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隻變異的海蟹來勢洶洶,張委員帶著一眾進化者撐起盾牌,身後幾個強壯的普通人攥緊了錘子斧頭。冷墨見他們如臨大敵,笑道:“別緊張,這浪頭是我弄出來的。”
話音一落,兩隻海蟹在海浪衝擊下落在眾人眼前,巨大的身體陷在泥漿中,兩隻巨螯還在抽動。那巨浪拍在眾人面前,濺起的水花不小,但是一滴都沒有落到眾人身上。
冷墨道:“這兩隻已經死了,不過螯肢還有神經反射,你們處理的時候要小心些。”
張委員又驚又喜,道:“要是都有兄弟你這本事,咱們只靠海產就能活下去了!”說罷指揮眾人跳下泥灘,將兩隻海蟹拉上來。他們做這事也很有經驗,先用斧子砍掉了海蟹的腿腳,然後繩索勾住蟹殼,進化者們一起用力拖出來,就地撬開,挖取蟹肉。
冷墨捂著鼻子道:“在這裡處理,容易引來其他生物吧?”
張委員道:“兄弟你有所不知,在這裡處理完了,即使引來別的怪獸,咱們扔下東西逃走也就沒事了。要是帶回基地,那時候跑也跑不了,打也打不過,損失可就大了。”
冷墨這才知道,這些老鄉雖然戰鬥力不足,但是也在這幾個月裡積累了豐富的生活和戰鬥經驗。他看了看那些人取肉的工作效率,對張委員說道:“張大哥,今天我可能收獲不少,你看是不是再多叫些人來處理獵物?”
張委員親眼見他轉眼間乾掉兩隻海蟹,對他已經很有信心,立刻安排一個進化者跑回基地多叫些人來。
冷墨叫上吳雪雁,道:“這裡都是泥漿,地形不好。我們打造一個自己的主場。”說著將手一招,海中波濤洶湧,如海嘯一般壓到大家面前。待風平浪靜之後,吳雪雁將眾人面前的積水凍住,形成了一片冰原,冰原上棱角突出如犬牙交錯,仿佛鋪了一層亂石。
整理完場地,冷墨再次使用異能,從海底卷上來一隻巨大的龍蝦。奔馬城附近龍蝦比較少見,這一隻也不知是其他品種的海蝦,變異成了龍蝦的模樣,還是從其他海域過來旅遊的。它本來已經有汽車般大小,在淺海之中難逢敵手,偏偏今天霉運當頭,被冷墨感知到了。一股強大的水流將它卷上半空後忽然消散,失去支撐的龐大身軀轟然砸落在冰面上,將它摔得暈頭轉向。如此還不算完,一道道水流將它不斷掀到空中,又一次次跌落在冰面上,布滿棱角的冰面讓它甲殼碎裂,肢體斷折,不一會兒就變得奄奄一息。這一次不用張委員派人下去拖拽,冷墨一個浪頭將它從冰面上掀起,扔到大家面前。那些普通人不用招呼,立刻圍上去處理。
冷墨一開始還比較謹慎,將那些變異的蝦蟹一隻隻卷上來摔死,後來見它們在自己面前毫無還手之力,就開始兩三隻一起摔,效率大大提升。過了兩個小時,天色將晚,冷墨這才停手。身後張委員帶了數十人,還忙得不亦樂乎。冷墨等了他們半個多小時。眾人將大塊的肉類都收集完畢,封凍起來。冷墨又用海浪將地上的殘渣卷起來,鋪到附近的泥灘上,道:“有了這些餌料,明天的收獲應該會更大。”
眾人滿載而歸,張委員將管委會的其他成員請到一起,準備大擺宴席款待冷墨等三人。由於薑白露的異能特殊,冷墨本不打算赴約,只是在人家的地盤上,如此不給面子也說不過去,最後在兩個女人的勸說下,讓吳雪雁留下和薑白露作伴,他自己孤身赴宴。
第二日冷墨早早起床,還是去海邊捕獵。
今日管委會的人對他更加重視,不僅有張委員跟著過去,還專門安排了一個委員調度車隊專門運送處理好的食物,另外又在管委會門口安排了人手,負責接待那些找冷墨認親的人。 過了一夜,那片海灘上果然多了不少覓食者,不僅是海邊的泥灘上,連淺海之中也多了很多奇形怪狀的大魚。冷墨故技重施,先整理好場地,然後依次將獵物摔死,再卷上岸來交給管委會的人處理。一天下來,港口基地又迎來一次大豐收。
冷墨這麽能乾,他的名聲通過管委會那些進化者之口,在基地裡早已傳開。經過昨天一夜的宣傳,今天來找冷墨攀親的人不少。他畢竟是幾代人定居於此,親朋好友不少,再加上那些慕名而來的,一天之中可說是人來人往,絡繹不絕。可惜人數雖多,一個和他有交情的也沒有,用他自己的話講:“三代以內的直系血親一個也沒見到。”那些傳說中的遠親、父母口口相傳的朋友、十幾年沒聯系的同學、素未謀面的同學父母倒是來了不少,冷墨一一詢問,沒有打聽到一點父母的消息。不過既然人家不辭勞苦地過來攀交情了,他也沒有虧待這些人,特意殺掉兩條大海魚,讓這些人每人割些肉帶回去。
隨著天色越來越晚,冷墨的表情也一點點黯淡下去。到了傍晚,冷墨道:“時間差不多了。我曾說過,三天回去,現在是離開的時候了。”
張委員通過這一天的接觸,對他的情況有個基本的了解,雖然舍不得這樣一個高手,但是也知道留不住他,只是勸道:“兄弟你看,現在都這麽晚了,你披星戴月地趕回去,這一路上也不安全。不如再住一夜,明天早上再走,也不耽誤事。你那些隊友,也不可能趕在今天晚上轉移,明天回去也不會錯過的。”
薑白露也勸道:“就讓那廣告牌再立一個晚上吧。萬一這一夜還有變化呢?給自己一個機會。”
冷墨又豈是真的想走,不過是立下規矩,強迫自己執行而已,一聽薑白露的說法,態度立刻轉變,點頭道:“那好,再等一夜。”
第二日早起,冷墨來到管委會門口,張委員已經帶著眾人等在那裡。
“沒有人來?”冷墨看了看人群,道:“命運如此,強求不得。”
張委員道:“兄弟,我們這些人都目睹了親人死亡,雖然淒慘,但是痛過了也就過去了。你不知道父母的下落,固然是還有希望,但這希望同時也是你生活的負擔。你在這裡等了一天兩夜,基地裡能和你攀上交情的都見過了,該盡的心意也都盡到了。聽老哥一句話,放下這個包袱,向前看吧。”
冷墨走上去握握手,道:“這兩日承蒙大哥照顧,小弟感激不盡。將來如果有緣,咱們還有相見的機會。”
他猶豫一下,看了看薑白露,後者立刻會意,輕輕點了點頭。冷墨這才說道:“還有一個消息要告訴大哥。我們來的路上,一直在捕殺蟲子,無意中發現那些蟲子的腦袋中,有一粒類似果凍的小珠子,我們稱為腦核。吃了腦核之後,進化者可以獲得全面提升。”
管委會眾人聽了這個消息,頓時炸了鍋,一時間議論紛紛。冷墨雙手輕按,讓眾人安靜下來,接著道:“蟲群規模越大,越有可能出現腦核。而且要生吃才有效,加熱之後就沒用了。另外大家吃的時候也要注意安全,容易引發異能暴動。”
眾人聽了最後一句,不約而同地把目光投向薑白露。 冷墨怕引起她的不快,拉著張委員鼓勵道:“咱們港口基地人口多,氣氛好,附近資源豐富,蟲子也不少,以後一定能發展成大勢力。”說完手一揮,將管委會門口的廣告牌驅散,又將那一桶紅油漆也收回桶裡,一點也沒浪費。
他向在場的眾人拱拱手道:“各位,後會有期!”說完不再停留,在眾人祝福聲中,帶著兩個女人騰雲而去。
這一次歸鄉之旅是不圓滿的。冷墨始終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死是活,他也永遠無法驗證父親會不會責怪他。正如張委員所說,這樣的結果,似乎給他留下了一點希望,但同時也讓他永遠背上了包袱。然而生活一向如此,無論是末世之前,還是末世之後,每個人的身上都扛著一些東西。這些東西有你喜歡的,也有你厭惡的,但無論你對它是什麽態度,都無法抗拒命運的安排。
冷墨會始終背著這樣一個包袱活著,也許天長日久之後,他會習慣,會麻木,但是這包袱卸不掉。無論到什麽時候,只要他想起這件事,都會察覺自己心裡始終藏著父母的影子,甚至直到他壽終正寢,都會想這個問題:“父母是否還活著?”
吳雪雁見冷墨一直沒有說話,臉色也十分陰沉,本想安慰幾句,但是被薑白露用眼神製止了。後者知道,冷墨自己能夠通過理性思考最終走上正確的道路,而在這個思考過程中,其他人的任何規勸都沒有意義,因為沒有人能夠替他思考。而做為冷墨最親近的人,她們唯一要做的,就是在他思考之後,告訴他:“你是對的,我支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