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隨著傷亡的擴大，士兵們開始動搖，然後這種動搖最後就變成了潰敗。

　　一個士兵首先放下了武器，轉身潰逃。

　　潰逃是連鎖反應的，就好像是雪崩一樣，由一片雪花開始，最後就是驚天裂地的大崩滅。

　　一個，兩個，三個，士兵們眼看著身邊的戰友退卻，再也承受不住傷亡的壓力，因此開始集體潰逃。

　　晉軍看到胡人士兵潰敗，不由得精神大振，在後面追擊了幾十步，因為盔甲的防禦總是前面強於後面，因此又有十幾名士兵被殺死。

　　潰敗中死去的士兵總是多於戰場上正面被殺的，幸好敵軍沒有騎兵，若是還有騎兵，只怕這一百人能回來二三十人就不錯。

　　拔拔庫滿臉羞愧地來到唐苦老面前，聲音苦澀地說道:“統領，末將戰鬥不利，請降罪！”

　　後秦軍軍法嚴苛，首戰不利則要處罰，再戰不利就要重罰，若是三戰不利，那就要直接斬首示眾的。因此拔拔庫心中忐忑，不知道要迎來怎樣的懲罰。

　　出乎他的意料，唐苦老卻沒有處罰，只是搖了搖頭:“用一百人去衝擊五百人的軍陣，還是自下而上仰攻，你已經做得不錯了！雖然死了幾十個人，但是我已經知道了敵人的實力！雖然還算可以，但是比起我胡人精銳來說還是不夠看！這一次我親自領軍，務必要一舉擊潰！拔拔庫，我命你衝鋒在前，許進不許退，你可答應！”

　　“是！”拔拔庫精神大振，高聲回答！

　　“各位！”唐苦老拔出長刀，高聲呐喊道:“眼下全軍在林中行進，敵人擋住了出路，若是不能打下來這個山口，那就只能困死在這鬼地方！男子漢大丈夫，寧可被敵人的刀劍砍死，也絕對不能困餓而死！氐人英雄戰士們，隨我一同衝鋒，打下山口！一往無前，有進無退！”

　　這一番話雖然樸實無華，卻切中了士兵們的心事，因此所有士兵都舉起了刀劍，高聲呐喊;“一同衝鋒，打下山口！一往無前，有進無退！”

　　哢哢哢，哢哢哢

　　乾枯的樹枝被一隻又一隻的馬靴踩踏成碎片，逐漸零落在一片泥土之中。唐苦老手握長刀，心中激動萬分！

　　“男子漢大丈夫，死則死矣，生當殺敵破陣，成就萬世功名！我應該以夫蒙靈將軍為榜樣，殺光眼前的漢狗！”這麽想著，他心中心神激蕩，不由得唱出了族中流傳已久的戰歌:

　　白馬羌，清水裡，

　　略陽外，渭水前，

　　雄奔繁星下，

　　鷹飛蒼穹低，

　　在上聞天啟，

　　在下為地祇，

　　何物蠢小醜，

　　而敢當馬蹄！

　　何物蠢小醜，

　　而敢當馬蹄！

　　這聲音蒼涼而壯闊，好像是一個部落的牧師在低聲吟唱聖歌一般，以至於在唐苦老唱完之後，眾人先是沉默了很久，接著忽然爆發出山呼海嘯一般的呼喊！

　　“何物蠢小醜，而敢當馬蹄！”

　　“何物蠢小醜，而敢當馬蹄！”

　　唱著令人心驚膽戰的戰歌，唐苦老隻覺得敵人射來的利箭也不足為慮了，哪怕是那閃亮的長槊和散發著寒光的長刀，在他眼裡也和紙糊的沒有區別！

　　衝上去了，衝上去了，士兵們在戰歌的激勵下好像是著了魔一樣，就好像是飛馳的犀牛一樣，狠狠地撞在了敵人的軍陣之上，立刻造出了一片腥風血雨！

　　哢啦！

　　唐苦老的長刀狠狠砍在一名士兵的脖子上，這一刀用力是如此之大，以至於這個晉軍士兵還沒來得及反應，長刀就切斷了他所有的生機，將他送去了地獄。唐苦老狠狠吸了口氣，一腳踹倒這個士兵，借著這個力道拔出長刀，又是狠狠一刀砍在了另一名士兵胸前。

　　長刀如匹練，直接豁開了士兵胸前的皮甲，揮灑出一大片血雨，將腳下的青草地染成一片紅豔。

　　殺，殺，殺！

　　唐苦老帶兵有如鬼神一般在晉軍陣中瘋狂殺戮，這些暗弱而懦弱的漢人不過是靠著人多為眾才敢於與偉大的氐人戰士交戰，這時候遇到了英勇的唐苦老和強大的戰士，立刻就沒有任何戰鬥力了。他們彼此看看，忽然好像是被追逐的山羊一般，一哄而散，徹底消散在山丘之後！

　　“可惜沒有騎馬，不然這些人一個都活不下去！”

　　“將軍！我已經把他們全部殺散了！這支晉軍還算有些戰鬥力，可是在我強大的戰士面前，也就算是一隻強壯的狗，除了死亡以外沒有別的結局！”唐苦老驕傲地在夫蒙靈面前匯報著自己的戰果:“第一次衝陣死了六十八人，第二次死了二十三人，共計斬殺敵人一百二十人！”

　　雖然戰損不小，但是這是攻擊作戰，防禦方總是有一些優勢的，因此這樣的戰果已經算是很不錯了。

　　果然，聽到這個匯報，夫蒙靈咧嘴一笑，拍了拍唐苦老的肩膀:“好小子！就這麽辦！好好做，回去我就給你升官！”

　　“是！”唐苦老掩飾不住內心的激動，高聲應答道！

　　接著，夫蒙靈又分析著:“既然排除了軍隊來阻礙我，說明荊城情勢危急，馬上就要被破，所以敵軍派兵來阻礙我軍的行動！不過這些人哪裡想得到，我軍戰力強大，那裡是他們可以想象的！既然如此，咱們就快速行動，直接到荊城去，給圍城的軍隊背後狠狠一擊！”

　　“是！”唐苦老高聲應和:“漢人都是膽小鬼，只要咱們出現在他們背後，就能直接掃滅他們好像是打死蒼蠅！”

　　軍隊快速行軍，清晨的薄霧也在逐漸散去，好像一切都在向唐苦老最喜歡的方向發展。

　　前面是一處山谷，山谷裡面頗為寬闊，有幾十丈的寬度，長一百多丈，可以將全軍都裝進去，兩邊連山夾壁，有幾十丈高，看上去頗為險峻。

　　“將軍，要不要派人偵察一下?”唐苦老問道。

　　夫蒙靈哈哈大笑;“你看這山谷，兩邊險峻無比，是不可能布置重兵的，頂多爬上去幾個人扔石頭，這有什麽用?而這山谷裡面寬闊無比，不要說是列陣，就是騎兵衝擊都行，難道在這樣的寬闊地形戰鬥咱們胡人還會怕了漢人?要我說，你小子哪裡都好，就是有些時候太過謹慎！不用怕，全軍快速通過山谷，全力救援荊城！”

　　“這……”唐苦老心中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可是想了想，看著夫蒙靈威嚴的面孔，還是沒有敢說出口。

　　“希望是錯覺！”唐苦老喃喃自語。

　　士兵們踩著山谷中的碎石逐漸前進，普通士兵雖然不通兵法，但是這些打老了仗的士兵對於危險都有一種預知，因此這些人並不喜歡在這樣的險地行軍，是以所有人都加快了速度，希望能夠快速脫離這樣的狹窄地形。

　　平原是氐人的朋友，山谷卻是敵人。

　　山谷是一個圓筒形狀，中間和出口一樣寬窄，因此這多少給了唐苦老一些安慰;“哪怕是敵人伏擊，這樣的地形也不算吃虧，兩邊不能布置軍隊，敵人最多在谷口列陣，只要衝破山谷口，就能打贏！”

　　就在他稍稍放心之時，好像是從天外一般，傳來了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和呐喊聲，隨即他眼前就出現了一面大旗，上面畫著一柄劍和一本書！

　　“複漢！複漢！複漢！”這呼聲震天撼地，好像是源源不絕的海潮一般震天撼地！

　　接著，好像是魔法一般，從山谷的兩個口子都出現了敵軍，這些人排成緊密的步槊方陣，如同金屬的潮水，將谷口堵得嚴嚴實實！

　　士兵們開始恐慌和混亂，畢竟這地形不算太開闊，若是被敵人堵在裡面，困也困死了！

　　“將軍！”唐苦老失聲叫道;“真有埋伏！”

　　“哈哈！怕什麽！”哪怕是這時候， 夫蒙靈的聲音依舊威嚴沉穩;“一群傻蛋！你看他們才多少人?堵在谷口的才不過五六百人！這地形又那麽開闊，難道你們還怕被堵死?聽我命令，兩個百人隊下馬，給我步射！三個百人隊結成錐形陣，給我狠狠衝擊！”

　　將乃兵之膽，戰場上最怕的不是敵人厲害，而是自己不知道幹什麽。夫蒙靈臨危不懼，這讓士兵們心中都有了底氣，因此他們立刻開始進行布置，在很短的時間之內就完成了變陣。

　　“很好！聽我命令，百人隊，前進，步射！”傳令兵將夫蒙靈的命令傳達到了前線，因此士兵們立刻向前進，將手裡的弓箭投射出去！

　　士兵們用的是角弓，這種弓是一種馬弓，可以在馬上使用。但是因為在馬上不能借力，因此比起步弓來說在力量上要稍微吃虧一些。

　　對面也有弓箭手，兩軍展開了對射，三波箭雨之後，己方死了五六十個人，對面損失卻不超過三十。

　　這肯定是虧本買賣，因此夫蒙靈皺著眉頭，大聲吼道;“步射隊，給我回來！騎兵，衝鋒！”

　　噠噠，噠噠

　　上千隻馬蹄敲擊大地的聲音遠遠傳來，這聲音勝過最大的牛皮戰鼓，在狹小的谷道中往來縱橫，激蕩起震耳欲聾的回音，狠狠刺激著戰士們的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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