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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複漢》第85章 天王暴怒
  時間在悄然不知中慢慢過去,時間走到了東晉太元八年的六月,在五月之中,晉都督江、荊七州諸軍事桓衝帶兵十萬攻擊襄陽,另派偏師進軍沔北(今漢水)諸城及武當(今湖北均縣北),又遣兵攻打蜀地,拔五城(今四川中江),擊涪城(今四川綿陽東)。

  因為面臨荊城堅城,東晉前將軍劉波繞城而走,略沔北諸城,將丁口擄掠至南朝,其中頗多殺戮。

  長安城是前秦帝國的都城,在優秀的漢族宰相王猛的治理之下,苻堅采取了“偃甲息兵,與境內休息”的基本國策,施行寬松的經濟政策,遷徙前燕王公貴族於關中,於滅燕同年遣使‘巡行關東諸州郡,觀省風俗,勸課農桑,賑恤窮困,收葬死亡’,花了十三四年時間,逐漸恢復了關隴地區的經濟。

  然而,在王猛死後,苻堅驕奢淫逸之心大張,無視王猛死前留下的“夫善作者不必善成,善始者不必善終,知功業之不易,戰戰兢兢,如臨深谷,伏惟陛下,追蹤前聖,天下幸甚”的勸告,追求宮室美玩,珠寶美女,“大修舟艦、兵器,飾以金銀,頗極精巧”,倒是把長安城建設得頗為盛大完善,已經隱隱有了當年西漢王朝的輝煌氣象。

  長安城規製宏達,動用了十萬多民夫和數萬工匠才建成,前後用時十多年,從南到北,依次是太廟、宮內前朝宮殿天華殿、西武庫、寢殿中天殿、雲母堂、金華室、西昭陽殿,

  以及紫哀殿、玄武樓、涼風觀、石池、鹿苑台等后宮和宮苑建築。

  天華殿飛簷鬥拱,藻井天花,突出了苻堅身下的寶座,將他高大的身軀襯托得格外威嚴。這些異族統治者雖然大肆殺戮漢人,可是對於漢族的修築技術和裝飾風格卻是佩服得五體投地,沒有任何改造就拿來采用。而這,恰恰就是落後民族戰勝先進民族的表現。

  簷口是屋頂和屋身的交接之處,裝飾分為上下兩層,上層是瓦當和滴水瓦,下層是簷椽,上面裝飾有磨礱和彩繪,他們在正午陽光的照耀下發出令人炫目的光芒,凸顯了這座宮殿主人的無限威嚴。

  可是而今的大殿內卻是一片寂靜,任何響動都沒有。

  啪啦!

  一聲脆響,是一只花瓶落地的聲音,細碎的瓷片在地上四散迸濺,瓶中的水到處流淌,鮮豔的嬌花萎落於地,而後又無可奈何地萎焉。

  “該死!真真是該死!”說話的人高舉寶座之上,頭上戴著十二旒吹著白色珠子,飾以五彩玉的平冕,身上穿著由天河帶、上衣、大帶、革帶、中單組成的皇帝衣服,若不是異族人的長相出賣了他,活脫脫就像是一個漢人皇帝。唯一不同的是,漢族皇帝身上佩戴的是玉具劍,代表君子以玉比德,而他攜帶的卻是一柄鋼劍,可以殺人放血的殺人之劍,若是有精通禮儀的學者在此,從此就可以看出他的沐猴而冠了。

  他就是而今北中國實力最強的前秦帝國的領袖,至高無上的大秦天王苻堅。

  苻堅今年四十六歲,正是一個男人欲望最為強烈而見識智慧積累最為深厚的時刻,他高鼻而大眼,身體壯碩而不失靈活,手上老繭遍布,說明哪怕是在宮中養尊處優也沒有放棄搏殺的練習,而他的眼睛中不時閃動著凶殘而狡猾的光芒,顯示出他是一個必須萬分小心對待的敵手。

  王者一怒,眾庶鉗口,一時間,整個宮室內只有苻堅大聲咆哮的聲音,沒有任何人敢於在像一頭雄獅一般怒吼的苻堅面前觸他的霉頭。

  “說啊,

怎麽都不說話啦!”苻堅高聲叫喊著,聲音在寬闊的宮殿之內縱橫交錯,好像是天邊的雷霆:“區區一個江荊都督,就敢來冒犯寡人?就敢挑戰我大秦帝國?就敢面臨我武騎千群?這不僅僅是冒犯寡人,還是冒犯整個大秦帝國,冒犯氐人戰士的威嚴!這樣的愚行,寡人必定要嚴懲之!”  桓衝其實不是江荊都督,而是七州都督,但是哪怕是苻堅說錯了話,也是沒人敢上去指責的,畢竟胡人皇帝不比漢人皇帝,說殺你都不需要衛兵,可能拿著寶劍上去就把你砍了。

  他的話說完了,過了很久,才有人站出來低聲說道:“桓衝賊子膽大包天,應該加以懲戒,只是大軍南征一事,臣以為還是緩行的好!”

  苻堅用憤怒的眼神看了過去,敢當場跟他唱反調的,還是少見!

  待看到了說話的是誰,苻堅的眼神越發不好了:“朱秘書,你有什麽看法?莫非還是幾年前那老一套?”

  說話的是秘書監朱肜,他今年已經老邁,可是仍舊帶著一股令苻堅不爽的漢人特有的堅持,開口說道;“陛下,臣三年前是怎麽說的,現在還是要怎麽說。晉朝偏安江南,無力北圖,國內紛爭,朝政混亂,是自取滅亡之道。然而取人國者必先自固,東征西伐,所向無敵,四海之地十有七八,然而內政未修,又多造宮室,境內四夷未安,實在應該偃武修文,安定內政,而後吊民伐罪,以大順之師討賊民之國,是以百姓贏糧而影從!”

  這話就是腐儒的說法,什麽“吊民伐罪”,什麽“望風而從”,什麽“好行仁義”,這些東西苻堅早就聽到耳朵都長繭子了。然而,他還不能對這廝下手,朱肜家族乃是北地大族,族中有不少人在朝為官,要是因為朱肜說話就把他殺掉,難免引起朝政不穩。

  而在內心裡,苻堅還隱隱有一種懼怕,這種懼怕不是來自於朱肜那乾癟瘦小的軀體,而是來自於他的堅持。

  這種堅持讓朱肜面對屠刀和長槊都面不改色,都能夠仗義執言,說出自己內心的想法,這不禁讓他感到一種極大的威脅。

  苻堅沉吟著,又看向眾人:“你們誰還有相同看法?”

  和他預料的類似,一大堆該死的腐儒湧了出來,高聲叫嚷著,用各種花裡胡哨的話語闡述著相同的意思。

  尚書左射權翼說:“而今晉朝雖然弱小,偏安一隅,可是沒有大惡而漢民歸附,又有謝安、桓衝等人作為援助,此二人皆是江左偉人,上下一心,君臣和睦,難以圖之!”

  太子左衛石越說:“晉朝佔據長江天險,民心可用,若是輕易動兵,只怕有大禍在後!”

  一個個,一句句,每一個人都在給他唱反調,都在“用心良苦”地勸告他不要南征,只是,這些人可大部分都是漢人,這些人究竟是為了他苻堅考慮,要他不要征伐南朝,還是為了漢人考慮,希望晉朝不被消滅呢?

  人心隔肚皮,苻堅看不清楚,更不知道該去區分。

  這些人吵吵嚷嚷讓苻堅腦袋有些疼,他不由得怒吼一聲:“夠了!夠了!都給寡人住嘴!”

  眾人住嘴收聲,不再說話,可是仍舊用倔強的眼神看著苻堅,那意思就是,雖然我們不說話了,可是這不等於我們就讚同攻伐南朝了。

  苻堅感到很頭疼。

  雖然作為功高蓋世的無上君王,他理應享有至高無上的權利,理應一聲令下,萬民影從,百官俯首,兢兢業業。但是實際上,若是所有人都不承認他這個皇帝,他其實就成了光杆皇帝,什麽權利都沒有。不用說所有人都不承認他,就算是有一般的官員對他的命令陽奉陰違,光打雷不下雨,他的政令都不能順利運轉,更不用說策劃南征這樣的重大戰役了。

  因此,說皇帝是“寡人”真是一點都不假,一個人對抗心懷鬼胎的所有官員,可不就是寡人!

  苻堅將求助的目光投向陽平公苻融,苻融是他的胞弟,他希望能從這個親人身上找到一些安慰和支持。

  然而,令他失望的是,苻融也讓他失望了。

  苻融站了出來,開口道;“臣以為,伐晉有三難,第一,晉國內政穩固,只能緩圖;第二,我國用兵日久,兵民疲敝;第三,天道不順,氣運在彼,因此……”

  “夠了,夠了!”苻堅忽然狂暴起來,講面前的桌子上面的東西全部掃到了地上, 一時間只聽得劈裡啪啦之聲,地上全是鎮紙、硯台和花瓶的碎屑。

  苻堅紅著眼睛,用冷冷的聲音問道;“你們就這麽不相信朕,就覺得朕打不贏這一仗?就覺得朕沒有這個本事,不能將南朝掃滅?你們就覺得一個偏安江左的晉朝,兵力不到二十萬的晉朝,能夠抵擋寡人的百萬雄師?可笑!可笑!”

  眾人都不說話,可是他們沉默的眼神和似笑非笑的面部表情都讓苻堅感覺到他們正在嘲諷自己!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小時候走夜路的情景,那時候他覺得天地之間到處都是鬼臉,而看看眼前這些朝臣,可不是都是一群鬼臉!

  尷尬的沉默令他越發的惱怒,以至於苻堅竟然高聲怒吼道;“你們都是逆臣,賊臣,都是混蛋!你們都有自己的小算盤,沒有一個真心為朕考慮,沒有一個真的願意和我一起締造大秦帝國的!”說著,他又嗚嗚哭了起來:“王猛,王猛,你而今若在,定然不會讓這些人這麽欺辱寡人!”

  王猛就算是在,也不會支持他攻伐南朝,畢竟王猛留下來的表書裡面就苦苦勸諫苻堅不要南征晉朝,可是最近苻堅越來越喪心病狂是,殺人滅族的事情也做的越來越多,因此在場的人自然知道寡言避禍的道理。沒有一個人真的去和苻堅較真,只是看著他又叫又跳,好像是一個瘋子一般。

  就在苻堅馬上就要抑製不住憤怒,要動手殺人的時候,一個聲音穿了出來;“陛下,我覺得南朝應該討伐!只要給我三十萬兵馬,定然提著謝安、桓衝的人頭來見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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