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之將死,是一種怎樣的體驗?
有人說會非常痛苦,有人說會非常安詳,有人說會像過電影一樣回顧自己的一生。
冷墨不知道別人是體驗到了什麽,但是他自己,在那一瞬間想到了很多。他想起自己小時候愛好廣泛,想起上學時刷卷子和通宵複習,想起自己曾經暗戀的姑娘,想起看過的小說、電影和漫畫,想起自己對人對己承諾“我盡力”,想起自己從來沒有真正的“盡”力,還想起自己玩遊戲的時候,總是緊張地忘記了放技能。
靠!盡力!放技能!
冷墨忽然靈魂歸竅了!此時大喪屍已經彎下腰來,雙手已經伸向冷墨的雙肩,血盆大口也湊向他的脖頸。但是冷墨已經不怕了。
“我的力氣還沒有用盡,老子還有技能沒放!”
鎖定!血液倒流!
大喪屍眼中一片迷茫,整個身體向著冷墨栽倒。
我蹬!
冷墨雙腿用力,將大喪屍蹬到一邊。接著雙手在地上一劃,摸到一塊磚頭。啪!正拍到大喪屍臉上。這一下力量極大,磚頭都拍碎了,其中一些碎塊還落到了大喪屍嘴裡。
跑!
冷墨手忙腳亂地爬起來,跌跌撞撞地跑開,他要去撿回消防斧。
等他拿回斧子,再回頭看大喪屍,愣住了。他知道自己讓生物腦部血液倒流,隻有一瞬間,以喪屍的恢復能力,應該早就恢復了行動能力才對,可是現在過去好幾秒了,大喪屍竟然還沒有站起來。
這是怎麽回事?
冷墨握著斧子,悄悄走過去,發現大喪屍是有意識的,他躺在那裡,喉頭湧動,雙手時而抬起,時而又放下,似乎在猶豫不決。冷墨想了想,恍然大悟。這喪屍在躺著的時候,嘴裡吃進了幾塊碎磚頭,他沒遇到過這種情況,不知道現在應該咽下去、吐出來,還是先爬起來。也可能他本想咽下去,但是卡住了,所以在努力吞咽。總之,機不可失。冷墨舉起斧子,對準喪屍湧動的喉頭狠狠劈下。
“沒想到我險死還生之後,竟然遇到了這種讓人哭笑不得的事。真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啊!”冷墨沒有時間多想,因為還有一個瘦喪屍沒有乾掉,並且剛才這個瘦喪屍好像二次變異了。
當冷墨把注意力移到鄭捷那邊時,發現情況不容樂觀。童昭然也倒下了,一條腿血肉模糊。鄭捷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不時有血濺出來,看來傷得不輕。
那瘦喪屍十分機警,見冷墨趕來,知道厲害,生怕冷墨與鄭捷配合,早早拉開一段距離。冷墨幾次使用異能,都被他及時恢復過來,躲過了鄭捷隨後的攻擊。
冷墨心知僵持下去不是辦法,鄭捷傷口還在流血,越來越虛弱,而喪屍的傷口已經合攏,反而越戰越勇。他有心上去合圍,但是速度跟不上喪屍,手裡的斧子就是擺設,場面上看起來是二打一,實質上卻隻有鄭捷在和瘦喪屍短兵相接。正當這無計可施的時候,身後響起一個聲音:“把它逼到我身邊來。”
冷墨回頭一看,見李芳卓趴在地上,一手撐地,一手藏在懷裡,看似難以行動,其實卻是個準備撲擊的姿勢。
“快點,我撐不了多久。”李芳卓見他還在打量,催促道。
冷墨這才發現她身體還在打顫,額頭上也冒了一層虛汗,看來受的傷不輕。當下也不廢話,向瘦喪屍逼去。那喪屍聽不懂人話,也不知策略,只知道冷墨和鄭捷很危險,躺在地下的幾個沒有威脅,在冷墨步步緊逼之下,很快到了李芳卓身邊。
隻聽李芳卓忽然叫道:“底牌!”話音未落,身體貼地撲出,趁瘦喪屍沒有恢復意識,右手一伸,抵在他的腿上,一陣“劈劈啪啪”的亂響。
“電擊器!”冷墨又驚又喜。
鄭捷更不含糊,衝上去手起斧落,三兩下將瘦喪屍斬首。
兩個喪屍都死了,大家再也撐不住,紛紛倒地。這場戰鬥,小隊幾乎團滅,鄭捷身上有數道劃傷,以他進化過的恢復能力,也沒有止住血;童昭然腿上被捅了一個洞,現在動彈不得;李芳卓雖然表面看不出來,但是剛才整個人被拍在牆上,現在連喘口氣都冒汗;徐菁則是手臂脫臼,斜倚在一座雕塑上不知所措。鄭捷顧不上自己的傷勢,先給徐菁接上右臂,又教冷墨給童昭然包扎傷口。
冷墨撕開童昭然的褲腿,看著他的傷口,問道:“除了疼,還有其他不適嗎?你的傷口周圍都是青色的,和喪屍的皮膚很像。”
童昭然道:“有點發燒。”
鄭捷撕開自己的衣服看了看,沉聲道:“我也是,這不是正常外傷的顏色。我們可能要變喪屍了。”
童昭然聽了這話目光呆滯,受的打擊不小。徐菁更是急得哭出來。
“你們聽我說。”冷墨鄭重地說道:“剛才我差點被那個大喪屍咬死了,那一刻我回憶起很多事情,想到了很多道理。其中有一點,就是如果我們面對困難什麽都沒有做,那就說明我們還沒有盡力。現在,讓我們行動起來,做點該做的事。如果變成喪屍不可避免,就在那之前把力用盡。”
“現在我們找個地方,給你們消毒。”冷墨看向李芳卓,“附近哪裡有藥店?”
李芳卓想了想,道:“那邊有一個洋酒專賣店,我們先去那裡安頓下來,用酒精消毒。”
冷墨背起童昭然,道:“走吧。大家都忍耐一下。”
童昭然眼中含淚:“隊長,我隨時會變成喪屍,你不要背我了,我自己走。”
冷墨道:“你走的太慢,我怕你來不及走到,喝不上最後一口酒。放心,你要是變成喪屍,我會讓你自己先‘走’。”
洋酒專賣店裡沒有人。按照李芳卓的說法,這裡是幾個愛酒的富二代開的高端店,主要為了和同好交流,並不在乎盈利,所以往往到中午才開業,早高峰時從不開門。這倒為小隊提供了方便。冷墨打開門,五人進到店裡,又把門鎖上。李芳卓拿來幾瓶伏特加為鄭捷和童昭然清洗傷口。
鄭捷道:“以前這些酒見都見不到,現在卻用他們洗澡。說起來我也十幾天沒喝酒了。以前我很愛喝酒,但是末世前發燒病了幾天,末世後提心吊膽就更怕喝酒誤事。”
冷墨問道:“你末世之前就發過燒嗎?小童你呢?末世開始前發過燒嗎?”
童昭然道:“我那兩天一直發燒,直到劉立他們找到我,還沒有完全好。”
冷墨點點頭,微笑道:“我在末世前兩天也發燒了,我的能力,就是在發燒的時候迷迷糊糊地領悟的。”
李芳卓道:“你的意思是說,他們現在並不是要變成喪屍,而是第二次進化?”
冷墨道:“不能確定。我猜測,讓我們進化的,和讓那些人變成喪屍的,是同一種東西,可能是病毒、輻射或者別的未知元素。如果挺過去,就是進化;挺不過去就變成變異喪屍。所以你們樂觀點,畢竟我們已經經歷了一次,怎麽也比那些喪屍抗性強。”
鄭捷道:“我看你們還是趁早把我們倆綁起來。我要是變成喪屍,肯定比剛才那兩個更強。”
冷墨點點頭,找了些塑料繩,把兩個人的手腳綁住,然後問道:“附近有沒有藥店?我去找點消炎藥抗生素什麽的。”
李芳卓想來想,拿出幾瓶酒,在地上擺個簡易地圖,指出兩家藥店:“這兩家藥店,一家在居民區,另一家和它相對,在另一邊的寫字樓。但是去哪一家路上更安全,我可說不準。”
“末世沒有絕對安全。我去居民區那一家,離得近些。”冷墨一邊說,一邊收拾裝備。他把食品留下,隻拿了一個空書包,帶上一把消防斧,一把尖嘴鑿子。
李芳卓拉住他的手臂,盯著他的眼睛,道:“雖然我們叫你隊長,但是到哪裡去,做什麽事,都是我們共同做出的決定,是我們自己的選擇。你不必獨自出去冒險。”
冷墨避開她的目光,道:“我知道。但是我還想再努力一下。這也是我自己的選擇。”
徐菁自薦道:“我學醫的,我和你一起去。”
冷墨想了想,道:“不必,我多花點時間一樣能拿到藥。但是留在這裡,不但要防備他們兩人變成喪屍,還要面對外面可能的危險。你們都傷的不輕,不能再分散了。我最多一個小時回來。”說罷掀開店門走出去, 又從外面把門關好。
留下的四個人都沉默了。他們知道,冷墨說的“一小時回來”,其實意思是“超過一小時,就不要等我回來了。”
片刻後,鄭捷打破了寂靜的氛圍:“好了,都不要多想,注意力放在我們倆身上吧。下手的時候不要心軟。要知道,咱們其實才剛剛認識一天。”
李芳卓低著頭,道:“是啊,隻有一天。同生共死的一天。”
冷墨獨自走在路上,也在想同樣的事。他知道自己在做的事情,簡直是愚蠢之極。首先這個團隊剛剛建立一天,和他最熟悉的鄭捷也隻有四天的交情;其次他獨自一人取藥的危險性,比團隊行動大了數倍;最後即使他取來了藥物,是否有用也不能肯定。但是他仍然要去。因為他始終覺得是自己將團隊帶入險地,他不想眼睜睜看著隊友變成喪屍,然後後悔當時沒有多做些努力。
“也許我這樣的性格,並不適合在末世生存。”冷墨對此有自己的思考,“但是末世是末世,我是我。如果為了生存,突破了我的道德底線,那我與喪屍又有什麽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