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學恆笑道:“這可好,我最頭痛生意往來做帳目,郭大賢侄介紹來的人,一定是一等一的好,我可輕松不少。” 郭大路也不客套,揚聲叫來浩哥兒:“把傻大個和李波叫來。”
浩哥兒很快叫來了傻大個和李波,郭大路對兩人道:“這位是黃典吏黃大人,他會幫助我們做雪糖生意,你們倆人跟著黃大人好好做事,我教過你們複式記帳法,一會計一出納獨立操作,要是把帳目算糊塗了,那你們就不用回後隆村了。”
傻大個木木應了聲“是”,李波拍著胸脯道:“郭大哥,我李波不把雪糖生意做成大李朝第一賺錢的營生,我提著腦袋來見你。”
郭大路笑著呸了一聲:“驢皮兒你這沒出息的家夥,區區一個雪糖生意算什麽,還第一賺錢的營生,等以後你經手的買賣多了,你就知道自己剛才這話有多可笑了。好了好了,實心辦事去吧,有什麽問題,和沙林多商量商量。其實這做生意的門道就是誠心兩字,我以前曾經跟你們講過一些小故事,有成功的例子,也有失敗的例子,你的性格太過跳脫,做事情前多想一想,不要太衝動。”
李波恭敬應了,黃學恆倒也湊趣,一指那箱黃金:“兩位小兄弟,這箱金子就交給你們了,如今我是無事一身輕了。”
李波這才注意到馬車上的金子,立刻明白過來,這箱金子就是自己和傻大個做雪糖生意的本錢了,頓時連呼吸都滯住了,他只不過是農家小子,此前握在手中最多的錢也不過幾枚銅子,自己的父親進山打獵,下田乾活,辛苦一年,也賺不到一兩銀子,可現在,自己眼前居然擺放著一箱金子!金子!那可是金子啊!多少人殺人放火,就是為了金子!!
可現在,這箱金子,就是自己的了!
傻大個推了推李波:“驢皮兒,你發什麽愣,咱們去點數啊,你快去把秤和算盤拿來,我們先把這些金子入帳。”
在傻大個眼裡,金子和銅錢沒什麽區別,重要的是,郭大哥讓他出去做事了!在後隆村的孩子中,傻大個是最笨的一個,學習進度也很慢,但郭大路卻信任地讓他和李波一起做雪糖這筆大生意。
傻大個知道,這雪糖賺的錢,是郭大路用來給學堂的孩子們買糧食吃的,自己算帳時,連一文錢都不能錯,錯了,學堂的孩子們就少吃一口飯。傻大個以前是餓慣了肚皮的,知道餓肚子有多難受,他絕對不能因為自己的原因,而讓別的孩子挨餓!
黃學恆倒也大度,任傻大個和李波接手那箱金子,再不多看一眼,招手叫一直呆坐在車廂裡的兒子下來:“滿元,快來見過你郭大哥和李叔叔。”
黃滿元看到馬車外這樣多人,早就慌了,縮在車廂裡死活不肯下車,黃學恆隻得把他硬拉下車,黃滿元站在眾人面前,縮手縮腳,連話都不吱一聲。
郭大路看著眼前的孩子,年齡似乎和自己差不多大,長得比較清秀,他問道:“這位是--”
黃學恆長歎一口氣:“這是老夫的犬子,大名滿元。也不怕你們笑話,各位也看到了,我這孩子胎裡帶了病,五行有缺,腦子--有點不好使,今兒我帶他來後隆村時,這孩子還滿山溝溝掏鳥蛋,說要學老母雞孵蛋--這、這不是天大的笑話嗎?要不是我三十多歲才有了這孩子,我早就把他打死了,省得看了就心煩。”
浩哥兒、李波等孩子們在旁邊聽了,忍不住咕一聲笑出聲來,連忙捂住了嘴,李華以前倒也聽說過黃學恆的兒子有些毛病,
卻是第一次親眼見到,頗為同情,任誰的兒子有了這樣的毛病,自己的官就算是當得再大,又有什麽用。 李華正搜腸刮肚想著怎麽安慰黃學恆,卻聽到郭大路淡淡地道:“學老母雞孵蛋嗎?這可不是什麽笑話,如果能夠控制好溫度,這人工孵蛋是小事一樁。我以前聽師傅說,那些有經驗的老農,用手一摸就能知道溫度是否合適,不過我卻不行,非要有溫度計不可。”
黃學恆、李華、朱老村長、浩哥兒、李波甚至正在專心清點金子的傻大人,人人都呆在當場,這、這郭大路是犯了魔怔嗎?怎麽居然和黃學恆的傻子兒子一樣,也想著當老母雞孵蛋?
可是,聽郭大路說著什麽人工孵蛋、溫度、溫度計等大家聽不懂的話,卻又覺得他並不是滿口胡柴,而是確有其事。
黃學恆還沒醒過神來,他兒子黃滿元突然抬起了頭,木訥的眼神閃著點點光:“黑大個,你也覺得雞蛋可以由人來孵?我是用胳肢窩來孵蛋的,你放在哪裡?是肚皮上嗎?”說著,居然伸手來拉郭大路的衣服,想看他肚皮上有沒有蛋。
郭大路拉住了黃滿元的手:“這人工孵蛋嘛,並不需要人來孵,只要有個火坑就行了。火坑你見過吧?用泥土和磚頭盤個坑,下面是空的,可以燒火,燒了火後,上面就熱熱的,冬天睡覺不怕冷。”
“這人工孵蛋啊,就是把受精的雞蛋--噢,就是被大公雞踩過母雞背產下的雞蛋,這叫受精蛋--放在火坑上,上面鋪上稻草,只要控制好溫度,就算是沒有母雞,也能孵出小雞來。只不過,這溫度的控制非常重要,溫度不夠,那永遠孵不出小雞,溫度太高,嘿,那就成了煮雞蛋了。所以非有溫度計不可,讓我想想--有了,想起來了,大概溫度在35到38度左右,20來天就可以孵出小雞了。”
郭大路說的人工孵蛋,只不過是21世紀最粗淺的知識,其原理就算是小學生都知道,但聽在眾人耳中,卻震得大家立不住腳--這郭大路從山中老人那兒學的本事實在是太離奇古怪!簡直可以說多智近妖了!不對,就算是妖怪,也不會去學這樣的法術吧!
黃滿元卻跳了起來:“我就知道我想得是對的!沒有母雞,人也可以孵蛋。喂,黑大個,你教我孵蛋的法子吧。”
黃學恆在旁邊看著,見兒子突然說話流利起來,對郭大路比對自己這個父親還要親切,一咬牙,突然撲嗵一聲在郭大路面前跪了下來:“郭大賢侄--不!郭小仙人!請你收我兒滿元為徒!吾兒五行有缺,也只有你才能教悔他,讓他有希望成為一個正常人,今後娶妻生子,為我黃家開枝散葉。我黃學恆願獻上所有家產,以報郭小仙人大恩大德!”
郭大路趕緊去扶黃學恆,卻又被黃滿元死死拉住,隻得叫李華幫忙,將黃學恆扶了起來。
郭大路拉著黃滿元的手,仔細打量著他,黃滿元突然又縮回了手,似乎被自己剛才的大膽舉動嚇了一跳,抱著腦袋縮到馬車後,蹲在地上,怎麽叫也不起來。
黃學恆剛剛見兒子有起色,立刻又當頭挨了一棒,灰心喪氣,只顧在郭大路面前哀求,就算不能收自己兒子為徒,也請他能給個仙方,把兒子治好。
郭大路哭笑不得,拍了拍黃學恆的肩膀:“黃伯父,你莫急,你兒子生的是什麽病,我知道。”
黃學恆一呆,一喜:“我就知道郭小仙人法術通天,能治好我兒的病!”
郭大路道:“你兒子王滿元得的叫自閉症,這其實並不是病, 是一種性格缺陷,從娘胎裡帶來的,其實並沒有什麽大問題,只是正如自閉症這名字一樣,不願意和他人打交道,除了親生的爹娘,看到陌生人就害怕。這自閉症,是無藥石可醫的。”
黃學恆愣在當場,半晌才苦澀地道:“真、真的治不了?”
郭大路點點頭--自閉症這病就算是在21世紀也是極難治好的,更不要說他這個只知道點皮毛的大學生了--但他看著黃學恆心灰若死的樣子,實在不忍心。
安慰道:“自閉症雖然無法醫治,但並不是什麽絕症,患者只要護理得好,能和正常人一樣生活,而且自閉症患者經常在某些方面非常聰明,遠超常人,從這方面說,也可以說是失之東隅,收之桑榆了。我曾經聽說--嗯,是聽師傅山中老人說的,有些自閉症的孩子極擅長數學,再高深的難題都可以輕易做出來,還有些自閉症的孩子喜歡音樂,聽過一遍的曲子不需人教,自行就會彈奏。我看滿元似乎也有這些方面的天賦,伯父你看他無師自通,看到母雞抱窩就想到人工孵蛋,這可不是天才嘛。”
黃學恆見郭大路說得頭頭是道,心中再起浮起希望,拉著郭大路的手說什麽也不放,非要郭大路收自己兒子為徒,甚至不顧老臉,說郭大路要不答應,他就帶著老妻跪在後隆村村口。
郭大路實在被磨不過,反正他如今就是孩子王,帶著一大群孩子,多一個也不算多,隻得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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