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揚看了林雷一眼，繼續解釋道:“曼可達人脈極廣，金三角地區所有人都要賣他面子。他最大的本事，就是他的消息來源網絡。每個毒販背景他都一清二楚，所以毒販們都很忌憚他。在緬北，要找到某個人，調查他的信息，也許軍警沒辦法，但是曼可達一定有辦法。”

販毒，是個高風險的職業。

雖然吃瓜群眾們常常臆想毒販們個個都是肥頭大耳，成天花天酒地，美女如雲，鈔票大把——實際上，真實情況並不是那樣。

傻子都知道，販毒來錢快。

所以毒販們最大的對手，不是警察，而是同行。

黑吃黑，在金三角，永遠是個司空見慣的現象。

曼可達知道很多販毒集團的底細，這對於白道的警察來說，自然是很有價值。

其實對於黑道來說，同樣非常有價值。

你的販毒集團老巢在哪裡，勢力范圍有多大，手下有多少人，有多少武器——

唔，簡而言之，要“黑吃黑”吃掉你，需要多大的實力，這實在是一個非常核心的機密問題……

沉默片刻之後，林雷開口了:“阿楊，你去找一家老撾菜餐廳，我們既然來了這裡，就要吃一下當地特色。”

“噢——！”周子揚應了一聲，喜滋滋地說道，“萬象我經常來，我知道這邊有一家頂級的當地菜餐廳，我現在就去預定。”

“嗯，去吧。”林雷點點頭，微笑著說道。

周子揚起身，轉身離去。

等周子揚離開之後，陸芸眉頭微蹙，有些不解地看著林雷:“你把阿楊打發走幹嘛?”

林雷眼睛深邃了起來，淡淡地說道:“我想起了一樁往事——不足為外人道的往事。”

陸芸端起咖啡，淺淺地喝了一口:“好了，這裡現在還有外人嗎?”

林雷笑了笑，搖頭說道:“沒有。”

陸芸白了林雷一眼，催促道:“趕緊說吧！”

林雷揉了揉太陽穴，說道:“呃——這事情說來話長。簡而言之四個字，曼可達名單。”

“曼可達名單?”陸芸臉上掛滿了疑惑之色。

林雷點點頭，解釋道:“曼可達名單，也就是經(tan)濟(guan)犯罪名單。先前阿楊說‘新葡京賭場’，我立刻就想起來了。”

林雷一說“經濟犯罪”名單，陸芸立刻就懂了。

新葡京賭場的客戶，有很多來自華夏的“經濟犯罪分子”……

林雷掏出一支點八親水灣，點燃:“我以前在緬國臥底的時候，有個同事，化名叫阿勝。我和他都是臥底。我打入了緬北的一個販毒集團，而他潛伏進了孟布奇的新葡京賭場。我的任務自然是搜集販毒集團的犯罪證據，而他的任務就是獲取曼可達名單……”

說到這裡，林雷突然不說話了。

林雷的眼中，帶著一絲傷感，眼角微微有些濕潤。

陸芸一看林雷的神色，心裡就明白了。

看來林雷與阿勝，關系不簡單啊！

而林雷眼角微紅的神態，讓陸芸確信，恐怕……

沉默良久之後，陸芸還是忍不住，小聲地問道:“阿勝的任務失敗了?”

林雷長長地歎了一口氣:“嗯。他殉職了。”

陸芸一愣，脫口而出道:“怎麽回事?”

林雷面色沉重:“阿勝有一次偶然在孟布奇遇到了一個熟人，那人是阿勝母親所在地的一個小官兒。阿勝最是孝順，不管任務再忙，每年都會抽兩三天時間去看望母親。也不知道那個小官兒怎麽就認出阿勝了……”

“那人是去孟布奇賭博的?”

“嗯，

事後判了無期。一個小官兒，受賄和貪汙至少有一兩個億，最終法院隻認定了兩千萬——沒有辦法，很多錢他都揮霍掉了，沒有證據指控他。這種嗜賭的人，連巨額財產來歷不明罪都無法認定，因為他貪的錢全部輸給賭場了……”陸芸恨恨地罵道:“真該槍斃！”

林雷沉默了，他實在是無言以對——

“經濟犯罪”，少殺慎殺，不必贅述，大家都懂……

過了很久很久，林雷才痛心地說道:“阿勝是被孟布奇的黑幫砍去四肢，最後活活疼死的。他一直到死，都沒有泄露一個字。他如果說出我的名字，我肯定也是一具屍體了。”

這回換到陸芸沉默了。

又沉默了很久，陸芸試探著問道:“阿勝的母親呢?我們應該好好照顧她。”

林雷點點頭，似乎心情好了少許:“首長已經妥善安排了， 聽說現在在帝都的療養院過得很好。雖然失去了兒子，但是下半輩子都不用擔心生計。”

陸芸長出了一口氣，連聲說道:“那就好，那就好。”

林雷擲地有聲地說道:“曼可達名單，我一定要弄到手！為了阿勝，也為了我的國家，更為了我身上的這身警服。”

陸芸被林雷的話感染，連連點頭:“好，咱們就去孟布奇一趟。”

“你不能去。”林雷拒絕了。

“要去。”

“不能去。”

“要去！要去！要去！”

“……”

林雷有些後悔，後悔自己說了阿勝的事情。

如果沒有阿勝的事，陸芸多半是會聽自己的。

就像在蒙拉一樣，自己讓她去央光，避開了仁愛醫院的太平間對決。

但是現在她知道了阿勝的情況，自己肯定勸不了她……

陸芸是個有底限的警察，勇氣，她是不缺的。

為了她心中的正義，她不會在意她的生命，就像自己一樣。

林雷思考了很久，最後不得不同意讓陸芸跟自己一起去孟布奇:“好吧，你跟我一起去。”

陸芸一直緊張兮兮地盯著林雷，生怕他堅決不同意自己一起去，這會兒聽林雷這麽一說，不由得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嗯。我們用什麽身份進去?”也隻短短幾秒過後，陸芸便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孟布奇是一個危險的城市，那裡的警察基本就是擺設，或者說——警察和黑道都是穿一條褲子的。

肯定不能用ICPO的身份進入孟布奇，否則那不是去辦案，而是去送人頭……