口聲聲說到天武盟,想必這裡面還有許多隱秘。”
“白前輩,您為我斷臂在先,又為我指點武學,此等恩情我自當報答,我若是出得此牢,待我查清白家昔日所犯之事,定要替你報仇雪恨,傳授武學之事,又何必多提。”
白前輩頗為激動的大喊一聲:“好!我知道你是個重情重義的人,你能答應,那定是言而有信。老夫既然說了要把畢生所學傳授與你,也定是要言出必行,怎可反悔!”
張正則遲疑道:“晚輩平白受您真傳,卻不能拜您為師,怕是……大不敬。”
白前輩曬然一笑,“你幫老夫報仇,老夫傳你武學,你就當是這是商賈買賣,何必多想!再者說,老夫這余生只怕也要在這地牢中度過,一身衣缽卻無人可傳,甚是心痛,隻盼你能傳承老夫生平所學,留待後世發揚光大,也是老夫的一點私心。”
“既如此,晚輩定當不負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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