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乘風雖然年紀不大,可是卻長了一張不怒自威的面孔,讓人一見就心生畏懼和尊重,這或許也是將軍選他當訓導官的原因。眼下嶽乘風就高聲叫道:“全軍,集合!”
五天的基本軍訓和老兵的言傳身教已經讓士兵們懂得了紀律和基本的軍令,因此他們立刻集合起來,在嶽乘風和山興國兩人面前站成密集的方陣。
“現在,我奉將軍將領,對全軍進行訓導!”嶽乘風威風凜凜地說!
眾士兵鴉雀無聲,都等著他發布號令。
終究是城內大族出身的子弟,見識和氣度就是和一般的大頭兵不一樣,哪怕是被八百號人盯著看,嶽乘風也絲毫沒有緊張拘束,反而侃侃而談:“今天第一天上任,老話說‘新官上任三把火’,我也得扇扇風,點點火。不過我這風火也不是白扇的,將軍已經同意,我給大家帶來了二十口大肥豬,今天大家一起吃紅燒肉!”
聽了嶽乘風的話,眾士兵都歡呼起來!
紅燒肉這東西是將軍發明的,用醬油和蜂蜜(彼時蔗糖還不流行)調製之後豬肉美味無比,差點讓人把舌頭都給要下來。這也讓這也讓人不得不嘖嘖稱奇,將軍竟然是全才通才,哪怕是這庖丁易牙(齊桓公的廚子)之術竟然也精通!
豬頭肉乃是無上的美味,在場的士兵只有新兵第一天入伍和老兵隔三差五改善夥食的時候才能吃到。除此之外,就是那些訓練第一名的士兵可以有幸享受。可是這第一名每一個團裡面每天只有一人,可見吃紅燒肉的困難了。
別的不說,至少這訓導官新官上任就請大家吃肉,這就令士兵們歡呼雀躍了。
等士兵們歡呼完,嶽乘風才慢慢開口:“不過,我這紅燒肉也不是白吃的,我想要大家回答我幾個問題。”
一個心直口快的士兵立刻開口;“長官您有話就說,只要給肉吃,你問啥說啥!”
他剛說出話來,山興國立刻沉下了臉;“你說什麽?發言之前先舉手,你怎麽又忘了?軍法官,打軍棍!”
嶽乘風也沒有阻止,他來之前就已經得到指示,士兵發言前必須先舉手,如果不舉手就等於乾犯軍法,至少要挨五軍棍。
這軍棍可是鐵力木造的大板子,打上去就是青紫一片,也就是這些士兵都是青壯,因此可以扛得住天天挨板子。
啪啪的打軍棍聲音傳來,士兵們這才從興奮中醒過來,意識到哪怕是吃肉也是有規矩的,就算是再想吃肉,也必須在規矩之內進行。
等到軍棍打完,嶽乘風這才開口:“好了,我的問題是,你們當兵是為了什麽?舉手回答,答得好的人中午加肉!”
這是一個惹人垂涎的犒賞,畢竟二十口肥豬八百人吃,一口豬就得四十個人分享,除去豬下水、豬骨頭和豬血,其實一口豬也出不了多少肉,等到了自己估計就沒有多少了。因此為了多吃肉,士兵們紛紛舉手。
嶽乘風點了一個士兵:“你來!先自我介紹,然後說說你的看法!”
士兵有些緊張地說站出來,開口的說道;“俺叫牛大壯,當陽縣的農民,俺就是覺得,當兵能不受欺負!”說完,他緊張地看著嶽乘風,生怕嶽乘風說自己答得不好,奪去了自己吃肉的權利。
嶽乘風點了點頭:“雖然很簡單,可是這就是事實!這個世道,你們也都知道,人殺人,人害人,人吃人,是根本沒有什麽樂土可言的!你們若是像我這樣出生在世家大族,
還能有吃肉的機會,可是普普通通的農民,整天面朝黃土背朝天,遇上了兵亂還得隨軍當民夫,受盡苦難還有可能埋骨異鄉,實在是可憐的緊!” 士兵們都有些沮喪地低下了頭,嶽乘風說話尖刻,可是這的確是不爭的事實,跟那些世家子弟相比,他們的生命實在是太痛苦了。
一個農民平均也就是活四五十年(古代人平均壽命低是因為嬰兒死亡率高而不是成年人壽命低,特此說明),可是就在這不長的生命裡面,他們卻要遭遇數量不等的天災、人禍、兵燹、疾病等等侵襲,哪裡有什麽幸福和樂趣可言。
看著士兵們意志低落,山興國暗叫不好,不由得開口道;“這……”
嶽乘風轉過頭來看著山興國:“山團長放心,我自有處置!”
見到嶽乘風這樣說,山興國也隻好退了回去,只是用擔憂的眼神看著自己的士兵。
這些士兵是他安身立命的基礎,若是嶽乘風真的乾不好這個宣教官的職位,他是一定要跟將軍投訴的。
嶽乘風又開口道;“可是,這些都是過往了!你們現在看看自己,吃好喝好,沒人欺負,身上的衣服也是簇新,訓練好的還有作訓服,這不是和以前大不一樣了嗎?”
士兵們點了點頭,軍中的訓練雖然艱苦,可是乾農活同樣艱苦,甚至猶有過之,更重要的是在田裡苦苦耕作一年也未必能吃飽飯,可是在軍中糧食是管夠的,隔三差五還能有雞蛋大豆吃,訓練好的更是能吃肉,這可比在家強多了。
雖然當兵就要上陣,就可能送命,可是這年頭當農民送命的幾率卻未必低於當兵呢!
“這樣的生活不是白白得來的,這樣的生活,是你們的前輩和胡人拚了命,和賊寇拚了命才換來的,這樣的生活不是理所當然,而是將軍的恩惠,你們一定要明白!”嶽乘風嚴厲地說;“受人之恩,當湧泉相報,想要維持這樣的生活,這樣不被人欺負還能吃飽穿好的生活,就得努力殺敵,你們明白了嗎?”
士兵們點了點頭,參差不齊地回答道:“明白了!”
“我聽不見!你們怎麽訓練的,不知道齊聲回答嗎?”
“我再問一句,是誰給了你們這樣的生活?”
“是將軍!”這聲音大了許多,可是還是有些混亂。
“不行,沒吃飯嗎?答不好這肉就別吃了!是誰給了你們這樣的生活?”
“將軍,將軍!”這次聲音大了許多。
“不行,不行!最後問你們一遍,是誰,給了你們這樣的生活!”
“將軍,將軍,將軍!”
這次聲音大如雷震,好像是冬雷震震,激起了遠處棲於樹上的林鳥。
“很好!”嶽乘風這時候才露出笑臉:“既然這樣,為了維持生活,為了報答將軍,你們該怎麽辦?”
“殺賊!殺賊!殺賊!”
士兵們牟足了勁高聲怒吼,這聲音遠遠穿上天際,有如龍吟。
“很好!”嶽乘風終於滿意地點點頭;“好了,到飯點了,全軍解散,吃紅燒肉!”
“複漢!複漢!複漢!”士兵們齊聲三呼“複漢”,排好隊列,準備跟著軍官去食堂吃飯。
山興國一直看著嶽乘風的訓導,等結束之後才如夢初醒,不由得走上前去,由衷地讚歎道;“厲害,真是厲害!嶽兄弟這麽一下子,就把士氣調動起來了,真是佩服啊!”
嶽乘風微笑著搖了搖頭:“哪裡,哪裡,這些東西都是跟著將軍學的。他說要招幾個善於演說鼓動的,學成之後就能直接當宣教官。有些人覺得宣教官不帶兵,不如軍官來得好,我倒是覺得這宣教官的作用不比軍官差,因此就跟著將軍學了幾天!我這學的還是皮毛,將軍的學問可是比淵海還要深邃呢!”
“這倒是!”聽說是劉正教導的,山興國不由得連連點頭;“將軍的學識本事誰都比不上,你跟著將軍學習,那可是佔了大便宜了!”兩人又聊了幾句,便一同去食堂吃飯。
複漢軍官兵一體,就算是將軍也得在食堂和士兵一起吃飯,頂多是單獨有個桌子而已,除了傷員能吃到更多的肉類和牛奶,其他人就算是將軍是不能有特殊優待的。
對於這一點,山興國心裡有些不滿,因為他覺得軍官就是軍官,怎麽說也比大頭兵高級,應該擁有一些特殊待遇。可是這規定是將軍定的,而且將軍也身體力行,每天都和士兵吃一樣的飯,因此他就算心裡有意見,也是打死不敢說的。
因為一個月之內就要離開南下,所以將軍無心精心建造一個專門的食堂,眼下複漢軍的食堂就是個大棚子,裡面有數百張桌子,上面寫著標號,這就是給士兵吃飯的地方了。
為了循環利用食堂,複漢軍是一個團吃完下一個團吃,眼下山興國和嶽乘風帶隊來到食堂,正好遇上第二團吃完飯。
真是冤家路窄,李定國正和柳變帶隊出來,就和山興國撞了個對面。
山興國和李定國沒有什麽深仇大恨,可是畢竟當初是有衝突的,眼下大家都是平級軍官,也不好意思和解,索性就保持著競爭的姿態,這樣將軍也放心一些。
看到第三團士兵來到,李定國和柳變商量一下,便立刻整齊了隊伍,高聲唱起軍歌來。
這軍歌便是《滿江紅》,不過眼下第二團唱得只有音量而沒有調子,完全就是扯著嗓子嘶吼。剛吃完飯的士兵們神完氣足,因此八百人扯著嗓子高吼,聲音震得山興國耳朵嗡嗡作響。
唱完了歌,李定國笑著問;“山團長,你看我團這歌唱得怎麽樣?”
山興國沒有回答他,沒好氣地轉過頭去,對著士兵們吼道:“咱們也唱,唱的不好不許吃飯!我起頭,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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