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進沉默了。

他思索良久之後，才開口對林雷說道:“這個案子很複雜。”

“你說說看，怎麽個複雜法?”林雷端起了身旁的綠茶，淡淡地喝了一口。

茶餐廳有提供咖啡，卻沒有意式濃縮咖啡，普通咖啡林雷並不愛喝，所以林雷等人都是喝的普通綠茶。

在西北城市夏陽市，林雷沒必要裝什麽大尾巴狼。

接下來李進開始進入了案件的核心部分。

原來上古村有三家人都有作案嫌疑，需要詳細地剖析。

首先是李家。

李家兄弟三人。

老大叫李強，五十歲出頭，是本鄉本土的莊稼漢。

李強是上古村最早一批人販子，從上世紀八十年代開始就做這個罪惡的勾當。李強在上世紀八九十年代曾經在西南的SC省、滇省、貴省拐賣過超過二十名婦女來漢東省賣給娶不到媳婦的單身漢當老婆。

李強入獄最早，在九十年代就被警察抓住，判了無期徒刑。

一般來說，華夏的無期徒刑，並不是絕對意義的“終身監禁”，也是有期的——在獄中沒有重大過失，都會減刑，若是表現積極一點，減刑還會多一些——通過減刑，李強在獄中待了十五年，前幾年才放出來。

李強的媳婦早就跟他離婚了，兒子也在東南某城市生活，根本不與他來往聯系。

目前李強自己住在村裡的老屋裡，過著獨居的生活。

李強有兩個弟弟，當年也是參與了拐賣婦女案，因為是從犯，分別被判了八年和五年，很早以前就出獄了。

這一家三兄弟都有前科，嫌疑很大。

第二家人姓王。

這家姓王的與李氏兄弟完全不同，有犯罪前科的全是女性。

王老太太因為拐賣婦婦女兒童被判過刑，她的大兒媳和小兒媳也是犯罪團夥成員之一。

不過王老太的兩個兒子一直在外打工，並沒有參與犯罪。

第三家人情況比較特殊。

這是一對殘疾人夫妻。

男的姓馬，是一個瘸子。

女的姓龐，左眼瞎了。

夫妻倆四十多歲，以前也是因為拐賣婦女兒童案被判過刑。殘疾人因為生活不便，所以從量刑上來說會輕一些，但這兩人也在監獄裡待過五年時間。

上古村有拐賣婦女犯罪前科的當然不止這幾家人，只是其他人或者病死了，或者常年在外打工，根本沒回上古村，沒有什麽嫌疑。

案發之後，夏陽市公安局曾經挨家挨戶地進入上古村每一戶人家詳細調查過，並沒有發現什麽明顯的線索。

現如今的農村不比以往，留在村子裡的人已經不多了，年輕力壯的人幾乎都出門在外打工……

所以案發時間段並沒有人目擊到阿芳和劉敏，她們遇到了什麽人，發生了什麽事，無人知曉。

大致的情況就是這樣……

終於將案情介紹完畢之後，李進開始回答之前林雷的問題:“林雷，我認為這個案子不太像拐賣人口案……”

“為什麽呢?”林雷笑了，平靜地看著李進。

李進眉頭緊皺，說出了自己的擔心:“林雷，你也知道，西北最大的案子，是以前的白銀案。那個案子在全國影響極大，受害人人數也很多，作案手段殘忍。我真的很擔心夏陽市會不會也出一個白銀案……”

一聽李進說起了白銀案，林雷、陸芸、喬嫣臉色都凝重了起來。

白銀連環強奸殺人案受害人之多，作案手段之殘忍，注定是載入史冊的。

白銀案不必贅述，百度上有相關情況，大家也都很清楚。

當年白銀案案發時間已經很早了，

當時沒有監控，所有犯罪嫌疑人才能屢屢得手而不被發現。在現如今這種監控多如狗——哦不，監控星羅密布的環境中，發生白銀案那種連環強奸殺人案而無法偵破的可能性已經不大了。

但是這起上古村失蹤案發生地在農村，而且是遠離市區的農村，監控並不完善，也不能完全排除連環強奸殺人的可能性。

“李進，你是不是把問題想得太複雜了?”思索良久之後，林雷終於開口了。

“複雜?林雷，你的意思是——”李進眉頭皺得更緊，細細的揣摩著林雷的這句話。

在林雷身邊的陸芸和喬嫣也都將目光投向了他，想聽聽林雷到底怎麽說。

林雷將手中的案件卷宗放在了茶幾上之後，對李進說道:“其一，這案子截止目前為止，沒有發現屍體。其二，上古村並不大，而且地處偏僻，外人進入這種村莊非常‘扎眼’，基本可以排除流竄連續作案的可能……”

林雷一邊說， 李進一邊微微點頭，表示認可。

沒有發現屍體不能定義為殺人案，這是刑偵領域的基本常識，李進當然是很清楚的——現在李進只是懷疑罷了，並沒有肯定……

而林雷說的第二點，應該也是大概率的事件。

偏遠地區的農村與城市，或者說與城中村、城郊村完全不一樣。

在偏遠地區的農村，大家都是本鄉本土的農民，而且當地人對於進入村莊的陌生人警惕性都很高。

警方曾經挨家挨戶的調查過，沒人發現有陌生人進入村子，那麽外面的人進來作案的可能性就很低了。

而林雷還說了兩個字“連續”。

是的，正是連續這兩個字，讓外人作案的可能性無限趨近於零。

要知道在農村，留守的老大爺老大媽數量不少，陌生人在大白天想要躲過他們的視線可能性本就不大。

如果凶手偶爾有一次運氣實在是好到爆棚，大白天沒有任何人看見他出沒的話，那麽連續兩次在上古村作案，並且還能將受害人帶走，這顯然是幾率極低的事情。

“其三麽，自然就是上古村有著‘拐賣人口’的惡習。那裡有前科劣跡的人很多，必須要重點注意這方面的情況。”

林雷最後一句話說完之後，李進眉頭越皺越緊。

林雷心知肚明，李進的那點兒小心思，自己又如何不知?

“語不驚人死不休，這是刑偵的大忌。我林雷不是那樣的人。”林雷看了李進一眼，笑著說道。

李進一下子有些尷尬了，也只能苦笑一聲，道:“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