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
戰馬的馬蹄高高揚起,踩在一個士兵的胸口上,將他一下氣踩在地上,騎士左右一看,發現自己已經殺透了敵陣,不由得不滿地罵了一句,準備回身再戰。
忽然,他靈機一動,看到眼前的酋長麾杆,不由得大喜,衝上去就是一下!
哢擦
象征著統帥尊嚴的麾杆倒在地上,好像是一根不值一提的稻草一樣,而騎士乾完之後還意猶未盡,竟然直接就衝進了中軍帳中!
“嗨,張崇跑了!張崇跑了!”騎士不滿地叫喚道:“可惜了我的大功!張崇懦夫,已經跑了,你們還打什麽打!”
這聲叫喊成了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那些親兵們看看滿身是血,通體鐵甲的騎士,耳朵裡面又傳來驚天裂地一般的喊殺聲,回頭望望身邊,已經有超過三成戰損,很多平日裡共同生活的兄弟都已經永遠地倒在了地上。他們終於再也忍受不住這極大的壓力,一個親兵帶頭喊了一聲,所有人齊齊放聲大叫,丟棄了盔甲兵器逃走了!
“窮寇莫追!”徐大蟲滿身鮮血,高舉著長劍叫喊道:“眼下敵人中軍帳已經被破,現在就是要徹底攪亂他們的防禦,讓他們無力聚集了!”
正在這時,一個斥候飛馬過來,邊衝刺邊喊叫道;“將軍,將軍,北面有敵騎,有敵騎,數量超過一千人!超過一千人!”
劉正略微有些吃驚,他倒是知道敵人軍中有兩千胡人軍隊,但是沒有想到這廝竟然沒有撤退,反而是帶著軍隊殺向了中軍帳。
他來的晚了,中軍帳已經被破,張崇不知去向,就算是沒有死在亂軍之中,在天亮之前也不可能整頓軍隊,發起反擊,這一仗已經算是贏了。但是敵人畢竟也是精銳胡騎,若是正面相抗,很容易造成損傷。
這麽想著,他不由得有些猶豫,這八百精騎乃是他的殺手鐧,用來衝鋒中軍帳為的是徹底擊潰敵人的指揮中樞,因此不計傷亡也要迅猛衝陣,但是現在已經打贏了,劉正就有些不願意和敵人硬拚了。
尤其是軍隊剛和親兵廝殺一場,這些人可都是張崇護身的親兵,裝備好、體力好、戰技好,打了一場雖然很快將敵人擊潰,可是自身二三十人戰損也是有的,更不用說對於體力的消耗了。
以八百疲兵對陣上千精騎,就算敵人是驚弓之鳥,戰損也是不能避免的。
所有人都沒有說話,都看著劉正,看著這個給他們帶來了一場又一場盛大的勝利的奇跡般的領袖,他們眼神中充滿了熱切和希望,只需要劉正一句話,他們就願意和敵人死戰到底!
劉正有些猶豫,一時沒有作出決定,而身邊的徐裳忽然開口:“將軍!兩虎相遇,猛者勝;兩軍相遇,勇者勝!今日雖然已經大勝敵人,可是如何能避開敵人騎兵?哪怕是有些傷亡戰損,也不能回避!若是將軍同意,徐裳願意為王前驅,和敵人血戰到底!”
“好!”劉正忽然哈哈大笑,的確,作為一個曾經的商人,他的確是有些患得患失了,這打仗雖然要和做生意一樣計算戰損比,可是更重要的則是軍心士氣,若是因為害怕死人就不打仗,這軍隊永遠不能成為無敵雄師!
這麽想著,劉正高聲吼道;“我知道你們已經戰勝了敵人,也知道你們想活到戰後,享受戰利品,也知道你們已經有些疲憊!可是你們聽見了嗎?我妻子,一個女人都願意和敵人血戰到底,願意走在咱們前面,你們這些男人,你們能容忍一個女人走在你們前面嗎?”
“不能!不能!不能!”將士們齊聲高呼,
聲音震動九霄! “既然這樣,全軍隨我來,咱們一起殺胡狗,報家國!”
“殺胡狗!報家國!”萬軍齊呼,人聲,馬蹄聲,長刀出鞘聲,呼嘯風聲,萬種聲音猶如一條巨龍,搖頭擺尾地在軍營裡面蜿蜒而行,衝著敵人來的方向就奔馳過去!
近了,近了,劉正已經看到了敵人的騎兵,而走近一看,他才發現,這哪裡是一千人,分明是兩千人!
兩千胡騎!
上次在山區大破兩千胡騎還是靠著步槊方陣,可是而今卻是以半數的騎兵對陣兩倍敵軍,雖然也是狹小地形,可是敵我都是騎兵,全都是公平的!
在公平的戰場條件下,與兩倍於己的敵人正面硬鋼!
這時候再後悔或者說斥候謊報軍情已經沒有意義了,戰場上一般都是靠著旗幟來判斷人數,眼下夜裡沒法打旗子,自然不能準確判斷。更何況戰場上人的心情都是極其緊張,一時走眼少看了一些也是難免的!
“諸位,敵人有我們的兩倍之多,可是咱們不怕!咱們是戰無不勝的複漢軍!今夜之後,咱們三千破三萬的戰績就要揚名天下!現在就是最後的戰鬥,衝!”
嘟嘟嘟,嘟嘟嘟
悠揚的軍號聲響徹天宇,夾雜著戰馬蹄鐵踩踏大地的聲音,將整個大地吵得不能安眠。而就在這片大地上,馬上就要爆發一場慘烈的騎戰!
以騎對騎,以槊對槊!
“上馬槊!”
“上馬槊!”
“上馬槊!”
一聲又一聲命令接力一樣在騎士之間傳播著,前面三排的騎兵從背後馬背上取出了長達一張八尺的馬槊,輕輕對準了敵人!
對面的胡騎也見到了這隻騎兵,他們也拿出了馬槊。
不需要通名報姓,不需要相互叫罵,不需要彼此勸降,到了這個地步,男兒只需要用馬槊來對話!
以槊對槊,以血還血!
呼嚕嚕
呼嘯的風聲傳進劉正的耳朵裡面,他親眼看著兩隻騎隊開始逐漸加速,逐漸將低低垂著的馬槊豎起,逐漸將渾身的勁力凝聚在哪一旦槊尖之上!
在這樣的相對速度之下,根本不需要用力往前刺,彼此之間的力量已經足夠長槊戳穿一指厚的鐵板,騎士們需要的就是避開敵人的長槊,然後用自己的長槊狠狠刺穿敵人的身體!
騎士之間的相對距離在以令人驚訝的速度縮小,在這個時候,所有的話語都已經失去了力量,唯有死亡才能無可爭議地論定對錯!
古代戰場上的騎兵對決,是幾乎沒有兩隻高速衝鋒的騎兵撞在一起的景象的,因為連人帶馬上千斤的重量加上極高的速度帶來了極高的動能,這樣的撞擊之下很少會有人能夠生還,更不用說面對凶猛而來的敵人那內心的恐懼了。因此,兩隻騎兵對衝,最大的可能是一支騎兵首先降速,然後被透陣而過的敵人利用速度優勢砍殺一頓,然後兩軍交錯,整軍再戰。
騎兵交戰比步兵交戰更需要勇氣,不是所有人都能夠面對著高速重來的騎士而巋然不動甚至猛力衝刺的。
面對以超過十米每秒的速度刺來的長槊,膽子小的人是絕對不敢加速反衝的。
而現在,考驗劉正的騎兵的時候到來了,他的騎兵,他精心訓練的騎兵,究竟有沒有正面和胡騎對衝的能力?
他們會停下嗎,會畏懼嗎,會退縮嗎?
一切的結果將在幾秒之內揭曉。
渾身黑色鐵甲的複漢軍騎士好像是通體黑色的野獸,數百人聯合在一起,有如一個黑灰色的城池,踏著隆隆的腳步在大地上行進。這座城池不僅速度極快,更有著雪亮的槊尖和堅定的意志,任何敢於和他們對抗的敵人,都會迎來最後的毀滅。
而他們對面,則是縱橫北國的胡人騎兵,這些人逃離著小冰期的毀滅風雪一路向南,來到了這個錦繡國度。他們利用從小在馬背上磨練出來的無雙騎術和鋼鐵意志, 一路屠城滅國,橫掃文明,擊潰了西晉王朝,殺死了無數漢人,焚滅了無量經典。而現在,他們又抬起了馬槊,跨上了戰馬,打算和劉正展開一場決戰。
勝者,生;敗者,死。
沒有第二個選擇,沒有苟且偷生的機會!
兩軍都是鐵一樣的臉龐,鐵一樣的意志,劉正甚至可以看到對面胡騎指揮官那張好奇而惱怒地臉;“該死的漢人,你們為什麽不害怕!為什麽不投降!”
我們不害怕,更不會投降!
在這惱羞成怒的質問後面,是胡人們色厲內荏的本質!
“複漢!複漢!複漢!”
不知道是誰起了頭,三聲高呼,好像是一點火星引爆了火藥庫,騎士們紛紛用盡渾身的氣力,高聲呼喊起來;“複漢!複漢!複漢!”
這聲音一路滾滾向前,徹底擊潰了胡人騎兵的最後一點心防,他們的速度降了下來,手中的馬槊也不由得低低垂了下來!
他們降速了!
騎兵對決,轉瞬之間,降速之後就不可能再提起速度來了。
戰場之上,敵人的過失就是我的勝機!複漢軍騎士根本沒有給胡人喘息之機,他們的速度越發加快,帶著雷霆電掣的猛烈,將手中的馬槊戳了過去!
呲呲,呲呲,呲呲!
鐵扡穿肉的聲音響了起來,還夾雜著金屬的盔甲被金屬的槍頭撕裂,無奈而痛苦地扭曲的聲音,更有著胡人那聲聲悲痛而慘烈的叫喊聲,這些聲音響徹夜空,成了這片空間的主旋律!
這旋律,代價是死亡,主題是復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